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04頁
查美玲一週前向他暗中揭穿周焰的真實身份後,他立刻上報,讓人再次調查周家。
結果發現……
這個周焰也真的是周家的孩子,周老二那個混蛋雖然背叛了他,但這點上倒是沒說謊。
可惜了,周家是他能找到最捨得給他仕途“充值”的資助者了。
周家要窮了,再找投資者給他“充值”,可不一定能遇到出手那麼大方的。
資本社會,他們可不存在什麼賄賂不賄賂的。
商人花錢給官老爺們送錢,那叫捐贈獻金,叫遊說金,是再正常不過的。
他還是希望周家繼續有錢下去的。
可惜這個“周焰”按照華人的老話,叫——不識抬舉!
多可惜啊,當週家的“周焰”不好麼?
名車美人都有了!非要去送死!
查美玲迎上埃文銳利審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埃文叔叔,我明白臨陣倒戈的人,總是很難得到全然的信任,您擔心我是否在演一出假意反水的戲碼,對麼?”
埃文諱莫如深地一笑:“我是擔心你後悔。”
她嗤笑一聲,目光投向窗外鱗次櫛比的高樓:“好了,您不必這樣一再試探我,生活不是偵探小說,沒有那麼多九曲十八彎的反轉。”
“我也沒那麼膚淺,不會僅僅因為一個男人拒絕了我,就賭氣地要毀掉他,您未免太小看我了。”
查美玲緩緩轉過身,走到他辦公室窗前。
窗外是繁華都市的璀璨燈火,映在她的眼底,卻點不亮一絲暖色。
“我一週前選擇在這裡向你揭發周焰的真實身份,是因為在周焰身邊這段時間,我看得更清楚了……”
“我爹地,或者說他背後那些‘大人物’,他們的手段實在太厲害,佈局深遠。”
她輕輕笑了笑,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冷酷——
“您看,連根基深厚的寧家,都被他們一步步誘導,踩進了精心佈置的陷阱裡,現在快完蛋了,周焰就算成功臥底進來,知道了那麼多,又能怎麼樣?”
“我爹地照樣輕而易舉地攪動風雲,開始做空整個港府股市,把所有人玩弄在掌心。”
“周焰他們面對這種局面,也是束手無策,毫無還手之力,否則,那個廉政公署的高階主任怎麼會不明不白地死掉?”
第927章 二五仔
她親眼見過幾年前查申樓當初面對寧家的時候,幾乎無力還擊。
可是現在查申樓變成了陳勁松。
不再是底層配合搞事的小棋子,成為了真正的“白手套”,代理人,得到了大西洋彼岸龐大力量的支援。
不要說寧家,就是周焰和他身後的人又能做什麼?
他們太窮了,太窮了……
周焰他們就像一個衣衫襤褸的固執少年,拼得頭破血流,也要搶回自己被奪走的東西和尊嚴。
可這不是他們的熱戰領域!
這是無聲的金錢戰爭,資本的玩法!
沒有錢,手裡的外匯少得可憐,怎麼對抗別人發起的金融戰爭?
埃文挑了挑眉,眼底卻依舊是深不見底的審視:“所以,你認定他和他背後的人,必輸無疑?”
查美玲語氣淡淡:“看著吧,佳林集團只是一個開始,馬上就會輪到寧氏,再然後……是整個港府的股市……”
“玩金融戰,周焰和他身後的人,和他們大洋彼岸的對手,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
她的目光從窗外收回,重新落在埃文臉上,冷酷地道——
“既然結局已經註定是失敗,我為什麼還要陪他一條道走到黑?”
“我只是換個地方站隊罷了,埃文叔叔,很簡單,誰能贏,我就站在誰那邊。”
“至於周焰的拒絕……那不過是讓我更清晰地認識到,我早該‘換乘’另一輛能帶我駛向勝利終點的車了。”
埃文看著她,會綠眼睛陰沉莫測:“安妮,你知道粵語裡有一句話叫——二五仔(叛徒),沒好報的。”
辦公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咖啡的熱氣還在嫋嫋升騰。
查美玲聲音輕飄飄的,如同自語:“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我只是做出了最符合自身利益的選擇,埃文叔叔,你不會讓我沒好報的,對吧?畢竟我是爹地的女兒,他。”
埃文凝視著她,臉上的陰沉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明的欣賞——
“安妮,你確實很聰明。”
直到安妮來揭穿周焰的真實身份之前,他都不知道原來周焰竟然是該死的臥底。
安妮比起查申樓,或者說陳勁松,更有手段。
這幾年她幫助周焰潛伏進“毀滅”計劃,幫周焰獲取了他們那麼多絕密情報,他們壓根沒有懷疑過!
還好,安妮現在“清醒”了。
埃文神色晦暗,勾起唇角。
以華治華,真是從十八世紀到現在都好用的招數!
……
另外一邊,周焰和爆C幾個回到自己辦公室。
他面色如常地打發了爆C那幾個熱情得有些過火的傢伙,隨口應承了會請他們去珍寶坊搓一頓海鮮大餐。
隨後,周焰這才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房間裡佈置簡潔,一派警界精英的風格。
周焰走到巨大的紅木書架前,目光銳利地掃過一排排法律典籍和警務檔案。
他忽然抽出一部厚重的英文《海洋法系案例匯編》。
書頁翻開,裡面卻並非密密麻麻的法條文字,而是被掏空了一個精準的凹槽。
凹槽裡嵌著一個巴掌大小、閃爍著微弱指示燈的黑色儀器。
他拿起儀器,指尖熟練地按下開關,一道幾乎不可見的紅外線束從儀器頂端射出。
周焰手持儀器,緩步在辦公室裡移動,如同一個冷靜的獵手在勘察自己的領地。
從牆壁到天花板,從辦公桌到檔案櫃,每一寸空間都被細細掃描。
當紅外線束掃過待客沙發底部時,儀器上的指示燈驟然變成了刺眼的紅色,併發出微弱的“嘀嘀”聲。
他停下腳步,視線落在沙發底下,眸光瞬間冷冽如冰。
接著,他又將儀器對準自己辦公椅的底部,同樣的紅色警報再次亮起。
兩個竊聽器。
位置隱蔽,安裝手法專業。
周焰既沒有憤怒,也沒有驚慌。
他也沒有彎腰去拆除那些微小的“耳朵”,只是將儀器放回掏空的書本里,再把書插回原位。
隨後他走到辦公桌邊,拿起桌上的黑色座機電話,撥通了一個熟悉的號碼——珍寶坊海鮮舫的訂餐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傳來侍者公式化的問候聲:“喂,珍寶坊,請問邊位?”
周焰的聲音聽不出任何異常,帶著慣常的冷漠痞氣——
“我姓周,唔該,幫我預訂一桌,今晚七點,要最大的包間,選單……按最高規格的來。”
他的語調平緩,只有在“最高規格”幾個字上,咬字微微加重,帶著不易察覺的頓挫。
電話那頭侍者的聲音頓了頓,再次確認:“確定最高規格海鮮麼,周先生,我們只接受Cash,不接受記帳和支票?”
周焰淡淡地道:“是的,儘快。”
懂行的,便知這是特殊的暗語。
侍者聲音依舊專業:“好的,先生,最高規格選單,晚上七點,大包間,已經為您預訂。”
“嗯。”周焰隨口應了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筒裡傳來忙音,辦公室裡恢復了寂靜。
做完這一切,周焰拉開了辦公桌最下面的一個抽屜。
抽屜深處,靜靜地躺著一條圍巾。
那是一條看起來很破爛的圍巾,與這間豪華辦公室格格不入。
周焰伸出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圍巾柔軟卻略顯粗糙的表面,動作輕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眷戀。
男人冰冷邪氣的瑞鳳眼裡,似乎有什麼暴烈的東西在無聲地翻湧,但最終還是沉澱下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幽暗溫柔。
片刻後,他關上抽屜,將那份短暫的溫情和柔軟也一併鎖了起來。
窗外遠處的晦暗海洋,波瀾起伏。
……
又是清晨,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港府上空。
細密的雨絲斜斜織著,將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溼冷的晦暗裡。
街角的報刊亭前,剛擺出的《港府週刊》被雨水打溼了邊角。
但那頭版頭條的黑色加粗大字,卻刺進每一個路人的眼球——
“驚天醜聞!寧氏、佳林涉嫌勾結詐騙!”
“黃埔花園專案資金疑遭挪用,財務黑洞曝光!”
下方配著幾張模煳的檔案照片,以及一張陳勁松面色憔悴、眼神躲閃的側臉照。
圖注赫然是——
“廉政公署絕密筆錄外洩!陳勁松指認寧氏為佳林幕後黑手!”
一石激起千層浪!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