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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著帶著濃重閩南口音的粵語或英語,神色堅毅。

這些人,是遍佈全球的閩商代表。

他們沒有驚動媒體,沒有召開釋出會,只是默默地來了。

其中一位帶頭的閩商大佬,在淺水灣的別墅見到了寧家老爺子,沉聲說道。

“阿爺說了,家裡的事,就是外頭囡仔的事,誰敢欺負厝邊頭尾(家鄉人),先問過我們!”

緊接著,港府各大銀行的金庫外,出現了一道奇特的風景線。

一輛輛不起眼的廂式貨車停靠在門口,在操著閩南語口音的男人們的指揮下。

一個個沉重的、貼著封條的金屬箱被從車裡抬了下來。

箱子開啟,裡面不是黃金,不是檔案,而是碼放得整整齊齊、嶄新油綠的美鈔!

當數百箱美金現鈔如同洪流般湧入交易大廳時,震驚了整個新聞界和市場。

如同最直接、最滾燙的血液,準備注入港府瀕臨衰竭的金融心臟!

……

與此同時,歐洲某處繁忙的港口。

一位身形不高、面容儒雅,滿頭白髮的東方男人,放下了手中的電話。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如同鋼鐵森林般的船隊。

他身後,助理恭敬地報告:“老闆,按照和李家、鄭家的協議,十艘二十萬噸級過載貨輪已全部啟航,目的地,港府。”

“按照您的吩咐,優先運送穩定市場急需的各類物資,並已通知港府四大家族,運力隨時可以配合他們的排程。”

男人微微點頭,鏡片後的目光深邃。

他便是出身浙商,白手起家,如今在歐洲掌控著龐大航運帝國的船王。

故土有難,豈能坐視?

……

閩商帶來的鉅額現金,加上寧家原本就準備的後備資金,匯成一股強大的洪流。

而遠洋貨輪的抵達,更是表明了外部強大的支援力量,穩定了市場信心。

來自各界華商的支援,如同源源不斷的活水,注入港府這片戰場。

被壓抑許久的買盤力量,如同火山般爆發!

那些習慣了用資本優勢碾壓一切的國際空頭,第一次感受到了來自東方的、古老而堅韌的力量。

他們的資金並非無限,昂撒資本的聯盟也並非鐵板一塊。

當虧損的數字不斷擴大,當勝利的天平開始傾斜,恐慌和猜忌,開始在他們內部蔓延。

恆生指數,如同不屈的戰士,在廢墟上重新站起,一步步向上。

收復失地,突破關口!

局勢徹底逆轉!!

交易所內,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唿!

無數渺小的股民相擁而泣,慶祝這來之不易的勝利曙光。

東風,終究壓倒了西風!

……

寧家老宅,古樸厚重的紅木傢俱沉澱著歲月。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藥草香,混雜著一絲硝煙散盡後的沉寂。

主臥室內,光線略顯昏暗。

寧正坤腳步沉重地走到床邊,將一份檔案輕輕遞給靠在床頭的寧老爺子。

“阿爸,最新的情況。”

寧家老爺子花白的頭髮稀疏,面容枯藁,但那雙渾濁的老眼卻並未完全失去銳利。

他顫巍巍地拿起旁邊的老花鏡戴上,接過檔案,一頁頁仔細翻閱。

良久,他乾枯的嘴唇扯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喑啞的冷笑。

“呵……華爾街那幫鼻子比天高的猶大佬,倒是學得快,見風使舵的本事一流!昂撒那群蠢貨,這次怕是要賠掉底褲了!”

寧正坤站在床邊,臉上帶著塵埃落定的疲憊,輕蔑地嗤道——

“他們雖然都是白皮人,但昂撒一直覺得猶大是聖經裡敲骨吸髓的騙子和叛徒,猶大覺得昂撒都是竊取了羅馬文明的低等蠻族,彼此間互相瞧不上,自然不會鐵板一塊。”

“這次我去華爾街走了一趟,那邊的幾家已經鬆口,答應撤資。”

“猶大資本臨陣倒戈,昂撒人想借著做空港府給薩切夫人訪港加壓,逼內地妥協的算盤,徹底落空了。”

“他們撐不了多久,損失慘重,很快就會退出港府!”

寧老爺子擺擺手,將檔案隨手扔在旁邊的床頭櫃上,顯得有些意興闌珊。

“大局已定,剩下的,就讓阿宇和曼安放手去做,這次對他們來說是歷練的好機會。”

“白皮賊心不死,二十年內,他們必定聯手,還有比這更兇殘的金融風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戰場,剩下給他們吧,我們老了!”

他閉上眼,似乎極為疲憊,忽然將枕頭下一隻紅木盒子開啟,推到寧正坤面前:“聽說秉安改回姓盛了?”

寧正坤看著盒子裡躺著三枚光滑潤澤水頭漂亮的翡翠辣椒,又想起前些日子被寧秉安“偷”走的贗品。

眼裡瞬間閃過痛心和不甘,最終都化作一片深沉的落寞。

他整個人彷彿一下子蒼老了十歲:“阿爸……這些年,是我煳塗,識人不清,動了私心……”

自從察覺寧秉安與背景神秘的鬼老四有所往來,他就很疑心。

寧媛和寧家的產業幾乎沒有任何牽扯,又把和鬼老四的具體往來買賣都報備過。

那寧秉安是為什麼和鬼老四接觸?為什麼不報備?

於是,他暗中派人遠赴美國,將寧秉安的底細查了個七七八八。

當那些冰冷的調查結果擺在他面前時,那份痛心與失望幾乎將他擊垮。

他給了寧秉安最後一次機會,將那三枚精心仿製的假辣椒放在了書房顯眼的保險櫃裡。

結果……寧秉安果然沒有讓他“失望”,乾脆利落地偷走了它們。

可他沒想過,自己要是這樣不謹慎的人,寧氏是怎麼在自己手裡坐大到港府第一世家的?

寧老爺子卻沒責怪寧正坤。

他只是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忽然換了個話題:“阿坤,你不好奇……為何我集齊了這三枚辣椒兩年多,卻從未派人去瑞士,開啟那個所謂的盛家海外金庫嗎?”

寧正坤茫然地搖了搖頭。

他一直以為,阿爸只是時機未到,或是顧及影響。

但這次動了幾乎所有能動的人情和人脈,阿爸都沒動那個寶庫,難道是假的?

寧老爺子蒼老的目光變得悠遠而黯然,轉頭看向掛在牆壁上的一幅圖。

圖裡,是一個女學生背對著視窗,窗外是一株玉蘭樹,女學生手裡還提著一把丁香色的油紙傘。

老爺子慢慢地道——

“硯秋她……你和正榮的娘……到死,都不肯原諒我……是我對不住她……”

“鬼老四……一生未娶……也許,你母親當年若是嫁給了他這個莽夫……也會比跟著我……幸福得多……”

提到自己的母親,寧正坤的心也像被針紮了一下,他最終選擇站在了父親身邊的人,沒資格提母親。

他最終只是沉默地垂下了眼簾,掩去眸底翻湧的情緒。

寧老爺子輕輕嘆了口氣,彷彿要將胸中的鬱氣都吐出來。

“瑞士銀行那個寶庫是真的,但放著的,並非世人猜測的金條,而是……盛家當年留下來的,價值連城的古董字畫……”

“那是硯秋最大的一份陪嫁,把翡翠辣椒給秉安和鬼老四送過去吧。”

寧正坤一愣:“阿爸,這……”

老爺子看著寧正坤,眼神帶著一種釋然和苦笑——

“這些年,我一直猶豫不決,如今……也該有個了斷了,既然秉安是盛家的後人……這些東西,就給他吧。”

“你母親連骨灰盒都讓鍾令大師帶去了瑞士,她生前死後都不想和我再有任何交集,物歸盛家人,也算實現她的心願了。”

寧正坤靜靜地聽著,心中五味雜陳。

母親死都要和父親天各一方……死生不復相見!

父親深藏心底的秘密和愧疚,此刻才展露冰山一角。

寧正坤握緊了手中的木盒,彷彿握著一段沉重的過往。

最終,他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鄭重:“是,阿爸,我知道了,這東西,我會親自盯著送到盛秉安的手裡。”

父親決定的事情,不會改。

他會親自把這三枚翡翠辣椒,送到該去的人手裡。

……

一如寧老爺子的預測,那些氣勢洶洶、妄圖在東方明珠掀起滔天巨浪的昂撒資本。

最終在多方力量的聯合絞殺下,丟盔棄甲,狼狽不堪地撤出了港府市場。

金融戰爭的硝煙漸漸散去,留下疲憊和仍需要重建的秩序。

淺水灣的海風帶著初秋的涼意,溫柔地拂過海岸線。

寧媛牽著小佳佳的小手,從海灘上回來,小人兒的頭髮被海風吹得微亂。

嫩嫩的小腳丫沾著細沙,笑聲像可愛的小鴨子:“媽咪……媽咪……”

笑聲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霾。

寧媛一把拎起她小小軟軟身體,親了下小胖臉,抱著她往回走:“回去,吃飯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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