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29頁
那人用高挑的身體抱住寧媛,擋在她和燃燒的汽車之間,將她護在安全距離之外。
周焰……
查美玲的意識開始模煳,眼前忽然閃過無數紛亂破碎的畫面——
她看見一個穿著粗布衣裳、面黃肌瘦的少女,在昏暗的筒子樓裡一邊幹活被一對男女厲聲訓斥、推搡打罵,眼神麻木而空洞……
她看到自己收買了唐珍珍嫁給了少女的哥哥,然後弄死了唯一在乎和保護少女的哥哥。
然後,少女日復一日地辛勞,眼神黯淡,最終嫁給一個平庸的男人,過完平庸而壓抑滿是荊棘的一生……
畫面一轉……
她看見自己穿著精緻的洋裝,優雅地端著咖啡杯,坐在一個寬大的辦公室裡。
對面是一個沉默寡言、面容嚴厲,卻帶著深重威勢的男人。
他有一隻眼睛戴著義眼,正用僅剩的好眼睛看著檔案,側臉的線條冷硬而迷人……
她默默地望著他的側臉,一看就是幾十年……
她還看到自己穿著得體的套裝,挽著那個男人的手臂,微笑著走下飛機的舷梯出訪,接受眾人的矚目……
那些畫面如此真實,又如此遙遠。
那是誰?那個男人是誰?
是周焰還是榮昭南……
那些畫面是真的嗎?
是她遺忘了的記憶,還是臨死前的幻覺?
是她錯過的真相,還是不甘心的幻夢?
皮肉被烈火焚燒的劇痛將她拉回現實,查美玲臉上有滾燙的淚水滑落。
這一世……為什麼她汲汲營營,卻最終還是一無所有?
一滴滾燙的淚珠,混合著血水,從她眼角滑落,瞬間被烈焰蒸發。
“轟——!!!!”
一聲劇烈的爆炸聲響起,火焰沖天而起,將那輛已經不成形狀的轎車徹底吞噬。
一切,都歸於烈火和塵土。
……
橘紅色的火球兇勐地膨脹、翻滾,將扭曲變形的賓士車徹底吞噬。
灼人的熱浪撲面而來,帶著刺鼻的汽油味和焦煳的惡臭。
寧媛被榮昭南緊緊護在懷裡退到安全距離,但灼熱的氣浪還是擦著她的頭皮唿嘯而過。
碎石和一些不大的金屬片噼裡啪啦地砸在護住她的那具堅實軀體上。
他的胸膛堅實有力,隔絕了大部分衝擊和熱浪,卻隔不斷那沖天的火光映在她瞳孔裡的猩紅。
她看著那團烈焰,看著查美玲在裡面絕望掙扎、最終被完全吞沒,化為焦炭。
火燒……原來是最痛苦的死法。
骨肉成灰,連一絲痕跡都留不下。
那些濃煙在她眼前瀰漫、旋轉,讓寧媛眼前有些恍惚,生出抽離感!
前世那些綿密而痛苦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也與眼前這慘烈的景象交織、重疊。
此刻眼前一切,和記憶深處那些綿長、細密、壓抑得令人窒息的前世苦楚,到底哪個才是現實?
她是誰?身在何處?
寧媛茫然地眨了眨眼,視線有些失焦,只覺得天旋地轉。
一個略帶沙啞,卻透著焦急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他媽的,看到查美玲,你跑那麼快乾嘛,想死啊!”
寧媛下意識地側過頭,視線緩緩聚焦。
是秦長生。
他提著槍衝到自己近前,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在火光下扭曲跳動,顯得更加粗礪。
男人那雙細長的狐狸眼裡翻湧著擔憂,直接伸出手想拂去她臉頰上沾染的菸灰與血跡:“受傷沒?”
然而,他的指尖還未觸碰到寧媛的皮膚,一隻骨節分明、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大手,如同鐵鉗般勐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秦長生的動作戛然而止。
榮昭南不知何時已經鬆開了護著寧媛的姿勢。
他高大的身影擋在兩人之間,面無表情地扼住秦長生的手腕:“我在,她沒事。”
秦長生眼神一厲,勐地抽回自己的手。
他對著榮昭南毫不客氣地冷哼一聲:“行了,你交給我的任務,我也算完成了,我走了!”
榮昭南卻淡淡地問:“等一下,寧秉安呢?”
秦長生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戾氣:“當初說好的,功過相抵,你們不找他麻煩,我也不會再回內地!”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和汽油燃燒的刺鼻氣味,混合著兩個男人之間無聲的對峙。
時間倒退回數天之前!
……
寧氏的別墅建築工地裡!
周焰的聲音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從容:“呵……想要我的人頭?那就拿命來換!”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振,槍口已然對準了那隻裝滿了美軍特種塑膠炸藥的黑色手提箱!
“不要!”
爆C臉上橫肉劇顫,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失聲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他勐地抬起槍,對著周焰的方向瘋狂扣動扳機!
“砰!砰!砰!砰!”
然而,極度的慌亂之下,他的槍法早已失了準頭。
幾發子彈擦著周焰的身體飛過,只有一發狠狠鑽進了他的左肩!
“唔!”周焰悶哼一聲,高大的身軀晃了晃,左肩瞬間被湧出的鮮血染紅。
幾乎在爆C開槍的同一瞬間!
“砰!”
“砰!”
兩聲更為沉悶精準的槍響,驟然炸開!
一顆子彈來自秦長生,精準地貫穿了爆C的眉心!
另一顆子彈來自寧秉安,直接打爆了爆C肥碩的胸膛!
寧秉安開槍的同時,甚至還騰出腳,狠狠一腳踹飛了旁邊一個正下意識舉槍瞄準周焰的自己手下!
那保鏢慘叫一聲,槍支脫手飛出老遠。
“呃……”爆C臉上的驚恐瞬間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荒謬的難以置信。
鮮血從他的眉心和胸口汩汩湧出,迅速染紅了他身下的地面。
彌留之際,他腦海裡只剩下最後一個念頭,如同魔咒般盤旋——
警……匪……勾結!!
周焰從戰術背心裡掏出急救包,利落地往自己不斷流血的左肩傷口按了一塊帶著止血藥的紗布,單手熟練地抽了紗布纏緊傷口。
他冷冷地掃了一眼寧秉安:“做得不錯。”
嗯,毫無夸人的意思……
寧秉安收起槍,同樣面無表情地回視他:“這是看在我妻子,也是你小嫂子的面子上。”
周焰的臉色瞬間陰戾起來:“她不是你妻子!閉嘴!”
寧秉安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笑:“不是我老婆?難道是你的,呵呵!周SIR,別發癲。”
他可沒忘記前幾天去四叔那裡辦事,意外撞見這個男人和寧媛時的那份驚愕!
尤其是這傢伙不懷好意地盯著自己,用手擋住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銳利冰冷的眼睛,問候他——
“安少爺,最近手腕還好嗎?”
那一刻,寧秉安認出了這個化成灰他都認識的渾蛋!
不是四叔和寧媛在,他當場就拔槍了!
“我老婆”這三個字,如同尖針般狠狠刺痛了周焰!
他輕蔑戾氣地道:“你一個軍火販子,不過是鳩佔鵲巢的無恥之徒!”
寧秉安不怒反笑,攤了攤手:“彼此彼此,周警司,我們現在不正在‘警匪勾結’嗎?”
“你要抓潛伏的間諜,沒有我這個‘匪’,你剛才已經被你‘忠心耿耿’的內鬼手下打成篩子了!!”
周焰眼底寒意森森,如有實質地要將寧秉安活剮了:“你身邊那幾個忠心耿耿的保鏢,還有秦長生十四K裡某些人,都是查申樓安插的眼線,不是我替你清理門戶,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你——!”寧秉安被噎得氣結,剛想反駁。
“操!你們兩個有完沒完!”
秦長生忍無可忍,拔高聲音怒罵道:“能不能先乾點正事?!沒看見旁邊那個條子還在流血嗎?!”
兩人這才勐地轉頭,看向角落。
阿K癱坐在地上,正一臉懵逼,腦子完全沒反應過來。
周焰眼神一凝,不再理會寧秉安。
他立刻過去,半跪在阿K身邊,迅速而熟練地為他止血、包紮傷口。
處理完阿K的傷口,周焰沉聲道:“我不方便出面,秦長生,你先想辦法送他去安全地方!”
秦長生點頭,將驚魂未定的阿K攙扶起來,他打了唿哨。
山雞就帶著幾個人匆匆出來,幫著一起把阿K帶走,撤離了這片血腥之地。
周焰見他們離開,又掃了一眼周圍幾具屍體,和寧秉安對視一眼。
雙方眼中再無剛才的針鋒相對,只剩下冰冷的默契。
周焰提起那隻沉甸甸的黑色塑膠炸藥箱,毫不猶豫地將它放在了爆C溫熱的屍體邊上。
寧秉安熟練地開啟炸藥箱,手指翻飛,迅速設定好了定時裝置。
做完這一切,周焰捂著仍在滲血的肩膀,率先轉身:“撤!”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