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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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阿婆看了一眼榮昭南的碗裡,翻了個大白眼:“何況你不是吃小媛口水吃得挺開心!做人那麼悶騷幹嘛!”
榮昭南被老鴨肉嗆了氣管:“咳咳咳……”
第67章 她就是故意欺負榮大佬了
寧媛雖然也面紅耳赤的,但還是心情巨好地夾菜吃飯。
嗯,她心氣順了!
就得夏阿婆這種沒理也得強三分,一張嘴就語驚四座的——老牌‘大家閨秀’才能叫姓榮的吃癟!
窗外的北風蕭瑟,窗裡暖意融融。
一頓年夜飯吃得罵聲笑聲不斷,難得的熱鬧,一尾紫蘇煎魚,就阿婆吃了魚尾巴,其他都沒動。
以前吃不起,現在有了,是在慶祝著劫後餘生,也是盼著來年光景越來越好,年年有餘。
榮昭南坐在飯桌邊捏了個小酒杯,看著寧媛和唐老爺子說笑夾菜,夏阿婆倒了自釀的糯米酒,哼哼唧唧地唱著家鄉小調。
他冷幽的狹眸彷彿也被昏黃的燭光染上了暖意。
淡看前塵舊事,人間煙火皆作杯中酒。
原是這樣的意境。
寧媛不由自主地悄悄地用眼角餘光看著身邊清冷高挑的人影。
有一種人,就是坐著不出聲,你也無法忽略他的存在。
燭火下,年輕的男人眉梢眼角神色平靜,容光如玉,唇角帶著淡淡的笑,手裡著把玩著酒杯。
不像軍中悍將,也不像沉悶灰暗的村醫,倒像民國電視劇裡那留洋回來,溫潤如玉的大家公子。
周身的氣韻不是補丁布衣能蓋住的。
她心臟的跳動漏了一拍。
這人,不招人喜歡是——真招人討厭!
可這身皮相確實太能迷惑人。
她正發呆呢,榮昭南那雙像工筆勾勒而出的狹眸忽然掃了過來,正對上她的視線。
寧媛偷看被逮著個正著,本能地別開臉。
想想,又覺得自己的行為很蠢,她又轉回臉,光明正大地瞪了他一眼。
榮昭南面無表情地挑了下眼尾:“找抽?”
話音沒落,後腦杓就捱了夏阿婆一記大巴掌:“都快10點了,你倆小崽子今晚鑽被窩再眉來眼去,吃完飯了都幫忙收拾碗筷,準備放炮仗去!”
寧媛則是同時腦門上捱了一巴掌,捂住自己的腦門悶哼:“哎喲!”
這老太太手勁怎麼能那麼大,這是要把他們腦仁打出來不成?
兩個人只能老老實實起來幹活。
年三十晚上是不能洗碗、倒灰的。
所以榮昭南和寧媛幫著老太太一起把碗筷都放進大洗碗盆裡,擦擦桌子就行。
寧媛收拾完了,忽然拎過來自己的包。
然後,她從小破包裡掏出一雙毛線手套遞給夏阿婆:“過年禮物,阿婆總是要洗洗涮涮,天冷了,手老生凍瘡,缺個手套。”
夏阿婆愣住了,看著手裡暖融融的精緻灰色羊毛手套:“這是你打的?”
寧媛點頭:“是呀!上次在縣裡賣碗的時候,我花錢買了上海產的最好的羊毛線!”
要十來塊一斤呢,但這個色耐髒又洋氣。
物資匱乏,打毛線的幾乎是她這個年代的女孩必備技能
夏阿婆戴上了手套,發現手套手腕處還織了鏤空花紋,手背上也有深淺不同暗紋,竟是歐式的風格。
寧媛眨了眨大眼睛:“這是給Miss夏的禮物,祝風靡歐洲的夏小姐長命百歲。”
夏阿婆看著寧媛,五味雜陳,眼神複雜:“你這丫頭,心眼子倒是挺多。”
好多年沒有人這麼叫過她了——Miss夏。
讓她想起英國偶爾陰雨天退去,也有過陽光很好在陽光下騎馬賓士的時候。
也難怪自家老頭兒偏疼和喜歡她。
夏阿婆板著臉哼了一聲:“別瞎扯,沒有Miss了,你想害我被人戳嵴梁骨呢!大家都是同志!”
這麼說著,老太太卻很珍惜地把手套放在懷裡,然後揹著手鑽到一邊角落,不知道幹嘛去了。
寧媛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彎彎,又掏出一對灰色的毛線護膝放在唐老爺子手上:“我打了護膝,希望唐爺爺的老寒腿舒服些!”
唐爺爺以前總是被那些壞人罰飛機跪,這幾年天寒地凍膝蓋都跪壞了。
唐老看著手裡護膝細膩的針腳,他忍不住溼了眼:“想不到有生之年還能收到學生的禮物,可我……我們這也沒什麼能給你的。”
這麼多年了,他沒想過還能活著正正經經吃一頓年夜飯,還能收到學生謝師禮!
寧媛蹲在唐老面前,笑著道:“爺爺是真正的老知識分子,你和阿婆給我的知識,就是最好的禮物!”
說著,她最後掏出一條灰白花紋的柔軟圍巾戴在自己脖子上:“看,我自己給自己也織圍巾了!”
她最近這幾天瘋狂地熬夜打毛線,好容易才在年三十趕出來了這些。
唐老爺子瞧了眼榮昭南,然後瞅瞅寧媛空蕩蕩的包,呃……小丫頭包裡沒南小子的禮物?
寧媛只當沒瞧見唐老爺子對自己使眼色,笑盈盈地問:“我的圍巾和和爺爺、阿婆是一套,以後有時間,我再給你們打。”
榮昭南冷眼看著他們祖孫三其樂融融地摸著禮物,也看見了她布口袋裡沒有其他東西了。
也就是說,寧媛給大家都準備了禮物——除了他。
他面無表情地嗤了一聲,這女人擺明是故意的,他之前就見過她打毛線。
這種排擠他的小動作,真是幼稚!
什麼毛巾、手套他一點不在乎,可他偏偏忍不住心裡冒火!
一碰到這隻短腿長毛兔,他的情緒就很容易被她一舉一動影響。
完全不像出任務和在戰場上殺伐果決又冷靜的自己,這不是什麼好現象。
榮昭南眉心擰了下,忽然起身,轉身出門:“我出去準備炮仗。”
第68章 榮大佬又月經不調了
榮昭南轉身就出門去了,免得自己變成炮仗。
看著榮昭南板著臉走了,唐老爺子有些無奈地看著寧媛:“你這孩子是在故意氣他麼?你們倆鬧彆扭了?”
寧媛扯了下唇角:“沒有,也不是。”
她不想讓老爺子和老太太擔心。
所以她和榮昭南一直在老爺子這茅屋裡吃飯時,才會說上兩句客氣話。
唐老爺子看寧媛不想說話,也只能心裡嘆氣。
他和老太婆兩個人吃的鹽比兩個小的吃的飯都多,能看不出來嗎?
但是,考慮到榮昭南背景情況確實特殊,他如果不願意帶寧媛帶回京城,那離婚是遲早的事兒。
所以兩人之間早點疏遠,對小媛其實未必不是好事兒,所以他和老太婆都沒有干涉這件事。
寧媛認認真真地握住唐老的手道:“唐爺爺,您別操心這些事兒了,現在日子也清淨,咱們的光景一天天好起來的,我會養你們的!”
唐老爺子嘆氣:“我們兩老東西只會是你的累贅。”
他們早就無父無母,唯一的兒子幾十年前去了國外,杳無音訊。
就算有朝一日平反,他們一身病痛,也只能勉強度日。
寧媛擰眉,堅定地道:“您瞎說什麼呢,您和阿婆是我的恩師,有我一口吃的,就不會讓你們餓著!”
唐老眼眶泛紅的目光掠過自己的茅屋——
趕在過年前,茅草頂讓南小子換了新的,塌了一半的牆也重新砌了起來,做了新的木窗。
屋子裡起碼不會外頭颳大風下大雨大雪,裡頭也跟著下小雨小雪。
小丫頭拿了舊報紙把發黴發黑的牆都重新煳了一遍,撒了666粉,殺跳蚤。
又請了木匠打了一張新床讓他和老太婆不用再睡地上潮溼茅草堆。
屋子裡都是報紙油印的書墨味道,一切煥然一新。
她甚至去採了大把的野花修剪得漂亮地放在舊瓦瓶裡,充滿田園美。
逆境裡也擁有這樣把生活過好的心態……
他低頭看著寧媛,推推眼鏡,欣慰地笑了:“我相信我們小媛是個有本事考大學,能有大出息的姑娘!”
不用在名前冠以男人的姓氏,沒了小南,她也會像一株朝天生長的小樹一樣——向陽而生。
說話間,忽然夏老太太拍了下她的肩膀。
寧媛一轉頭,就看見手裡被塞了一個黃色的碗。
“知道這是啥不,哪朝的?”夏阿婆叉著腰問。
寧媛拿起碗在燭火下細細端詳,按著夏阿婆教過自己的那些知識點——
看釉、觀色、看底款識!
她指尖摩挲過上面的暗雕龍紋,還有底有青花落“大清幹隆年制”六字三行篆書款。
她想了想,認真地道:“內壁飾白釉,外壁滿施黃釉,釉下暗刻雙龍趕珠雲龍紋與江崖海水紋——這是幹隆朝官窯的黃釉暗刻龍紋碗!”
夏阿婆聞言,滿意地點頭:“有長進,都是我老婆子教得好!”
寧媛卻小圓臉一垮,放下碗:“您老又去誰家偷雞摸狗,順便摸人家的餵雞鴨鵝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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