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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嬤嬤跪下抱著孫氏的膝,痛哭道:“世子去了, 夫人要好好保重身子啊!”

“你胡說!”孫氏大怒, 一腳踹在齊嬤嬤的胸口, 將人踢得倒仰。

“來人!備車!我要去接世子回來!”

院中的人面面相覷,並未動作。

孫氏大怒,抽出牆上掛著的寶劍,見人便砍殺, 狀似瘋魔:“你們這幫吃裡扒外的賤婢!如今竟敢不聽我的話了!都去死!去死!”

一個婢女躲閃不及,被孫氏當胸刺穿,雙眼驚恐睜大,想說話, 口中卻冒出了血沫,隨著孫氏拔劍,她軟倒在地上,胸口“咕嚕嚕”往外冒血。

院內婢女俱被嚇得尖叫逃竄, 孫氏提劍便砍, 眼看那劍便又要砍在婢女身上,劍身卻被格開!

孫氏的手被震得發麻,那劍也脫了手。

肖綏鷹目含怒:“你發什麼瘋!”

“燕麒呢?燕麒在哪裡?他怎麼沒跟你回來?”孫氏四下張望, 神色癲狂。

肖綏神色微斂,揮手讓院內婢女退下,聲音也緩和了幾分:“燕麒溺斃在別院的溫泉池裡, 皇上已下旨讓大理寺和京兆尹府共同查辦,你也莫要太傷心了。”

孫氏臉上的悲痛凝成了恨怨,顫抖的手指著肖綏:“是不是你殺了燕麒!你想讓老三當世子, 燕麒擋了他的路,你便讓人殺了他!”

肖綏牙關緊咬,眼神也兇狠了幾分:“我沒殺你兒子,你若再瘋言瘋語,我便將你關進祠堂裡!”

“我兒子?燕麒的確不是你的兒子,所以這些年你心都偏到了老三身上!”孫氏雙目赤紅。

“當初是你說不在意我懷著表哥的孩子!是你說會待他如親子!後來你仗著父王的勢得了爵位,你便瞧不上我了!可分明是你求娶我,不是我求著要嫁你!”

北疆軍營裡,士卒皆如可隨意犧牲的肉盾。初到北疆時,肖綏數次險些喪命。對死的恐懼讓他想要往上爬,爬上那最高處,做別人性命的主宰。

可他無權無勢,想要往上走何其困難,終於一次讓他僥倖救了昌王。

又探聽到昌王有個小女兒,寵愛非常,便動了心思。

後來他得知孫氏與人暗中苟合,心中又恨又喜,恨孫氏不守婦道,並非賢良之婦,喜的是她失了貞潔,嫁不得高門大戶,才可能讓他摘了這明珠。

於是肖綏時常在昌王面前表現自己對孫氏的愛慕,當時昌王已暗中處死了孫氏的表哥,卻發現孫氏珠胎暗結,她以死相逼,不肯墮胎,昌王雖覺肖綏身份卑賤,卻自覺能拿捏住他,便許了婚事。

之後肖綏又故意演了一場英雄救美的戲,又承諾會將她的孩子視為己出,孫氏便入了他的彀中。

如今昌王大勢已去,曲城的事又沒了指望,肖綏對孫氏再無耐心。

“你與野男人失貞苟合,是懷著孽種嫁給我的,肖燕麒就是個賤種,你還想我待他如何?想我將辛苦搏來的爵位傳給他?”

孫氏怔住:“是你當初自己說要……”

肖綏一揮衣袖,陰狠道:“你肚子若是爭氣些,再給我生出個兒子也成,可你生不出,還要讓那野男人的血脈繼承武定侯府,你也太狠毒了些!”

“我也想給你生個孩子,我也懷過你的孩子!”孫氏雙唇顫抖。

“這些年你善妒陰狠,我只納了林氏一個妾室,膝下只有老三一個兒子,如今肖燕麒死了,爵位自然要由老三繼承,過幾日我會開祠堂,將老三記在你的名下。”

肖綏本不用這樣急,可肖燕麒一直是他心口的一根刺,如今這刺拔掉了,讓他好不快活!

孫氏的事並非秘密,隨著肖綏的官位越來越高,眾人看他的眼神便越古怪,像是懼怕,又像是憐憫。

北境軍的統帥,權勢鼎盛的侯爺,手掌生殺大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將來要承襲爵位的世子卻不是親生的,這一輩子賣命竟都是給別人做嫁衣。

一次有個官員吃醉了酒,拍著他的肩道:“侯爺雖富貴無極,本官卻不羨慕,只因我有親生的孩子,妻子又端莊賢惠。”

肖綏被戳中了痛處,卻又不好當場發作,事後讓心腹假裝山匪,將那官員的妻子劫走,姦汙了他的妻子,弄殘了他的兒子。

那官員明知是肖綏所為,手中卻無證據,只能忍下這屈辱,後來積鬱成疾,得了心病,一時想不開懸樑自盡了。

自此,京城官員再不敢同肖綏說一句冒犯之語,可肖綏知道他們心中怎麼想的,心中對孫氏的怨恨自然越來越大。

“老三算什麼東西!燕麒屍骨未寒,你便這樣迫不及待了!若說不是你害了燕麒,我死也不信!”孫氏撿起地上的劍便揮向肖綏,卻被肖綏將那劍一把奪過。

劍尖直指孫氏面門,肖綏的聲音狠毒:“我沒殺他,如今案子交由大理寺和京兆尹府徹查,定能查出真兇,你休要在此無理取鬧!”

孫氏胸口劇烈起伏,雙眼幾乎要冒出血淚來。

“你若識相,便乖乖將燕璋記在你的名下,將來自有你的富貴可享,若是不依,你儘管折騰便是。”

孫氏才經歷了喪子之痛,又被肖綏這般逼迫,只覺胸口一股悶氣上湧,頭顱欲裂,當夜便回了昌王府。

可她卻被擋在了昌王臥房門外。

世子妃馮氏陰陽怪氣道:“父王病重幾日了,讓人給姑奶奶送信,姑奶奶也不回來,今日怎麼又回來了?”

“滾!”孫氏大怒,“我要見父王,你一個外人也敢攔著我!”

“姑奶奶這話說得好笑,我給世子生了三個孩子,是禮部上過名冊的正經世子妃孫馮氏,在姑奶奶眼裡卻成了外人?你倒是問問你哥和你侄子,看他們可覺得我是外人?”

“我有事要見父王!”孫氏上前兩步,想推開馮氏,卻被馮氏身邊的婆子攔住。

孫氏噼手便給了那婆子一巴掌,罵道:“狗仗人勢的東西!活膩了不成!”

馮氏也冷了臉:“姑奶奶還是回去吧,父王已昏迷了好幾日,太醫說就在這幾日了,你此時進去沒輕沒重,萬一衝撞了父王,世子回來要怨我的。”

孫氏本想讓昌王給她做主,乍聽人已昏迷了,當下便有些站立不住。

可到底還是不死心:“讓我進去,我不信你的話,我要見父王!”

孫氏要進去,馮氏的人攔著,兩方廝打正酣時,忽聽一聲暴喝。

是孫耀平來了。

孫氏只覺有了主心骨,指著馮氏道:“哥哥娶的好妻子,竟攔著不讓我見父王,她算什麼東西——”

“啪!”

巴掌狠狠扇在臉上,孫氏徹底怔住。

馮氏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本不存在的淚,假意勸道:“你們是親兄妹,何必為我傷了和氣,如今父王病重,實在受不得衝撞,我才攔著不讓進,可姑奶奶也太跋扈了些……”

說罷,肩膀抽動,一副受了欺負的模樣。

“父王病重幾日,給你傳信讓你回來侍疾,你不肯回來,全靠你嫂子日夜照料,你一回來便又尋她的不是!”孫耀平聲色俱厲。

昌王身體這幾年便時好時壞,孫氏得信時,正忙著籌備別院的堂會,所以並未放在心上,此時聽了孫耀平的話,心中也有些後悔懊惱:“我實是不知父王病得這樣重,若知曉,我定早回來了!”

孫耀平才從外面回來,知道肖燕麒死了,到底是自己妹妹,心也軟了幾分。

先讓孫氏去見了昏迷的昌王,又將她帶到書房,道:“燕麒的事我聽說了,你也別太傷心了。”

“哥哥,我只他一個孩子,如何能不傷心啊!”孫氏大哭起來,又將肖綏先前所言添油加醋講了出來,想讓孫耀平替她撐腰。

孫耀平聽罷卻沉默不語。

“肖綏他能有今日,全靠父王栽培扶持,如今他這樣對我,便是踩王府的臉面,哥哥難道也不管麼?”

孫耀平終是長嘆了一口氣,聲音沉了幾分:“以肖綏今時今日的身份地位,我又能對他怎樣?你若是一開始沒這樣刁蠻無禮,怎會和他走到今日境地?”

孫氏雙眼充血:“我是你一母同胞的親妹妹,我才失去了唯一的孩子,你不幫我,反而數落我!?”

孫耀平推開她,臉上滿是煩躁:“父王母妃太寵你,以致你無法無天,才招了今日大禍!皇后娘娘已下了懿旨申斥你,我若因你的事與肖綏起了爭執,豈不是對皇后娘娘不敬?等將來太子登基,昌王府哪裡還有立錐之地?!”

孫氏最後一絲希望也徹底熄滅,她面色慘白,幾乎就要暈厥過去。

孫耀平聲音緩了幾分,勸道:“你聽哥哥的,回去同肖綏認個錯,將肖燕璋記在你的名下,將來他承襲爵位,你便是他的母親,總歸是有好日子的。”

“燕麒定是被肖綏害死的,哥哥如今讓我去認錯?讓我苟且偷生?”孫氏定定看著他,忽冷笑道,“今日是我來錯了,我最後叫你一聲哥哥,以後再不登王府的門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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