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界青的眼睫低垂，小心地挪動了一些手指，與她十指相扣。

他從未做過這樣冒犯的事，但此刻，他想這樣。

洛芽並沒有察覺到他的小心思，她正凝神看著越來越近的濃郁黑泥。

這些黑泥裹住了星艦，此時他們就像潛入到深海一般，只不過海水變成了濃重的如同石油一般的黑色物質。

隨著星艦的前進，黑泥被推開，而後又在星艦後面重新合攏。這些黑色物質並不會粘到星艦上，而且流動性極強，只是很粘稠、不透光，讓人有一種莫名的窒息感。

這緩慢的航行足足持續了兩個小時，整個過程裡都沒有危險出現。但因為洛芽時刻緊繃著神經，感到了些許疲倦。

黃界青低聲道：“您要不要休息一下？”他能感覺到她的狀態。

洛芽搖了搖頭：“快到了。”

座標一點點拉近。

如果不是這些黑泥的阻攔，他們的速度會更快一些，但眼下也已經挨近了。

終於，在又一股湧上來的黑泥散開後，只聽噗的一聲，星艦鑽了出來。

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片空茫的大地，唯有一個小小的點在地面上亮著。隨著星艦駛近，那個點越來越大。

洛芽看到了一個約摸兩米見方的盒子。

黃界青怔了怔：“這是什麼？”

洛芽鬆開了他的手，徑直走了過去。她感到了奇妙的熟悉感。

隨著她一步步前進，小精靈們又飛了出來，在她身邊蹦啊跳啊，興奮地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但她們現在說的話，並不代表著系統的聲音，而是好像在說它們原本的語言。

洛芽想了想，換了一張語言卡，而後聽懂了。

“別怕別怕，我們會帶你們出去的。”

“你看，又是一位新的……傳承者。”

“等她成長起來，一定會打破這個牢籠了！”

洛芽聽著他們的話，能從語氣裡分辨出誰是誰——比如嗓門最大的是神壕系統，說話最溫柔的是苟道系統，最不喜歡說話的是學霸系統，還有說話拉腔拿調的海王系統。

她們說的話讓洛芽有些迷茫，聽得懂又聽不懂。她們似乎在對著這個盒子說話，對著盒子裡的生命說話。

這是一個牢籠嗎？關著的又是誰？

洛芽將手放了上去，感受到了冰涼的觸感，同時聽到了更多的聲音。

那聲音太嘈雜了，像是直接出現在她腦子裡，讓她有些錯愕。很快，她眼前一亮，看到了數不清的小精靈。

一個荒謬的想法在洛芽腦中浮現出來。她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小精靈，喃喃道：“這是……虛空族嗎？”

在星際聯盟的歷史上，虛空族是最神秘莫測的種族。他們有著無數的傳說，堪稱這個世界至高無上的神明。

然而他們消失已久，只在每一個紀元留下一兩個受選者，賜予他們驚人的能力，帶動整個星際聯盟走向輝煌。

因為受選者的存在，虛空一族也被傳得越來越神奇——他們凌駕於所有種族之上的存在，不屑於參與到普通種族生活中的，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是在另一個維度生存的至尊種族。

然而在洛芽眼前，只有數不清的、弱小的、單純的小精靈。

這時，一個相對清冷的聲音響起。洛芽知道，這是學霸系統的聲音。她很少說話，但她的音色很特別，且極具穿透力。她一開口，其他嘰嘰喳喳的小精靈都閉嘴了。

學霸系統看向洛芽，說道：“這就是藏寶圖的秘密。”

洛芽問：“他們是被困住了嗎？”

學霸系統頓了頓：“我們被困了3600個紀元。”

洛芽輕吸了口氣。

學霸小精靈繼續說：“每一個紀元，都有一位受選者能夠以不同的方式來到這裡，得知虛空的真相。”

洛芽乾嚥了一下：“……真相是什麼？”

“真相就是——我們給予你力量，你幫我們離開。”

洛芽：“所以……你們選擇受選者，是為了解放虛空一族？”

學霸系統點點頭：“是的。”

洛芽腦子有些亂。但她很快就意識到不對勁的地方，又問道：“那之前3600個紀元，都沒有人將你們放出來嗎？”

學霸系統沒有出聲。

洛芽又看向那個方形的盒子。

她環繞著它走了一圈，用手持續地撫摸著：“要怎麼做呢？很難開啟嗎？”

由不得她不這麼想——之前3600個紀元，那麼多的受選者都無法將虛空一族放出來，她並不認為自己有這個能力。

學霸系統看向洛芽，小聲道：“其實不難。你已經5級了，每一個5級的受選者……都有能力開啟這個盒子。”

洛芽眨了眨眼：“所以呢？為什麼沒人開啟？”

學霸小精靈沒出聲了。

反倒是海王小精靈懶洋洋地開了口：“因為會失去呀。”

洛芽怔了怔。

海王小精靈又說：“你會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我們給予你的一切。”

洛芽怔了好一會兒，明白了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道：“你的意思是說——如果我解開這個盒子，把你們放出來，那麼系統就會消失？”

至少在洛芽的概念裡，她所有的能力都來自於這五個系統。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五個小精靈都用力點了點頭。

洛芽不禁笑了，看著他們道：“為什麼要這麼直白地告訴我？”

而這五個小精靈都同時歪了歪頭，說：“為什麼不告訴你？”

洛芽：“……”

她忍不住抬手，掌心按在了自己的額頭上，長嘆一口氣。

難怪整整3600個紀元，都沒人將這些小精靈們放出來——在獲取了這樣的力量之後，有誰會捨得放棄呢？況且，爬升到這樣的地位，被這樣多的家族所擁護，又哪裡是自己說放棄就能夠放棄的呢？

偏偏這些小精靈又單純簡單得很，竟然直白地將這一切都告訴了受選者。

洛芽挨個點了點他們：“你們連騙人都不會。”

五個小精靈又是歪著腦袋：“為什麼要騙人？”

洛芽：“……”

作者有話說：

無

第83章

這話一出口， 洛芽也更明白為什麼過了3600個紀元，還依舊被困在這裡。

虛空一族擁有著恐怖的力量，但這心智……堪比三歲幼兒。

此時， 苟道小精靈又軟軟地開口了：“你會把我們放出來的，對嗎？”

洛芽看向眼前飛上飛下的小精靈， 又看了看那個大盒子裡不斷閃爍、擁擠在一起的小精靈們，冷靜地說道：“我不是個好人。”

這話一出， 小精靈們都愣了愣。

學霸小精靈開口道：“你是個好人， 否則你不會成為受選者。”

洛芽輕嘆口氣道：“也許你們選中我的時候，我是個好人。但人是會變的，尤其是在擁有了強大的力量之後。”

小精靈坦誠道：“不懂。”

洛芽便又問他們：“如果我不解放你們，我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小精靈搖搖頭：“不需要。”

洛芽又問：“也就是說等我死了之後， 你們會繼續找新的受選者， 對嗎？”

小精靈：“是的， 你不放我們出去， 我們只能繼續找。”

洛芽耐心說道：“解放你們， 我將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不解放你們，我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那麼你們告訴我， 為什麼要解放你們？”

小精靈又道：“可是我們幫了你呀！我們幫了你， 你就應該幫我們， 不是嗎？”

洛芽：“……”

她很難不升起負罪感——畢竟這些小傢伙實在太純粹了， 讓她想起了糰子星的糰子們。

洛芽是很喜歡這些小生命的， 從她對糰子的態度們就能看出來。

可是，她不可能就這樣把他們放出來。

小精靈眼看洛芽不出聲了，又問道：“你真的不放我們出來嗎？你比其他人都厲害，我們都選中了你，說明你真的是個好人。”

洛芽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而是問他們：“為什麼你們幾個能夠離開這個盒子？”

不等小精靈們開口，一個蒼老的女聲響起：“因為，最初有人來到了這裡，遇見了他們。”

洛芽神經陡然一繃，轉頭看向遠處。

黃界青葉頓時警惕起來，他一直跟在身邊，但他看不到小精靈，也沒有辦法和他們溝通。

洛芽此時一抬手，丟給黃界青一張傳送卡，將他送回了星艦。

而後，她看著慢慢走來的反叛軍首領。

她穿著白色的長袍，身材極其乾瘦，像是一根竹竿在白衣裡晃盪一般，但她的背嵴依舊筆直，沒有絲毫佝僂之態。皮包骨頭的手用力扶著一根柺杖，她走得很慢，甚至還在微微喘著氣。但那雙眸子冷靜沉著，清明銳利。

她看著洛芽，頓了一下道：“沒想到是你先來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