書境
第389頁
他記得,冰涼的月光落在她身上的樣子,蒼白又灰暗,就像一幅褪了色的畫。
他沒有想過,從此,她真的和他徹底的分開……決裂到不願與他相見的地步。
向子燁渾身發僵,腦海裡一直迴盪著多年前葉秋纖細孱弱的背影和她的那一聲輕輕的“再見”。
他嘴唇翕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麼,喉嚨裡卻發出乾澀的聲音:“我……”
“你猜她為什麼寧可揹負著和榮昭南有不正當關係的名聲,也不願意告訴你真相,因為你一開始就給了她否定的答案。”
寧媛低聲說,眼神冰涼地看著他:“我可以理解你的想法,男人無法接受不貞潔的妻子,尤其是在他自己依然‘乾淨’的情況下。”
別說七十年代、八十年代,就算是到二十一世紀,這樣想法的男人都一把一把的。
寧媛沒什麼表情地說——
“沒有人,有資格要求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姑娘,在被輪暴和差點殺死之後,還能無比冷靜地把自己承受的一切這麼說出來,她只想保留最後一絲做人的尊嚴,這沒什麼錯。”
在二十一世紀,被強暴猥褻的女人報警了,都還會被身邊人投以異樣的目光。
何況,這是保守的七十年代,失貞的女人叫——破鞋,只會被人唾棄。
這個世界不會同情她,只會唾棄她!
“何況,你一開始,就斷了她的路,絕了她說出真相的機會。”寧媛冷冷地說。
向子燁木然地看著她許久,忽然輕蔑地勾起唇角——
“你就扯吧,就算葉秋不說,榮昭南為什麼也不說,寧可讓我們誤會他,甚至差點殺了他,你撒的謊並不高明。”
寧媛冷冷地說:“因為葉秋在被人輪暴,差點被掐死的情況下,還救起中了陷阱,在坑裡摔暈的他。”
“那天下了大雨,坑裡都是積水,如果葉秋沒有想盡辦法喚醒他,救他,榮昭南就會被活活淹死。”
寧媛定定地看著向子燁,輕聲問:“不說葉秋之前照顧他、幫助他,給他親人關懷的舊恩,就說這份救命之恩,她哭著跪求他永遠別說,換成你,你會說嗎?”
向子燁無力地閉上眼,喉嚨乾澀得說不出話,捏緊了拳頭。
“他做到了他對恩人的承諾,哪怕代價那樣慘烈。”寧媛有些無奈和疲憊。
想起榮昭南說這些事情時候痛苦抱頭的樣子,她也同樣滿心震撼。
她無法說誰對,誰錯,唯覺得無力——
一切彷彿命運設下的巨大陷阱,有何蘇的操縱,更有世情冷酷與容不下失貞女性的推波助瀾。
黑洞一樣的謊陷阱,吞噬掉所有靠近的人和事,把所有無辜之人的命運攪得支離破碎。
向子燁卻忽然像是找到了她話裡的漏洞,一下子冷笑起來,一把扯起寧媛胳膊——
“榮昭南可真會掩飾自己,他遵守承諾,那現在說什麼?他還不是告訴了你,標榜自己高尚的虛偽小人!”
謊言!不過都是寧媛為了活下去的謊言!
向子燁猩紅著眼,厲聲笑著,嘲弄著。
都是假的,都在騙他,他不相信!
寧媛微微蹙眉,看著渾身僵硬,眼角卻在顫抖的向子燁,淡淡地說——
“因為這些年他一直在追查當年的事,他總覺得水庫之夜,不是一個突發事件,是有人精心謀劃。”
第497章 命運列車
向子燁看著她,忽然冷聲嗤笑:“哈哈哈……可以,除了編造葉秋被強暴的故事,現在還能編造出一個陰謀家來!”
寧媛看著他的臉,他僵硬不自然的唇角勾起一個怪異的角度。
如果當初他沒有留著一臉大鬍子,頭髮凌亂,根本遮不住他整容的痕跡。
她輕嘆了一聲:“向子燁,當初在葉秋不對勁的時候,你能把對付我和榮昭南的這些耐心用在她的身上,或許一切都還有轉機。”
向子燁一窒,瞬間勃然大怒,忽然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她的臉上。
“閉嘴,寧媛,你少在這裡假惺惺地指責我,不如想想怎麼編造陰謀家的謊言。”
寧媛被甩得直接偏過頭去,嗡嗡作響。
寧媛歪著臉,好一會,才緩過來。
她面無表情地舔了下被打破的唇角——
“向子燁,你要明白一件事——我剛才就說過,我沒有責怪任何人最開始的選擇,包括你。”
“我只是在感慨每一個人,每一個人在關鍵的路口,都選擇了自己認知內必定會選擇的答案——維護自己想要維護的事和人。”
但每一個人做出那些理所當然的選擇開始,就彷彿一同搭乘上了……一列唿嘯著通往死亡悲劇懸崖的命運列車。
向子燁打完了人,卻雙目猩紅,喘著粗氣,像被打的人是他一樣,憤怒地盯著寧媛。
寧媛淡淡地說:“你既然堅持我在編造謊言,又何必像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樣跳起來咬人,你應該像剛才一樣,從容鎮定地掌控一切。”
無非是……他嘴上否認,但心裡真的被踩著了痛腳。
向子燁臉上露出個扭曲的表情,一把粗魯地捏住她的下巴:“行,寧顧問,我等著你怎麼圓這個故事。”
他現在一點都不想睡她,只想割掉她那張嘴!
寧媛看著他厭惡地鬆開手,冷冷地看著他:“你跟何蘇有合作,應該知道她有多厭惡榮昭南吧?”
向子燁嗤笑:“嗯,栽贓給何蘇是個不錯的想法。”
寧媛平靜地說:“你要覺得是栽贓,那就聽我說完這個‘栽贓嫁禍’的故事。”
於是,她把何蘇當初怎麼指使錢老原的事,到葉秋怎麼誤闖被侮辱,再到這麼多年榮昭南從未放棄過追查當年真相的原委都說了一遍。
向子燁冷著臉聽著,不時臉頰微微抽搐,他無意識地捏緊了拳頭。
看著寧媛憐憫的目光,他腦子裡嗡嗡的,心中忽然充滿了不可名狀的憤怒。
她以為她贏了?以為她這可笑的“陰謀家”故事能讓他放過榮昭南和她?
不可能!!
向子燁古怪地笑了起來:“寧媛,你的故事不錯,可惜破綻太多。”
“第一、你說葉秋那天問我《傾城之戀》裡白流蘇的故事是她想問我能否接受她的‘不潔’,但一樣可以理解成,要麼她那天主動和榮昭南睡了,要麼是榮昭南強暴了她!”
看著寧媛皺眉,他不等寧媛說話,立刻又繼續說:“第二、她既然住院,自然接受過身體檢查,為什麼葉家的人不知道她遭受過侵犯?醫院的人不可能被她控制。”
他冷笑一聲:“第三、何蘇確實不是什麼好東西,你編的故事也確實聽起來像那麼一回事兒,但是……最重要的證據呢,在我看來,你不過是為了求苟存一條命,把黑鍋給你的敵人背!”
寧媛輕哂:“我不想管你怎麼扭曲地想葉秋當年的問題,要求一個被折磨得差點死去年輕女孩能事事周到,本身就是一種殘忍的逼迫,但是……”
她頓了頓,看著他:“你猜,我一個和榮昭南認識兩年的人為什麼能在這裡,給你‘編造’這樣一個完整的故事,而不是十多年前,十六歲榮昭南,也不是二十歲的榮昭南來‘編造’這個故事為他開脫?”
她盯著他的眼睛:“你再猜猜,為什麼榮昭南會這個時候回到京城?”
向子燁捏緊了拳頭,陰沉冰冷地看著她。
“因為當年的另外一個受害人,終於追查到了真相,找到了證人和兇手,而你——敢聽敢看嗎?!”寧媛一字一頓地問。
向子燁咆哮著想讓她閉嘴,不要再用這些荒誕不經的“故事”狡辯。
可他咬緊了牙關,身體像是不受自己控制,只能冷冷地盯著她,彷彿要等她說出什麼荒謬的事!
寧媛輕嘆了一聲:“至於,你提出的醫院裡的大夫當初為什麼沒有人告訴葉家人,你是不是忘了,葉秋是醫生,她工作的地方就是那家醫院,接診的就是最疼她的老師”
向子燁面無表情地說:“你是說葉秋要求她的老師守住了秘密?”
寧媛淡淡地道:“其實……還有一個人,在葉秋去世之後,也知道了這個秘密。”
向子燁下意識地就冷聲反駁:“不可能,葉元是她親弟弟都壓根不知道……”
第498章 還有一個葉家人知道真相
寧媛看著他,嘲諷地輕哂:“你從來沒想過嗎?連榮昭南這個認的‘弟弟’都憤怒到見你家小四打你家小四一次,可葉家人在葉秋死後,為什麼從沒有找過你們的麻煩?”
她頓了頓:“她終歸也是被你家小四逼走的,她的家人甚至沒有見到她最後一面,難道他們就沒有悲憤嗎?你別忘了,葉秋是他們寄予厚望的孩子!”
向子燁窒了窒,忽然想起葬禮上,葉家父母和其他親人們看向他們冰冷怨懟的目光。
寧媛幽幽地說——
“因為有一個人在知道真相後,發話不許找你和你家麻煩,所以即使她的親人們再悲痛,再不理解,他們也都忍住了,只是不再和你家來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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