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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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玉青敢這般膽大放肆,只因料定溫皎一個姑娘家面皮薄,好拿捏,不敢將這事情往外說。
溫皎並無驚慌之色,倚靠在假山石壁上,手指纏著鬢邊一縷青絲:“你說的倒也有理。”
柳玉青見她這副撩人模樣,只覺口乾舌燥,指天發誓,說了許多肉麻話。
溫皎眼波流轉,也有動心之態。
她扭捏著將帕子遞過去,道:“帕子給你,快讓我走,讓人瞧見可要壞我的名聲了!”
柳玉青心中一喜,連聲應是,伸手便去接,溫皎手卻一鬆,帕子便慢悠悠落在假山旁的湖裡。
離岸不遠,卻也不近。
溫皎“呀”了一聲,嬌聲怪道:“你怎麼這樣蠢笨?快去把我的帕子撈回來,我可沒有多的帕子給你!”
色令智昏,柳玉青立刻撅著腚去撈那帕子,帕子將要到手之時,溫皎抬腳輕輕踹在他後腰,柳玉青“哎呀”一聲,身體一歪落入池中。
此時是初春,湖又深,水又冷,柳玉青身上的襖子吸了水死沉死沉,他掙扎著想要起來,可越掙扎身上越沉,還喝了好幾口臭湖水,又驚又懼,又冷又慌,臉白如紙,嚷叫著道:“好妹妹,你快救我上去,我可要凍死了。”
溫皎只捂嘴笑,脆生生道:“我哪裡拉得動你,你且在這裡等著,我去尋人過來救你。”
柳玉青又是作揖,又是求告,只望溫皎快些帶人過來。
溫皎滿口答應,只讓他安心等著,不要亂動。
轉過身,她眼中的笑意天真瞬間消失,只剩下濃濃的厭惡狠毒。
這麼噁心的臭男人,最好爛死在池子裡才好,她才不會找人來救。
溫皎循著小路,不多時便到了正院門前,剛要抬步進去,院內臥房的門“吱呀”一聲被人拉開,她忙往旁邊躲了躲。
便見幾名差役從房內走出,分立兩側,氣氛肅然。
隨後走出一個身著緋色官袍的男人,他腰束玉帶,頭戴烏紗,身姿挺拔頎長。
溫皎認得這人——
鎮國公府世子,現任大理寺少卿的宋琅玉。
藉著吳氏的關係,溫皎攀親勉強喚他一聲大表哥。
溫皎在鎮國公府住了兩個月,府中上下都喜歡她,偏這位大表哥一直態度冷漠,那雙眼更似能看透人心,讓她有些犯憷。
畢竟她是個冒人身份的假表妹,賊見了官怎能不怕呢?
溫皎心突突直跳,簷下的宋琅玉似有所感,竟朝她這邊望來!
她忙低頭躲到枯枝叢後,嚇得唿吸都停了。
半晌,溫皎才敢悄悄抬頭,透過枯枝間隙望過去,見院內空空蕩蕩,早沒了宋琅玉的蹤影,可差役還在。
溫皎進不去,算是白折騰這一趟,半路還遭到柳玉青調戲,心中惱恨非常。
回去路過假山,聽得湖裡似有似無撲騰聲,她也假裝沒聽見。
若將柳玉青這腌臢東西撈上來,後患無窮,還不如淹死了好。
她加快腳步,回了前院暖閣,那些夫人們正在閒話家常,吳氏見溫皎進來,笑著拉她在身旁坐下,向眾人道:
“這是我的外甥女溫皎,初來京城,日後還望諸位多多照拂。”
又向溫皎一一介紹各位夫人小姐,溫皎甜甜笑著行禮,眾人見她模樣這般好,人又嬌嬌甜甜的,還同鎮國公府沾親帶故,自然都高看一眼,拉著她問東問西,熱絡非常。
眾人正閒話間,院中忽然喧譁騷動起來。
溫皎跟著諸位夫人到門口觀望,只見幾個家僕慌慌張張抬著一個人往這邊來。
一個家僕嚷道:“這位郎君落水了,快去取棉被來!”
那人被放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臉色發青,唇色發紫,正是在湖裡泡了個通透的柳玉青。
此時他手中攥著一張淺粉的羅帕,顫顫巍巍指向溫皎,口中牙齒打架:“溫、溫、溫小姐,你的帕子我、我撈上來了!”
帕子是女子貼身的私密之物,柳玉青這話說得惹人遐想。
他還唯恐天下不亂,又添了一句:“小姐給我的帕子,我便是拼了命也要撈……撈上來的!”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落在了溫皎身上。
第2章 霧中看 “大表哥尋我什麼事?”
院內落針可聞。
眾人目光齊齊落在溫皎身上。
溫皎正思索如何破局,餘光看見宋琅玉從遠處廊道行來,心頭微緊,指尖幾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吳氏頗信任溫皎的人品,當著眾人的面問她:“皎皎你可認得他?不要怕,有話儘管同姨母說,姨母給你做主。”
柳玉青的話無疑是在汙溫皎同他有私情,眾目睽睽之下,若是面皮薄些的姑娘,只怕已羞憤欲死。
溫皎正要答話,宋琅玉已走到近前,朝吳氏行了一禮:“母親。”
見自己兒子來了,吳氏底氣更足,肅然道:“你來得正是時候,大理寺管不管攀誣女子清白的官司?這人不知從何處撿了一條爛帕子,便說是皎皎的,想汙毀她的名聲!”
宋琅玉不過弱冠之年,立在那裡卻自帶一股凜然正氣,眉目清雋冷冽,神色疏離,聽了吳氏的話,他目光淡淡朝溫皎掃了一眼,又看了柳玉青一眼,薄唇輕啟:“母親稍安勿躁,不妨聽聽溫表妹如何說。”
吳氏本指望宋琅玉給溫皎撐腰,可他非但不幫著溫皎,還有要審問斷案的意思,心中氣惱,狠狠瞪了宋琅玉一眼,錯身握住溫皎的手,柔聲道:“你別怕,如實說便是,姨母給你做主!”
“姨母……”少女清澈的杏眼裡滿茫然,舉起手中的淺粉羅帕,“我的帕子在這,他手裡那條不是我的呀……”
京城富貴,想攀高門的女子不少,想攀高門的男人更多,也曾有小吏收買官家小姐的婢女,偷了小姐的貼身之物,上門攀纏,強要婚事的。
帕子在溫皎手裡,眾人又見她神態自若天真,一副情竅未開的模樣,誰還會疑她與地上躺著的鄙褻男子有私情?都忖度是柳玉青想攀上鎮國公府。
柳玉青沒料到溫皎說謊不眨眼,顫抖著展開手中的帕子,咬牙切齒道:“方才你在後院攔住我,說傾慕我的才學,想同我做一對野鴛鴦,還將手中的帕子贈給我當做信物,這便是你的帕子!你為何不認!”
那溼噠噠的帕子展開,上面繡了一朵桃花,針腳粗糙,分明是市面上的大路貨,與溫皎手中那方細密雅緻的羅帕天差地別。
吳氏輕叱了一聲,冷臉道:“皎皎來京三個月,鮮少出門,何時見過你?你說她傾慕你的才學,你可有什麼拿得出手的詩文?什麼黑心爛肺的髒東西,還不自己滾出去!”
吳氏出身安平王府,千嬌萬寵長大,少時便隨哥哥們騎馬射箭,性子爽直,眼中揉不得沙子,此時若不是在劉府,吳氏不止罵他,只怕還要踹這沒臉皮的幾腳。
柳玉青是隔著垂花門偷窺的溫皎,可這話若說出來,更做實了他心懷不軌,一時說不出兩人何時何地見過,急得心中焦灼,身上寒冷,一冷一熱齊齊上頭,竟急火攻心暈死過去。
溫皎往吳氏身後躲了躲,只探出個頭來偷偷看,模樣嬌憨可愛,一絲擔心也無,嬌聲嬌氣:“姨母,他扯不出謊,自己急昏過去了!”
眾人心中徹底相信溫皎無辜,愈發堅定是姓柳的妄言妄語。
吳氏心中的氣還沒消,轉眼看見閒立廊下的宋琅玉,冷哼一聲:“這汙人名聲、意圖害命的事,你們大理寺管不管?”
宋琅玉緩步走至吳氏面前,態度恭順:“自然要管,兒子這便將人帶回去細細審問。”
溫皎剛來國公府認親時,宋琅玉便說她身份不明,恐是騙子,吳氏說他查案子查久了,看誰都像犯人,溫皎身世可憐,不許他欺負人。
方才宋琅玉站在廊下看戲,分明還懷疑溫皎,想要落井下石,吳氏沒好氣道:“你快快查清問明,還皎皎一個清白。”
宋琅玉吩咐人將柳玉青抬走,回身時淡淡掃了溫皎一眼,眸底深暗。
溫皎朝他福了一福,甜甜道:“有勞大表哥。”
宋琅玉深深凝她,許久才不冷不熱應了一聲。
回府的馬車上,溫皎抱著吳氏的胳膊打盹。
“我打聽了,那男人叫柳玉青,是大理寺的一個小吏,也不知他從哪裡知道了你的名姓,要來誣害你!”
頓了頓,又道:“你大表哥也是個沒心肝的,他還在旁,竟也不制止,等我回去罵他。”
溫皎閉眼哼唧了兩聲,嘟囔道:“大表哥當時應該也迷煳著,姨母別錯怪了大表哥。”
吳氏哼了一聲,“他迷煳?他就沒有迷煳的時候,就是他沒心肝,不知護著自家人!”
又叮囑溫皎:“往後出門身邊必得帶個婢女。”
溫皎睜開眼,臉上滿是後怕之色,脆生生道:“姨母放心,以後我去哪都帶著婢女,我可怕了那姓柳的,若真被他賴上,皎皎立刻一根繩子吊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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