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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卻很平靜,只是繼續問:“你和家裡人關係不好?你大哥不是從上海給你寄餅乾和錢?”
寧媛沉默了一會,還是道:“大哥是我爸媽收養的孩子,他父母都是烈士,以前住在我們單位院子裡,家裡就是他對我最好。”
大哥寧衛桓來家裡的時候已經九歲了,寧錦雲夫婦收養他,是因為烈士遺孤每個月都有一筆撫養費。
寧衛桓十六歲就可以受到烈屬的照顧參軍,留在部隊,每個月還有幾十塊的津貼。
養幾年的孩子就能參軍了,不但每個月都會給家裡寄錢,而且收養烈士遺孤還有好名聲,誰不願意幹這種好事。
寧錦雲至少面上對寧衛桓還是很不錯的。
寧衛桓也許是能察覺她這個小妹是家裡最不受寵的,所以寄錢回家之外,總偷偷給寧媛一點。
“這麼聽著,你這個大哥人不錯。”榮昭南道。
寧媛不無自嘲地道:“是啊,而且別看大哥是領養的,比我這個‘親生’的還得寵些。”
榮昭南沒有再說什麼。
到了村口,要下車的地方,榮昭南長腿一撐地,讓寧媛從車上下來。
他抬起清冷的眸,看著寧媛淡淡地道:“道家有一種說法,叫六親緣淺,父母緣薄,有些東西不必強求。”
寧媛呆了一下,伸手就上去捂住榮昭南的嘴:“我麻煩你,現在雖然情勢風氣都明朗了,還是少說這些封建迷信的東西,你才恢復工作呢!”
她能重生回少女時代這麼詭異了,自然是除了玄學也沒別的可以解釋,但現在還沒開放到能隨便提“封建迷信”。
榮昭南垂眸看著身前的姑娘,她有些緊張地正左右張望。
姑娘細細的手指因為幹活多,有些粗糙,可按在他唇上的掌心卻依然柔軟溫熱。
他瑞鳳狹眸裡閃過幽沉含笑的光:“擔心我?”
寧媛瞧著走過的村裡人沒有注意到他們,這才鬆了口氣。
她忍不住唸叨:“你好歹也曾是特種部隊大隊長,怎麼張口閉口就道家,至少人前別提啊。”
之前還半夜打坐修煉,這小哥哥也是個神奇的物種。
榮昭南眯了眯眼,她又提起特種部隊這種只有國外有建制的兵種了,國內現在只有偵察兵,她卻說得不順口。
他目光微閃,在她掌心似笑非笑地道:“嗯,你是在擔心我?”
寧媛忽然僵了一下,掌心觸電一樣,迅速地收回自己的手,她握住掌心,見鬼一樣看著榮昭南。
她怎麼覺得他好像親了下她的掌心?!!
榮昭南神色不變,看著她:“怎麼了?”
寧媛打量著他淡然清冷的神色,還是那副不好接觸的高冷樣子,應該是她的錯覺吧?
嗯,應該是她的錯覺!
榮大佬這種正人君子,一個自己把自己困水缸裡泡一宿也不碰她!
一個被她意外碰到嘴巴子,都能憤怒如同失身的禁慾系,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佔人便宜的事?
寧媛輕咳一聲,不自覺地把有些細微濡溼和酥癢的掌心捏緊:“沒什麼,咱們回去吧?”
是她先去按住人家嘴巴的,沾到點唇間的潮氣什麼,也正常。
她還不小心舔過他呢。
寧媛說服了自己,轉身跟著他一起往牛棚小屋走。
榮昭南看著她那自我說服,卻把掌心握緊的傻乎乎樣子,眸底閃過笑意:“嗯,走吧。”
擼兔子要慢慢來,不著急,有些品種的兔子也是會咬人的。
總歸他暫時不打算回京城,一邊查她底細,一邊慢慢讓她習慣好了。
但下一秒,他就看見寧媛一邊走,一邊不自覺地伸開手,把掌心在褲腿上悄悄擦乾淨。
寧媛邊蹭乾淨掌心,邊忍不住暗自嘀咕,哎媽呀,就算是帥哥的口水,那也是別人的口水啊,有點噁心。
也難怪榮大佬那時候被她迷迷煳煳當薄荷糖不小心舔了一口,當時他就噁心地衝出去了。
上輩子看那些電影和小說,她就非常不理解接吻這種交換口水的事,從來都沒有親過李延,當然李延也沒啥興趣親她。
怎麼會有人喜歡接吻這種交換口水和細菌的事?不會傳染病菌嗎?
榮昭南眼底的笑意沒了,變成冷冰冰的光:“……”
這麼嫌棄?很好,他記住了!
……
第100章 這小哥哥醋勁真大
寧媛邊擦手,邊走著,忽然感覺背後一股冷颼颼的氣息。
幾乎可以稱得上陰風陣陣。
她瞬間起了一身白毛汗,下意識地扭頭:“什麼東西?”
但是清冷朝陽下,只有推著車,神色自若的榮昭南和不遠處偶爾早起勞作的村民。
寧媛有些莫名其妙地搓搓胳膊。
應該是她想多了,大白天哪裡的陰風大作,可能是天太冷了。
她縮縮脖子,摸摸自己的小布包繼續往前走。
沒瞧見背後的人眼神危險地盯著她,扯了扯唇角。
兩人剛穿過田埂,就有村民打招唿,有人羨慕地看著他們:“呀,進城一趟就有腳踏車了?榮大夫恢復了工作就是好。”
寧媛笑笑,解釋:“這是朋友的車,借來用一下。”
原本還想寒暄兩句,榮昭南卻面無表情地直接推著車,一陣風地往前走。
寧媛只能匆忙朝著其他村民擺擺手,趕緊追了上去:“等等我。”
這人怎麼回事?
她剛要追上去,卻忽然看見一道人影從大隊辦公室的院落走出來,叫了她一聲:“寧媛!”
寧媛一愣,李延?
榮昭南忽然冷不丁地回頭地道:“你的老情人等你呢,還不去?”
寧媛擰了下秀氣的眉:“你別瞎說,怎麼,秦紅星是你老情人啊?”
榮昭南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一言不發地轉身利落上車,騎著就走了。
寧媛:“……”
這小哥哥,氣性怎麼那麼大呢?
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兒,心裡很有些點莫名其妙。
寧媛看向李延,板著臉向他走了過去。
“我不是說了,請李延同志你別沒事來找我麼?對你我的影響都不好。”寧媛對李延這次已經沒有什麼好臉色了,直接不客氣地道。
從甦醒那一刻,自己就沒有給他任何不該有的希望。
可後來那樣嫌棄她的人卻開始糾纏起來了?一大早又來了!
李延看她板著小圓臉,國字臉黯淡了下來,遞給她一封信:“寧媛同志,大隊有一封滬上的來信,可能是你大哥給你寄的。”
寧媛一愣,接過來一看,果然是滬上的來信,署名就是她大哥寧衛桓。
大部分的外地來信都是先寄送到大隊,再分發到村小隊的。
寧媛頓時有點不好意思:“你昨天怎麼沒給我?”
李延頓了頓,苦笑一下:“信是昨天下午到大隊的,我今早來,是來跟村裡的人交接一下工作,順便跟你告別和把信捎給你。”
寧媛一愣:“告別?”
李延點點頭:“是,省林學院招人,大隊推薦了我,我也透過了校內初試,下週我就要去林學院報道了。”
寧媛聞言,表情也有些複雜。
這年頭大學除了高考,還有推薦入學。
李延的前半生還是一如記憶裡那樣,在既定的軌道上往前奔跑著。
不過,他的生命軌跡,她不會再參與。
“那我……祝你一帆風順,前程似錦吧。”寧媛輕聲道。
李延心裡有些奇怪的空落落的感覺,卻又有些釋然,他也不知道這種矛盾的感覺哪裡來的。
他看著面前嬌小的姑娘:“嗯,謝謝,我之前可能有些冒失了,對榮大夫說了些話,但……”
他頓了頓:“我不後悔,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有點擔心你過得不好,。”
說完,他又有些自嘲地搖搖頭:“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瞎操心,可能現在的你跟我以前認識的寧媛不一樣了吧,如果對你造成不好的影響,我先給你道個歉,以後不會這樣了。”
李延頓了頓,朝她伸出手:“再見了,以後多保重,寧媛同志。”
寧媛心裡百味雜陳,也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嗯,一路順利,各自保重。”
李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挎上包,轉身離開。
寧媛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提高了聲音:“李延同志,以後少喝點酒和抽菸,對你身體不好!”
他上輩子就是喝酒抽菸喝出了癌症,雖然他不是個好丈夫,但確實是個有能力,又兩袖清風,守護國有資產的好乾部。
“謝謝。”李延一愣,轉身點點頭,然後向村外大步流星地走去。
寧媛閉了閉眼,冰冷的冬風吹來,將細碎的發吹開,也吹散了前生的塵埃。
她看向冬日的天邊,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
上輩子李延去世的時候,自己就按照老例折斷了梳子,扔了一半在路口,只願橋歸橋,路歸路,來生各奔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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