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12頁
對姜知瑤那點所謂的愧疚,便全部化為一團煙霧。
憑什麼他的女兒要飽受被父母拋棄之苦,卻將屬於親生女兒的好資源拱手讓給陌生人?
經過一番天人交戰,姜政言做出了他自認為最正確的選擇。
必須讓親生女兒認祖歸宗。
至於姜知瑤,且看她的造化吧。
原來真相竟是這樣。
雖然姜歲歡早就猜到當年的事情與那個姓柳的脫不開關係。
涉及到具體細節,她知道得其實並不清楚。
阿忍調查的方向並沒有錯,姜政言說柳玉紅當年上位失敗,這個上位,應該就是被抬妾。
“大人方才所言這番,您口中那位姓柳的嬤嬤可曾親口承認過?”
姜政言道:“並未。在徵得你的同意前,我不想打草驚蛇,引起府中他人慌亂。”
“柳玉紅現在已經被人監管,我今日來找你的目的,也是希望你隨我回丞相府,當著姜家其他人的面,找柳玉紅對峙。”
“你難道不想當面問問幕後真兇,為何會對一個剛出生的小嬰兒下此毒手?”
姜歲歡忍不住對姜政言開始刮目相看。
從字裡行間中不難聽出,他是一位很開明的大家長,並非如傳聞中那樣死講規則。
因為姜政言把選擇權主動交到她手裡,而不是自作主張的以親生父親的身份強行命令她必須做什麼,又不可以做什麼。
潛意識裡,她對姜家有著天然的敵意。
這種敵意並非來自當年的拋棄,而是認回親生父母,就等於是對廣平侯府的無形背叛。
即使兩年前師父耳提面命的告訴她,回相府認親是廣平侯赴死前對她唯一的要求。
姜歲歡還是違抗了師父和父親的命令,一意孤行的與相府這些人保持著距離。
而現在,她覺得,可以給彼此一個機會。
不管是為了服從師父的命令,還是完成父親的遺願,或是血緣上的無形羈絆,都該往前走一步。
她也想看看,父親,母親,以及所謂的兄長們,在知曉姜家千金另有其人時,是真心接納,還是從骨子裡對她生出排斥。
“好,我便隨大人走這一趟。”
姜政言說:“你是我女兒,今後該叫我一聲父親。”
姜歲歡淺淺一笑,“等大人真心實意接納我時,我再叫您一聲父親也不遲。”
姜政言:“……”
小丫頭外表看著柔柔弱弱,倒是一位倔強的姑娘。
經過今天這番對峙,姜政言對姜歲歡的第一觀感還算不錯。
冷靜,淡漠,理智又從容。
並沒有因為父親是一品相爺便目露覬覦,也沒有因為十八年前被人丟棄而心生怨懟。
從手邊現有的資訊得知,商門之女,足不出戶。
兩年前嫁過一次人,在奉安一帶關於她的記錄也少得如同鳳毛鱗角。
時安派往奉安的探子回來匯報,姜家這位小姐低調內斂得很少有人知曉她的存在。
無論嫁人前還是嫁人後,她都喜歡把自己關在後宅最深處。
知交好友一個也沒有,甚至連交際圈子都一片空白。
這樣的姜歲歡,頗有一些耐人尋味。
不管姜歲歡曾經有著怎樣的過去,姜政言都在心中暗暗發誓,會傾盡所能,給失散了十八年的女兒最大的補償。
乘車趕往相府途中,姜政言關心起女兒的過往。
他想知道姜歲歡這些年過得好不好,為何小小年紀就嫁了人。
按理說女子十六歲嫁人,在大晉朝並非什麼新鮮事。
但多數心疼孩子的父母,尤其是家境還算不錯的,都不會讓寶貝女兒過早嫁人。
女兒只有在孃家的時候才會過得無憂無慮。
到了婆家,不但要挑起當家主母的重任,還要孝敬公婆,伺候夫君。
如果再懷了夫家的孩子,屬於十幾歲少女的天真懵懂,必會被沉重的壓力蹉跎磨平。
知瑤直到現在還沒議親,一方面是因為相府選女婿必須進行嚴格挑選。
另一方面,姜政言也不希望女兒早早嫁人去婆家受苦。
姜歲歡說:“父親過世,家中只剩我一個孤女,不盡快給自己找一個依靠,說不定會被那些心懷不軌之人瓜分得連一文錢都不剩。”
第153章 相府臨時召開家庭會議
這句話雖然也有賣慘的成分,姜歲歡心中還是泛出了苦澀。
看得出來姜政言是個疼孩子的。
如果爹孃和哥哥們還在世,又豈會讓她隨隨便便嫁給秦淮景?
姜知瑤有姜家人疼。
她姜歲歡也有白家人疼。
如今,疼愛姜知瑤的親人們個個健在。
而疼愛她的至親們,已經與她天人永隔。
彷彿看出她眼中的悲傷,姜政言安撫道:“從今往後,為父不會再讓你受絲毫委屈。”
同一時間的丞相府!
在姜知瑤和柳玉紅陪同下來到正廳的姜夫人,很意外的看到自己三個兒子竟然同框了。
老大姜時安低聲與老三姜雲霄商討著公務事。
老二姜敘白坐在梨花木椅子上悠然自得地喝著茶水。
看到母親和妹妹在幾個丫鬟婆子們的簇擁下翩然而至,幾兄弟連忙起身迎接,還異口同聲地喚了句母親。
姜夫人眉頭皺著更深了,“發生了何事,你們幾個今日怎麼都有空閒?”
“老大,都察院今天沒案子辦?老二,國子監今日不用你去坐鎮?老三,三大營不用你去操練?”
按照往年的慣例,越是年關將至,幾個兒子便越是繁忙。
就在剛剛,姜夫人接到管家的口信,讓她和知瑤來正廳這邊走一趟,還說口信是大公子派他去送的。
不年不節,三個兒子齊聚廳堂,直覺告訴姜夫人,可能會有大事發生。
身為相府未來的掌家人,姜時安很有長子長兄的氣度和風範。
恭恭敬敬地迎過去,將母親扶坐在椅子內,姜時安解釋道:“臨時召開家庭會議的決定是父親派人下達的,不但母親和妹妹必須到場,我們三兄弟也被下令不準缺席。”
姜時安口中說著客套話,言語間是不容別人抗拒的強勢。
朝姜夫人身側的柳玉紅看去時,眼眸中是不加掩飾的犀利和仇視。
連相府千金都敢調包,害他嫡親的妹妹流落異鄉整整十八年。
這個心機和手段都如此毒辣的老女人,必須為當年的愚蠢付出代價。
姜時安看過來的這一眼,果然嚇得柳玉紅心中一陣發虛。
今天是第三天,仍未等來姜歲歡被飛鷹殺死街頭的訊息,她懷疑對方的任務可能失敗了。
飛鷹被抓,就意味著計劃失敗,她的所作所為一定會被公之於天下。
本能地看向姜知瑤,才發現對方眼底也有憂色。
姜知瑤的確也意識到某種未知的危險即將臨近。
擔心三位精明的哥哥看出端倪,她努力維持著表面上的淡定,其實內心早已慌成一團。
“大哥,爹爹為何要突然召開家庭會議,是府中出了什麼事情嗎?”
父親沒有回府之前,姜時安並不打算揭曉真相。
便笑著說:“命令是父親忽然下達的,具體原因,我現在也不清楚。”
姜時安也很想隨父親一起去茶樓會會那位姓姜的小姐,被父親無情拒絕了。
給出的理由是,兩父子若同時出場,會把人家小姑娘給嚇到。
姜時安覺得嚇到對方不太可能,高進在大理寺牢房見過對方,得出的結論是,姜歲歡絕對是個見慣大場面的奇女子。
礙於父親有令在先,姜時安只能將這份好奇壓在心底。
眼下這個形勢,是他與父親聯手安排的一個局。
父親方才派人送來訊息,他已經帶著失散多年的女兒,往相府這邊趕來了。
沒能在大哥口中要到答案的姜知瑤,又將目光落在姜雲霄臉上。
“難道三哥對此也不知情?”
整個相府,與姜知瑤關係最親的便是姜雲霄。
兩人年紀差得最少,小時候經常一起玩,感情自然比另外兩位兄長要深厚許多。
姜雲霄現在也是一頭霧水,“我也不知道父親為何突然下這個命令,只說家裡有要大事發生。不管手邊在正忙什麼,必須放下,立刻回府。”
姜知瑤最後才把目光落在姜敘白臉上。
思忖片刻,終是沒敢問出口。
在姜家,她最怕的就是這位二哥。
與另外兩位哥哥相比,姜敘白就像不染塵世的神祗,總是用可以看穿一切的目光俯視世間的芸芸眾生。
他少言寡語,不喜於色,表面看著沒有脾氣,卻時刻迸發著生人勿近的危險氣息。
對她這個妹妹的態度,是不招惹也不親近。
該盡兄長義務的時候從不怠慢,比如她生辰的時候會出手闊綽的送她銀票。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