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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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小寧這樣本事又福氣的姑娘,就算離婚了,他也能給小寧相看到好男娃!
為了自家和村裡人的好日子,他這當支書的怎麼都得保障小寧的利益!
最老實的華子都咳了一下:“我覺得阿爸說得對,小媛妹子,你別擔心。”
寧媛在一邊默默地託著下巴,感慨——
好吧,榮大佬不乖乖成為家庭煮夫,就要被離婚的命運就這麼被村裡一屋子人愉快地決定了。
大家默契地沒想過要問他的意見。
寧媛很唏噓——
果然,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是顛不破的真理,哪個時候都一樣。
集體也好,家庭也好,好像不賺錢的人,就沒有發表意見的餘地啊。
這是公平還是不公平呢?
嘖嘖,暫時還沒成為大佬的榮小哥哥真慘……
……
此時,一個“真慘”的榮小哥哥正心情不錯地提著一袋東西往村裡走。
王三姨和一幫村裡的婦女正牽著牛和扛著鋤頭,經過他身邊,突然一臉嫌棄地吐了口唾沫——
“小白臉,天天躲在家裡當懶漢,到處閒逛不賺工分,寧媛那個兇婆娘遲早給你戴十頂綠帽子。”
寧媛這對夫妻都討厭,自從恢復了工作,寧媛家這小白臉就經常往縣城跑,牛棚也變成大家必須輪流去幹活的地方,明明以前都是他的活!
王三姨這話說得難聽,讓一幫婦女們都面面相覷。
村裡人都知道她和寧媛有仇,除了分野豬肉的事,上回還因為嘴賤汙衊寧媛和城裡幹部有一腿,被寧媛抽腫了嘴巴子。
足足一個多星期才好呢!
可王三姨是村裡人,榮昭南算外人,而且自從打他不戴眼鏡耷拉劉海了,才發現他是個小白臉,臉蛋子比公社幾條村裡所有的大姑娘都漂亮。
婦女們多少都看輕他,並不幫他說話。
加上每次他有事都是寧媛一個女人出頭單挑,他躲在背後,這特麼哪還像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走路都被罵讓榮昭南臉色沉了下去,冷冷掃了王三姨等人一眼。
一股森冷的氣息瞬間讓婦女們都僵了僵,這才留意到榮昭南很高,莫名一股壓迫感迎面逼來。
榮昭南面無表情地轉身就走,他沒興趣和一幫村婦計較。
“你個小白臉,瞪什麼瞪,長得跟書裡的妖精似的,我看你褲襠裡東西就是小得見不了人,哼,怕不是個女人就是太監!”
王三姨也被嚇了一跳,等她回神過來,仗著年紀大,什麼髒的都罵。
甚至跳起來拿鐵鍬挑了牛糞朝著榮昭南背就砸過去。
她奈何不了寧媛那個潑辣貨,還欺負不了榮昭南這個軟包子嗎?!
第106章 可憐的大佬
當初榮昭南在樹林裡收拾王建華那幫男知青的事兒,因為王建華幾個連夜跑了,連同為知青的唐珍珍這幫人都不知道。
老支書怕惹麻煩,也不會讓村裡的人知道榮昭南動過手。
王三姨只認定榮昭南就是個軟弱的小白臉,打他又怎麼樣?!
腦後有風,榮昭南敏銳地一閃身,避開了大部分的牛糞,可還是有些飛濺到了他身上。
熟悉的臭味瀰漫開來,就像這幾年晦暗記憶裡的味道,陰冷又潮溼,骯髒又沒有希望,一層層碾壓在靈魂上。
他垂下眼,幽暗的眼底慢慢泛起森冷的紅血絲,白皙的手指微微蜷曲,手背上青筋畢露。
不行……
他對紅旗以生命起過誓,槍口、刺刀、拳頭,永遠不會對準自己人。
哪怕離開了隊伍,緘默和忍耐是誓言的底色,烙印在靈魂深處。
無知者而無畏,何以是罪?
他慢慢地捏緊了拳頭,沉默地看著遠方田野殷紅如血的夕陽。
王三姨看著榮昭南站在那裡,背對著所有人,卻沒有動靜,臉上,衣服上還沾了她砸的牛糞。
她得意揚揚地一邊拿著鐵鍬又去弄牛糞,一邊對著周圍的婦女嘲笑榮昭南:“瞧瞧他那雞兒趴軟的慫包樣~屁都不敢放一個!”
以前這來改造的小白臉被押著遊街也好,大會公開檢討也罷,慫得被石頭牛糞砸頭,都不敢說話,傻子一樣站那。
現在也一樣,寧媛不在,他也就是個慫貨。
周圍有個一起下工的村裡婦女到底看不過去,低聲勸阻:“三姨,你也五六十歲的人了,別這麼欺負年輕孩子……”
王三姨剛出了口在寧媛那裡吃的癟,哪裡肯收斂,乾瘦的臉上都是惡意的笑——
“我就說寧媛也是賤,找了個褲襠裡沒種的小男人,牛糞能治陽痿,我可是好心幫寧媛治她的小男人呢!”
說著,她唾了口黃痰進鏟子裡的牛糞,就要抬起來又去砸榮昭南。
而榮昭南就那麼背對她們沉默地站著,沒有任何動作。
但王三姨鏟子才舉起來,一隻秀氣的手突然從她身後伸過來,一把扣住鏟子把手。
然後那隻手用力向後一掀——
“哐當!”一下,一鏟子連牛屎帶著她黃痰一起砸了王三姨一臉。
“啊——!!痛痛痛——”王三姨瞬間尖叫了起來。
不但她鼻子被砸出血,嘴裡都被砸進了不少牛糞,頓時忍不住作嘔起來:“呸呸呸——嘔嘔嘔——!”
牛吃素,牛糞裡蛋白質少,其實沒人屎臭,可那也是屎,進了嘴還是很噁心的。
寧媛提著她搶到的鏟子,臉色森冷地睨著彎腰嘔吐的王三姨——
“你個老王八婆子,一天天的廁所打地鋪——離屎“死”不遠了,老孃的人,你他媽也敢欺負!”
大老遠就看見這個老婆娘在欺負人,走近一看,那個被欺負的倒黴蛋居然是她罩著的人!
氣得寧媛直接飆了髒話!
王三姨抬頭就看見寧媛小圓臉滿是猙獰地又鏟了一鏟子牛屎,一步步朝自己逼過來。
寧媛這個小婊砸最近鬼上身一樣越來越潑辣,從來不會講究什麼尊老愛幼,得罪她就得捱打。
偏偏村支書不知道為什麼,又很偏袒這個小賤人!
王三姨這才好長時間不敢招惹寧媛這個“宿敵”,欺軟怕硬地逮著榮昭南欺負。
她一邊捂住流鼻血的鼻子,一邊驚恐地後退:“你……你想幹嘛!”
寧媛笑了,笑得燦爛到猙獰:“拿牛屎給你治病啊,你不是說這是好東西嗎,最合適給你個老王八延年益壽了!”
說完,她衝過來又一鏟子牛糞兜頭拍向王三姨。
“啊!殺人了!”王三姨瞬間尖叫起來,轉身就跑。
卻還是慢了一步,只險險避開了鏟子,但還是被飛濺的牛屎淋了一頭。
周圍的婦女們也都尖叫著在牛屎雨下四散而逃。
寧媛插著腰,胸口氣得一起一伏,指桑罵槐地喊:“欺負老實人算什麼本事,再有下次,吃屎都是輕的,打不死你!”
村裡啥都好,就是某些王三姨一樣的老婦女,是真的太賤了!
她重生一趟,本來也是想繼續當個斯文人的,非逼著她當個潑婦!!
等村道上的人都跑光了,寧媛這才提著鏟子,氣唿唿地走到榮昭南面前。
寧媛沒好氣地道:“你怎麼跟個木頭一樣都不會反擊,平時拿著刀子,出入山林不是很能嗎……”
話還沒說完,她就對上榮昭南的眼睛,漂亮狹長的瑞鳳眼,倒映著天空暗紅的夕陽,卻死水一般,毫無波瀾的黑沉。
寧媛沒來由的心頭一顫,她怔怔地看著他一會,忽然拉起他的手:“榮昭南,我們回家。”
他沒有說話,沉默而安靜地任由她拉著他往牛棚小屋走。
兩人的影子在田埂上被冬天冰冷的斜陽拉成孤寂的形狀,卻又因為有了陪伴,彷彿多了些溫度。
回到牛棚小屋,寧媛拉著他坐下,馬上去起爐子燒了熱水,又去打了井水,端了水盆和毛巾過來。
她拿了毛巾仔細地替他擦掉臉頰和身上脖子上沾到的一些牛糞,他安靜地坐著,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寧媛彷彿又看見了那個沉默的、戴著黑框舊眼鏡、垂下劉海,穿著破舊工人裝的削瘦人影,獨自一人被押著遊街的樣子。
也想起了初遇的那幾個月,他總是躲在她身後,沉默冷眼看著地面的樣子。
你,懷疑過嗎?懷疑你守護過的這世界是否值得?
她終究沒有問出口,只是用毛巾擦過他蒼白的臉,慢慢地道:“榮昭南,過去的都過去了,就像冬去春來,一切萬物都會是新生的模樣。”
榮昭南好一會才喑啞地開口:“是嗎?”
寧媛低頭看著他,明明是無比鋒利又堅韌的人,此刻卻有一種奇怪的晦暗碎裂感覺。
她忽然把雙手放在他肩膀上,無比認真地道:“是!前進的路上總是曲折的,可你要一直向前走就會發現,你曾經的付出與守護是值得的。”
她停了一下,一字一頓:“這盛世終會如先輩和我們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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