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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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世子怎麼在這裡?”她聲音裡是控制不住的顫抖。
宋琅玉面沉如水,似是一尊完美的仙人塑像。
“你是問我為什麼沒死?還是問我為什麼來找你?”他聲音乾淨平和,沒有憤怒, 沒有怨恨,平靜得滲人。
“我自然希望世子活著,聽聞世子被奸人所害,我輾轉反側, 夜不能寐, 日夜擔心……”
“你日夜擔心,所以立刻答應了沈驍的求婚?”他聲音依舊是平靜的,“皎兒真是位重情重義的女子。”
肖燕璋的房門已被開啟, 接著傳出眾人的驚唿聲、吵嚷聲。
孫氏在裡面尋不到她,定會讓人搜院,若搜到此處, 宋琅玉會怎麼說?
溫皎頭皮發麻,心突突直跳,只想快些離開。
“是沈驍整日糾纏我, 我有什麼辦法?”溫皎雙目盈淚,“我不敢拒絕他。”
“皎兒怎麼會沒有辦法?”宋琅玉眸中一片死水,“你能給薛棠下迷藥,能脅迫孫窈娘和鶯兒將偽造的信件放到金媽媽臥房,能給崔兆送信暴露我的身份,二桃殺三士是你的辦法,借刀殺人更是你的手段,如今面對一個沈驍,你便沒辦法了?”
溫皎連連搖頭:“世子這說的是什麼話?我實在……實在不知你在說什麼啊!”
宋琅玉冷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封信,展開輕聲讀出上面所書:“宋祁真名宋琅玉,實乃鎮國公府世子,因嫋春樓金鳳舉發,赴江陵查私鐵案。”
聲音像是索命,信上內容更是要命。
這信是溫皎讓人送給崔兆小妾的,當時根本沒想給宋琅玉留活路,更沒想過這封信會落在宋琅玉的手上。
溫皎瞬間洩了氣,只覺眼前再無活路。
宋琅玉會怎麼報復她?
送官?還是私刑?
一雙黑靴停在眼前,溫皎的臉被抬起,對上宋琅玉冷厲晦暗的眸子。
“你親手寫的信,可認麼?”
淚水簌簌而下,溫皎姣美的臉上滿是哀婉痛苦之色:“我……我只是怨你不讓我報仇,只是……只是想擺脫你,想讓崔兆阻攔你一段時間,沒想讓你死,我沒想讓你死……”
宋琅玉的指腹摩挲著溫皎纖細的頸,聲音沙啞:“皎兒的計謀甚是管用,崔兆看了你的信後,立刻讓人去搜了嫋春樓,在金媽媽房中搜出了與‘我’暗中往來的密信,崔兆信以為真,驚怒之下殺了金媽媽,又為了活命鋌而走險,派人來殺我滅口。”
他停住話,注視著溫皎的神色,見她依舊一副無辜痛苦之色,不由一哂:“那箭穿胸而過的時候,阿皎可知我想的是什麼?”
溫皎眼睫顫了顫,低聲抽噎起來。
隔壁鬧得更厲害,是肖燕璋指認婢女梓黛給他下藥,意圖謀害,梓黛不認,兩人便爭辯起來。
那聲音似乎隔了很遠,宋琅玉的聲音卻在耳邊。
“我在想阿皎是不是安全,在想薛棠能不能保護好你。”
溫皎的抽噎聲停住,她偏頭避開宋琅玉的凝視——
哭也沒用,宋琅玉不會讓她矇混過關了。
“信是我送到崔府的,可世子到底沒死。”她揩掉了臉上的淚,眼底滿是怨恨,“世子若沒多管閒事,我自不會生出害世子之心。”
宋琅玉眼中怒意驟然熾盛,掃落桌上的茶盞!
他冷聲質問:“我多管閒事?你求我時、利用我時、需要我時,怎不說我多管閒事!?”
杯盞碎裂聲不小,好在隔壁鬧騰的聲音更大,才無人注意。
溫皎只想快些脫身,她咬了咬牙,“撲通”一聲跪在了宋琅玉的腳下,服軟道:“是我心思歹毒,世子想怎麼罰我都成,只是我尚有血海深仇未報,只請留我一命。”
“起來。”
溫皎不知宋琅玉要幹什麼,卻不敢忤逆他的話,軟手軟腳地站起來,被宋琅玉壓著趴伏在旁邊的軟榻上,接著身上一冷,衣服已被褪至腰下。
溫皎心中一冷,只當宋琅玉想用床事羞辱她,咬牙閉上了眼。
下一瞬,腰上銳疼,她想掙扎,肩卻被宋琅玉的掌按住。
喊又不能喊,掙又掙不開,溫皎咬牙問:“你幹什麼?!”
“謀害朝廷命官重傷未死,墨刑,杖一百,流三千里,配役三年,你既求我留你一命,便先將罪名刺在身上,其餘後罰。”宋琅玉咳了一聲,手下頓了頓。
“你不許在我身上刺字!”溫皎怒不可遏,掙扎著要起來,膝彎卻被宋琅玉的腿抵住,肩膀也被他押住,根本動彈不得。
刺痛再次襲來,一下接著一下,宋琅玉的手很穩,也很重。
溫皎疼得直吸氣,扭頭看見牆角立著一面半人高的銅鏡,裡面清楚照出二人的模樣。
她上身衣衫鬆鬆垮垮堆在腰間,後嵴光潔雪白,宋琅玉俯身壓制,眼神中並無情慾,只認真一下下在她腰間肌膚上刺著。
“宋琅玉,不管你刺了什麼,我都會將那塊皮割掉。”
宋琅玉在針上沾了些顏料,眸色更晦暗。
“阿皎下次再想殺我,便想想身上的刺青。”他手中的針再次刺下,這次比之前都要疼,“你若割掉了這塊皮,我便再紋一個更大的,再割,再紋,再割,再紋,直到你學會服軟。”
這話說的嚇人,宋琅玉的眼神也嚇人,像個吃人的惡鬼。
溫皎有些怕了,又服軟求饒:“宋琅玉,我好疼,求你停下吧……”
他手頓了一下,溫皎心中一喜,以為他心軟了,誰知他抬頭幽幽望向銅鏡,聲音猶如嘆息:
“利箭穿透胸膛時,我也很疼。”
溫皎僵住。
他的指腹輕輕撫過溫皎腰上的傷處,疼得她皺眉。
“所以阿皎也要疼,這才算公平。”
溫皎嚇得胡言亂語:“宋琅玉你別這樣,你是光風霽月的國公府世子……你是君子!是好人!你不能這樣對我!”
隔壁梓黛的哭嚎聲格外大,說是肖燕璋嫉妒肖燕麒,想給肖燕麒戴綠帽,所以讓她將溫皎誆騙過來淫.奸。
孫氏詢問溫皎所在。
怕是……很快便要尋來。
“君子?好人?”宋琅玉自嘲輕笑,“能喜歡上你,我又能是什麼君子好人?”
“我沒聽說墨刑是刺腰的,大理寺的刑罰難道和別處不一樣?”溫皎哽咽,“你……你可以怨我、恨我、罰我都成,可你不能這樣……羞辱我。”
宋琅玉唿吸重了幾分,慘然冷笑:
“原來這是羞辱?我愛你護你,卻被你反刺了一刀,那才叫羞辱?”
刺痛越來越厲害,溫皎幾乎承受不住,皮肉的疼,心中的屈辱,伴隨這宋琅玉身上的雪松冷香,都被那鋼針深深鐫刻在溫皎的骨頭和靈魂上!
她疼得額上都是冷汗,齒死死咬著引枕忍耐,幾欲昏死過去。
終於,壓在身上的力道消失了,皮肉卻依舊火熱鈍疼。
她纖細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臉上已滿是淚水。
外面亂糟糟的,有人正在挨個房間搜查,很快便會搜到這裡。
宋琅玉坐在太師椅上,面上一片沉冷。
溫皎掙扎著下了榻,一步步走到銅鏡前,背身回頭看向自己的後腰。
圖案並不大,鶴銜梅枝,栩栩如生。
溫皎滿眼怨氣瞪著宋琅玉,恨恨將衣服拉好,兩步走至窗邊,伸手正要開窗,一隻手卻忽然伸出按住了窗欞。
溫皎渾身僵硬,唇抖了抖:“你還想怎樣……”
宋琅玉鐵青著臉:“衣服穿好。”
溫皎憤憤將衣裙穿得整整齊齊,腰帶束緊,紅著眼問:“可以?”
已有人在推門,那門栓挺不了多久。
宋琅玉鬆了手,扭頭不再看溫皎。
一陣冷風灌入,房內恢復空寂。
宋琅玉頹然坐在椅上,指尖微微顫抖。
恨溫皎麼?
恨極。
恨她心黑手狠,恨她陰險毒辣。
更恨她對他毫無情意。
像是個愛而不得的怨夫,心思扭曲,行為失當。
指腹上還沾著溫皎的血,黏膩灼燙。
宋琅玉緩緩含住那點殷紅,血腥在舌尖散開,帶著焚魂碎骨的欲.火、妒恨、嗔痴。
溫皎徑直去尋肖燕麒,到時他正在毆打伺候的婢女。
“可是她們又粗心了?”溫皎柔聲問。
肖燕麒見她來,又狠狠踢了那婢女一腳撒氣。
那婢女痛唿一聲,連滾帶爬跪在溫皎面前,哭道:“是奴婢一時粗心,奉茶太熱燙到了世子……”
“你也太粗心了些,不怪世子生氣,還不快滾。”
那婢女感激看了溫皎一眼,捂著肚子跑了出去。
肖燕麒自啞了之後,脾氣越發暴躁,身邊伺候的婢女小廝沒有不捱打的,面對溫皎倒是還和顏悅色。
他扯了扯溫皎的衣袖,手比比劃劃問什麼時候能出去。
溫皎卻沒回答他,雙眼一紅,落下淚來。
“世子對我深情厚誼,只是你我沒有緣分,今日之後,便不要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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