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57頁

3,216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要不然你打我兩下?”她拽過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打我兩下就解氣了。我以後再不胡說了,笑話你沒兒子,不就是笑話我自己嗎。”

他不為所動,別開臉,收回手。惡人沉默的時候最可怕,你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也許已經在盤算,是時候該滅了郗家了。

完了完了,百年大族毀於她一張嘴。

既然是嘴闖的禍,就用嘴解決吧。

情況緊急,來不及考慮了,她捧住他的臉,用力吻在他唇上。一下不行,得兩下三下,好幾下。

他沒想到她如此豁得出去,亂拳打死老師傅,饒是他這麼鎮定的人,也被她弄得招架不住了。

忙於搶奪自己的嘴,他艱難地想躲避,她不讓,不親到開口不能停。

終於他不行了,倉惶地說:“罷了、罷了……這事過去了,往後再也不提就是了。”

她方才停下,紅著臉,因為霸王硬上弓而衣衫不整。

一股屈辱的滋味緩緩爬上心頭,想不通自己怎麼混到這個份上。這回親了一頓,把他親服了,下回怎麼辦,難道要靠自己出力,把他睡服嗎?

想到這裡,忽然嚎啕大哭起來,雙手捂住臉,眼淚和嗓音一齊從指縫中流淌出來,“我太窩囊了……太憋屈了……啊……”

外面的貢熙和鬱霧聽見了,不由分說衝進來,一副誓死護主的兇悍模樣。

然而看清了現狀,除了痛哭流涕的自家小娘子,食案和熏籠還有裡間的擺設,一切都很規整,並沒有大打出手的跡象。兩個人面面相覷,暗道肯定是小娘子落了下乘,實在算計不過老狐狸,流下了失敗的眼淚。

楊訓不屑與她們解釋,淡淡扔了句“出去”,那兩個婢女便舍下主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斜倚熏籠,面前是哭得正起勁的妻子,鄢陵侯頭一次感覺到歲月的稜角和層次。

“我們將來生個女兒,就叫繁若吧。”他忽然說。

郗彩“呃”了聲,哽咽封存在喉嚨裡,“繁弱不是弓嗎,你什麼意思?暗示我硬來?”

其實也可以這麼理解,但為了避免她又一次魔音繞樑,還是說得好聽些吧,“箭是忘歸,射出去便義無反顧。弓是繁弱,永遠挽在手上,永遠不會鬆開。女兒叫繁弱,可屈可伸,常伴左右,萬一像你一樣遇事大哭,爹爹還能勸解勸解。”

果然在隱射,赤裸裸地嘲笑她。郗彩哭了一通,敞亮了些,又開始忍不住在心裡反擊,藥罐子就是想得多,八字還沒一撇,連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身子不行,全靠紙上談兵。

不過不能再惹他了,親得嘴都疼了。她站起身揉著眼睛道:“繁弱就繁弱吧,很好聽,取名字還得是郎君。不過時候不早啦,我去收拾收拾,叫人搬了食案,該睡覺了。”

待到拖著步子走出去,貢熙和鬱霧忙迎了上來。

蘸鹽的柳條送上前,鬱霧問:“娘子先前怎麼了,為什麼哭起來?”

郗彩叼著柳條唉聲嘆氣,“別提了,鬥不過他,一子只差惜敗。”

不管是憾負還是惜敗,反正就是輸了。三個臭皮匠無可奈何,收拾停當後,郗彩垂頭喪氣回到床上,還在思量自己是不是虧得太厲害了,那一通親,雖然沒什麼滋味,但好好的女郎淪落至此,好生淒涼。

當然難過也並未持續太久,畢竟連著辛苦了六七日,躺下後不到兩彈指,她已經睡過去了。

只要肯反省,一輩子有數不完的機會讓你反省,不急在一時。

等到楊訓返回內寢時,見她已經抱著她做的美人枕睡著了。

一個有臉的和一個沒臉的相互糾纏,看著真有些瘮人。

他滿臉厭棄,將那個沒臉的踢下床,把有臉的翻轉過來。

這回睡得實在沉,連搬動她,都沒能令她驚醒。

他能夠體諒她勞累,拽過衾被,仔細塞實了她頸後的空隙。

年輕就是好,攏在懷裡,像攏著一團火。睡前沒有束髮,她的頭髮披散著,有幾絲蓋住了眉眼,他耐心替她勾開,視線卻停留在她臉上——

這張無懈可擊的臉,美得過於厲害。成婚那晚一眼驚豔,第二眼至今,便是無數的餘味悠長,越看越美,無一處不美。

可惜剛才的親吻不得章法,親得他退避三舍。如果把多次的往來凝聚成一個,何愁不能收買人心。

靜靜細細地看,小心翼翼抬起她的下頜,她閉著眼睛,眼睫纖長濃密,不知是不是在做夢,輕微顫動著。

還有她的嘴唇,飽滿豐盈,色澤嫣紅,這仰面的姿勢,彷彿在邀吻……

沉寂了多年的心,忽然隆隆跳起來,他能清晰聽見胸口擂鼓的聲響。

氣息越來越短,越來越急,他輕聲問詢:“夫人,我禮尚往來,可以麼?”

她沒聽見,也沒有回應,沒有回應便是默許了。

他浮起笑,親了親她的唇角。可是淺嘗輒止哪裡夠,輕輕挪過來,貼住了她的唇瓣。那種柔軟,是直擊心頭的柔軟,像一片溫柔的海,要把人溺死。他沒有更進一步,只是貼著她,就已經補償了生而為人,從未得到的溫暖。

心火燎原,兵荒馬亂,有悸動有倉惶,也有難以言說的衝動。若非自控得當,怕是會做出什麼禽獸不如的事來。

可她睡著了,趁她昏昏然,對她行不軌之事,似乎太過卑鄙了。他告誡自己可以了,放輕動作稍稍抽離,她忽然動了下,睡夢中伸長細細的胳膊摟住他,習慣性地在他背上拍了兩下,然後軟軟耷拉下來。

他無奈發笑,她眼中的鄢陵侯,向來是病病歪歪,陰狠狡詐的。有多少真感情呢……從來沒有,彼此都一樣。但有些事,裝著裝著裝成了日常,已經預設對方的存在,即便經常咬碎銀牙也告訴自己要忍耐,忍得久了反而樂此不疲。

勻了勻氣,今晚點到即止,餘下的明晚再續。如今和她鬥智鬥勇,變成公務之外最大的消遣。往常回家只為歇息,現在回家,全是為了探尋她今天又萌生了什麼壞點子。

衾枕相接,寒冬臘月裡依偎著,夢裡也熱鬧。

他是這樣想的,不料人家已經實現了,且正忙得不可開交。

“送去,送到東陽門橫街……”

他愣住了,什麼東西送到東陽門橫街?那地方集結了許多官邸,要是沒猜錯,送的是邀帖,目的地是謝橋的住所。

他的心往下沉了沉,果真一點小手段,就試出了端倪。府裡要設宴,她想到的不是父母長輩,夢裡都急著要先給謝橋送請帖。

聽說人在說夢話時,是可以套出真心話的,他平住心緒,輕聲追問:“你愛慕謝橋嗎?”

她唔了聲,沒有回答。

但這聲咕噥又是什麼意思呢……

“楊訓怎麼辦?”

也許她夢中對這個名字沒什麼印象,答案沒能問出來。他猶不死心,又換了個問法:“鄢陵侯呢?你不要他了?”

剛被他親吻過的紅唇,吐出了最無情的話,“狗官……”

喉中頓時湧起一股腥甜,抓撓不著的癢從氣管一路攀爬上來,難以剋制。

他偏身劇烈地咳嗽,這樣的動靜也沒能驚醒她。咳過之後唯剩巨大的空虛,他倒在一旁,乏力地閉上了眼睛。

第35章

想來應該是太累了,郗彩這一覺睡得悠長,睜開眼時,差不多已經晌午時分了。

頭昏腦脹地坐起身,繡床帳幔低垂著,床上只有她一個人。她才想起來,先前覺察楊訓下床,實在睜不開眼,便沒有送他。他究竟是去承辦公務了,還是在前面府僚議事,她不知道,只知道邁下床榻喚貢熙,說肚子餓得厲害。

貢熙忙搬著洗漱的用具進來,鬱霧也送來了擂茶,讓她先墊一墊。

她偏身朝外看,“侯爺在府裡,還是出門了?”

貢熙道:“一早便出門了,吩咐不要打攪夫人休息,府中事務也不讓回稟,隨夫人睡到什麼時候都可以。”

郗彩嘖嘖,“這人偶爾還是上道的,但小恩小惠,掩蓋不了大奸大惡。”

關於那些所謂的大奸大惡,現在回想起來仍舊覺得心驚。他只想收編二王的人,卻一點都不擔心叛軍入城,會對洛都的百姓造成傷害。難怪要建好幾處濟民坊,本以為他是良知未泯,誰料歸根結底是為善後,順便給自己積些微不足道的德罷了。

不過事情已經過去了,再提起不過一陣唏噓,就算是天子,恐怕也不會再追查。她現在要做的是預備下月的壽宴,把手頭上的事圓滿完成要緊。

吩咐把糜媼叫進來,詢問她往年是怎麼承辦的。

糜媼道:“主君從未正經辦過壽宴,每到正日子,府裡也是冷冷清清的。頭幾年軍中得力的將領倒曾來賀過壽,十來個人自己拎著酒菜登門,一高興暢飲到天明。後來主君身子漸漸不好了,也喝不得酒,那些人便都不來了。”邊說邊嘆息,“想來主君也有傷心處,自己的生日,是姬夫人的受難日。姬夫人去得早,太皇太后固然疼愛,但終究不是自己的生母。人越到年長,越眷戀兒時,越不敢回顧,因此乾脆不過生日了,心裡能少些寂寥吧。”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