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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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騰到第二天下午,才順利上了滬上的火車。
寧媛堅持帶著一把九叔給她的砍刀,一起帶人蹲守裝滿電子產品和服裝的幾節車皮——
這年頭,扒火車打劫的真不少,她不放心。
砍她可以,偷她東西是要被她砍的!
這批貨她幾乎把她媽給的和自己賺錢的流動資金全都砸進去了,還給便宜大哥貸款了,是身家性命!
九叔和一群鍊鋼廠的大老爺們看著寧媛靠著一麻袋、一麻袋的衣服吃睡。
他們都忍不住服氣——這姑娘那是真能吃苦。
愈發堅定了,他們跟著這小丫頭,能有錢途!
……
而另外這一頭,也有人和他們上了同一趟列車,只是不在同一個車廂。
“安德森,我們一定要坐這個火車麼?之前來內地去滬上都是坐飛機。”查美玲坐在火車的臥鋪車廂裡,臉色很是難看。
雖然這裡已經是整個火車裡最好的車廂了,可是大夏天,仍然一股子古怪的人身上的酸臭汗味,雞鴨味——
那來自於帶著雞鴨上火車的人們。
她只能坐在車窗邊才勉強沒讓自己吐出來。
安德森坐在她對面,目光掃過周圍的人,也能感受到周圍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在他們兩人身上。
他微微蹙眉:“安妮小姐,現在內地機票航班少,而且管理嚴格,咱們這次進內地,不能走寧家的關係很難買票,您不想讓大少知道您來內地了,只能坐火車。”
安妮小姐和他穿著打扮,甚至長相在保守的內地還是太扎眼了。
他這還是想辦法,找特殊渠道,高價弄到了這個臥鋪隔間裡六張票,否則還會有人和他們一個隔間。
安妮小姐養尊處優習慣了,哪裡能忍受?
看見有人習慣性來蹭座,安德森強硬地將所有想在他們臥鋪蹭坐的人都趕走。
“安德森,找一下乘務員,我不想隔間裡有不知所謂的人來坐。”查美玲掩了鼻子,靠近窗邊坐著。
火車的風迎面吹來,能吹散那些臭臭的味道,舒服一點。
安德森微微頷首,專門找了乘務員,出示了買的所有車票,表示不允許其他人來蹭座位。
折騰了半個小時,雞飛狗跳的,才清淨下來。
“安妮小姐,抱歉。”安德森有些疲憊地坐下來,卻仍感歉意。
誰能想到曾經的香江第一名媛會淪落到要在內地擠火車的?
查美玲面無表情地看著桌布上的一點汙漬:“落草的鳳凰不如雞,誰讓我攤上那樣的爹地。”
在港府,查家出事之後,那些昔日的閨蜜好友,個個都變了臉。
特別是知道她和大哥解除婚約之後,她們當面嘲諷她這所謂的香江第一名媛現在該換人做。
有些曾經跪舔她的“閨蜜”,要讓她幫忙牽線和寧秉宇認識——真是欺人太甚!
查美玲自嘲地冷笑一聲:“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卻未曾想,人人都想踩我一腳的滋味這樣難受。”
安德森看著查美玲,沉聲道:“美玲小姐,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寧二夫人說了,你就算不是寧家長孫媳婦,未來的主母,也還是寧家的六小姐。”
寧二夫人為了給安妮小姐撐腰,甚至未馬上要求她交出翡翠辣椒——
這原本是寧家未來主母和家主才能擁有的東西。
查美玲伸手摸著脖子上的翡翠辣椒,輕聲道:“契媽是好人,但是這不夠……我也不是大哥的妻子,以後契媽如果走了,我就什麼都不是了。”
她頓了頓,看向車窗外遠去的車站:“我為查家從十幾歲謹慎小心地當這個寧家大少未婚妻到現在,吃了多少委屈,如今叫我怎麼甘心?”
安德森:“安妮小姐……”
她頓了頓:“父女親情是假的,他只重視二房,從小拿我當鋪路石;夫妻之情也是假的,大哥從未曾真正鍾情我,娶我也是為了鞏固家族。”查美玲淡淡地說。
查美玲轉動著手指上她和寧秉宇訂婚的碩大紅寶石戒指:“但大哥教會我,只有錢和家族權力是真的。”
查美玲輕按精緻的髮鬢,稠豔嫵媚的臉上露出一點冰冷的笑來——
“而且,大哥雖然無情,但他卻做了一件好事——讓我爹地親眼看著他最重視的兒子填了海,我到底是真心感謝大哥的。”
安德森沉默了下去,安妮小姐一向有主意。
她早年明白了寧家大少對她只有義務之後,她就一心一意要學寧曼安大小姐——
把錢和權力抓在手裡,與二房一爭高下,拿到查家的一切!
“安妮小姐,不管你要做什麼,我都陪著你。”安德森看著面前的女人,平靜地說。
查美玲看著他,輕輕把手按在他的手背上,溫柔地說:“謝謝你,還願意陪我來冒險。”
兩人沉浸於交談之中,全沒注意到只有他們兩人坐的臥鋪包廂何等扎眼。
再加上他們那一身精緻的打扮,會引來怎樣的……麻煩。
第568章 偶遇前夫
火車開了兩天多,終於到了滬上。
寧媛兩天沒洗澡,也沒顧上一身汗臭,帶著人一起把貨都卸下來。
卸貨的時候,她就瞧見遠處鬧鬧嚷嚷的。
她認識了好幾個火車站的員工,也會過來幫忙接個站。
“前頭這是怎麼了?”寧媛有些好奇。
一個火車站的員工搖搖頭:“跟你們一趟車過來的,一男一女,穿得太露富,被人又偷又搶的,女的長得好看,差點被拖下車強了,還好那男的會點拳腳功夫,又有人叫了乘警。”
“這瞧著就是沒長途火車出行經驗的小布林喬亞。”寧媛聽了搖搖頭,也沒往心裡去。
歐明朗幫她拖了個大麻袋,氣喘吁吁:“走吧,寧媛,晚上我還得回學校呢!”
寧媛點點頭,也扛了個小點的麻袋:“走走!”
她都想好了,要做滬上最早的電子產品批發商,第十百貨那邊也答應以後裝修完畢後給她一個櫃檯!
從滬上,輻射整個長三角!
只是,她沒想到在火車站外指揮用卡車裝貨和登記的時候,竟會遇到一個她以為再也不會遇見的人……
“你是……寧媛?!”
有人忽然站在她面前,有些驚訝地叫她。
寧媛嘴裡還叼著個筆蓋,拿鋼筆在筆記上記錄,忽然聽人叫自己,聲音還有點耳熟。
她下意識地抬起眼,就看見不遠處一個穿著灰色短袖襯衫和解放褲,提著公文包中等身材的年輕男人。
她愣了一下,好一會才認出來:“李延?”
她上輩子的前夫?
李延看著她灰撲撲的樣子,眼底閃過複雜:“你怎麼會在滬上……我以為你回寧南市了。”
他去讀省林校之後,就沒有再回過四塘村,也沒有聽到過寧媛的訊息。
寧媛大大方方地笑了笑:“我在滬上讀書和工作。”
說著,她目光掃過李延身邊一個梳著大辮子,個子高挑,皮膚白皙的單眼皮方臉姑娘。
她一怔:“這是你……物件?”
李延一愣,看了眼身邊的姑娘,輕咳一聲,有些不好意思:“嗯,她是通訊社的記者,在我們學校讀夜校進修時認識的,你怎麼知道她是我物件?”
寧媛看著那個站在李延身邊微笑衝她點頭的女人,心情有一瞬間的複雜:“猜的。”
為什麼會知道呢?當然是因為這個女人……在上輩子就是李延的紅顏知己。
這輩子,他們還是遇上了。
李延看著面前灰撲撲的姑娘,微微蹙眉:“你和……榮昭南離婚了?”
他眼裡閃過惱火:“當初你那樣幫他,他日子好了,怎麼能對不起你!”
沒離婚,寧媛怎麼可能一個姑娘跑來滬上,而不是跟著榮昭南去京城?
寧媛搖搖頭,剛想說什麼,李延忽然認真地說:“寧媛,咱們是老鄉,你如果有什麼困難,可以來找我,我來滬上拿物資指標,會在物資局呆一段時間,我能幫你一定幫。”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那麼衝動,看著面前的姑娘滿頭大汗辛辛苦苦幹活的樣子,心裡就有一種很不得勁和悶疼的感覺。
就像……
自己虧欠了她很多的感覺,彷彿她這麼辛苦都是因為他的原因。
寧媛微微蹙眉,李延不是好丈夫,但為人在工作上一向剛正不阿。
她記得滬上物資局指標的事兒,裡頭牽扯到行賄案,他差點被人打死。
她想了想,還是提醒了一句:“計劃經濟,很多大宗物資是牽扯水很深的,你自己注意安全。”
李延身邊的女人聞言一愣,再看回寧媛的目光裡就有了警惕:“你不是搬貨的,能知道那麼多?”
李延聽著她語氣不好,頓時蹙眉:“你別那麼說話,寧媛是好心提醒我!”
說完,他看向寧媛:“我物件不會說話,你別往心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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