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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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十八年替別人養孩子已經讓他很膈應了。
既然親生女兒被認了回來,所有屬於她的一切,必須一件不落的都還給她。
自然也包括那處院子。
盛婉書忍不住當著孩子們的面與姜政言對峙。
“剩下的空院子要麼堆放著不用的雜物,要麼佔地太小活動不開。”
“唯有後院的靜心齋又大又寬敞,甚至比知瑤的芷蘭居佔地還要廣。”
“我把相府最大的一處院子給了姜歲歡,她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在原則的事情上,姜政言很有自己的堅持。
“只有我的親生女兒,才有資格住進芷蘭居,這是我們昨天晚上就商議好的。”
“婉書,我知道你捨不得知瑤的資源被人擠佔,但別忘了,歲歡才是你的親生女兒。”
“她被相府弄丟十八年,好不容易認回來,我們做父母的,必須將虧欠的親情補償回去。”
“不管你今天同意與否,芷蘭居的主人只能是姜歲歡,也必須是姜歲歡。”
又對姜歲歡說:“吃完晚膳就可以搬進去,從現在起,芷蘭居內所有的一切,都交由你自行分配。”
盛婉書氣壞了,“那知瑤今後住在何處?”
許久沒說話的姜敘白涼涼接了一句,“她可以住進靜心齋。”
盛婉書狠狠剜了兒子一眼,“你閉嘴!”
這個老二,可真是家裡最會氣人的。
姜雲霄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踢自家二哥,提醒他別在這個節骨眼發表意見。
並不是他偏向姜知瑤,而是姜歲歡這個小丫頭,很會搞事情。
她在用一種故意激怒父母的方式來挑起矛盾。
不管她是不是遭受了委屈,用這種方式來製造家人的口舌之爭,在他看來很沒肚量。
姜敘白笑了笑,“我只是用最直接也最簡單的方式來解決眼前的問題。”
“雖然妹妹的身份還沒有對外正式公開,經過昨日滴血認親,她是相府真千金這件事已經不可逆。”
“既然父親想把屬於妹妹的一切都還給她,咱們姜家每一個人,都該拿出真誠的態度。”
“站在兄長的立場,我覺得讓妹妹住進芷蘭居合情又合理。”
“至於知瑤,已經在姜家享受了十八年的獨寵,輪到她做讓步的時候,也該懂點規矩讓一讓。”
“人生在世,既要又要,會顯得做人很沒格局。”
姜敘白並非偏幫哪一方,而是習慣了用公平公正的方式來解決問題。
他是國子監祭酒,又掌管著萬宗書院。
很多時候,必須以審判者的身份去處理學生之間的各種矛盾。
沒有偏幫,也沒有私心,純粹就是為了節省時間去擺平一切沒必要的爭吵。
姜時安非常贊成二弟的提議,“母親,我覺得這樣的安排再合適不過。”
不是姜時安不夠疼愛姜知瑤,而是大是大非面前,他必須拿出姜家未來掌門人的立場來表明態度。
如果連後宅瑣事都處理不好,日後如何接管父親的衣缽帶領姜家走向更高一層?
盛婉書指向兩個兒子,“你們,你們真是氣死我了。”
姜知瑤抽咽地說:“娘,就按父親和哥哥說的做吧。”
“我會把芷蘭居讓給姜歲歡,等吃完這頓飯,我就收拾收拾去住靜心齋。”
盛婉書連忙說:“靜心齋又偏又遠,屋子裡面還有黴味兒。”
瞥見姜歲歡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盛婉書覺得這一刻被人算計了。
這姜歲歡,故意演了一出苦情戲,就是為了讓她在人前丟醜吧。
可真是玩得一手好套路!
早知如此……
盛婉書頭痛不已。
早知如此她又能如何?
這個算計她的人,是丈夫不計代價也要帶回來的親生女兒。
雖然也是她的親生女兒,可她實在喜歡不起來。
把姜知瑤重新拉回身邊,盛婉書沒好氣地說:“今晚你住我房裡,讓你爹自己去睡書房。”
彷彿只有這樣,才能為自己爭回一口氣。
當著眾多兒女的面,姜政言不想與妻子理論。
把姜歲歡拉回到她的位置,姜政言臉上都是愧色。
“今後別再說要搬出去這種話,我的親生女兒,在自己家中,必須享受最好的待遇。”
“等吃完了飯,你去看看芷蘭居,如果不喜歡那裡的環境,為父會幫你另挑一處新住所。”
“你三位哥哥住的院子都很大,無論你看中哪一個,只要開口,立刻讓他們給你騰地方。”
姜家三兄弟集體沉默了。
寵女兒寵得這麼毫無原則,有考慮過他們的感受的嗎?
姜歲歡很懂得見好就收,何況她只是想給盛婉書和姜知瑤找點不痛快。
這兩個人堵心了,她也就開心了。
“不必了父親,只要住的地方沒有黴味,我其實也不是很挑的。”
看到女兒終於妥協,姜政言暗暗鬆了一口氣。
先是講了一番迎接女兒回家的場面話,才直切今日要說的主題。
“吃了這頓團圓飯,今後就是一家人。歲歡,有些事情,也想當面與你講清楚。”
“關於知瑤,我知道你們之間曾因為瑣事發生過口角,你膈應她的存在為父理解。”
“可姜家到底養了她十八年,突然斷掉這層親緣,情感上恐怕難以接受。”
“為父是這樣想的,待你正式認親那天,會對外宣佈你是姜家的親生女兒。”
“而知瑤,則是我們姜家收養的女兒。”
“從今往後,你為長,她為次。你為嫡親,她為抱養。”
“在利益發生衝突時,她必須無條件向你讓步和妥協。”
“歲歡,這個提議,你接受嗎?”
第175章 有苦當場說有仇當場報
自從姜政言從長子口中聽說姜歲歡十二年前便已知曉了自己的身世,便不敢再對這個新認回來的女兒有絲毫輕慢。
如今回想,那晚她遭遇擊殺時與自己發生的那場相遇,究竟是巧合還是帶著某種目的?
無論前者還是後者,當她的血與自己相融到一處時,都已經變得不再重要。
而讓姜知瑤以養女的身份留在姜家是他和時安共同商議討論的結果。
哪怕父子四人明知道姜知瑤可能參與了買兇殺人這件事,也無法狠心將其抹殺。
知瑤在盛婉書心中的地位無人能撼動。
如果買兇殺人一事嚴查下去,姜知瑤被送上斷頭臺的結果是必然的。
因為她要殺的是相府千金。
而姜家一旦將此事鬧大,不但家族名聲會受到影響,他與盛婉書的夫妻關係也會決裂。
結合種種原因考慮,這是姜政言能想出來的最妥貼的解決辦法。
得知自己從相府千金搖身變成相府養女,姜知瑤覺得她的天都要塌了。
“爹……”
她不相信,疼愛了自己十八年的父親,會心狠無情到這種地步。
是不是親生的真的那麼重要嗎?
十八年的朝夕相處,難道換不來他對自己的一點厚待?
還有,讓姜歲歡為長,她為次,等於是對她尊嚴的侮辱。
按照正確出生時辰,她可比姜歲歡要早出生。
盛婉書也對這個結果難以接受,“夫君,我覺得這個提議非常不妥。”
姜政言抬手打斷妻子接下來的話,“歲歡,我只想知道你的意見。”
再由著妻子無腦的偏幫姜知瑤,這個家族遲早得散。
姜歲歡笑了笑,“我的意見暫且不提,只想當面問問父親,相府買兇殺我這個案子,最後的定論是什麼?”
相府買兇這幾個字,無疑是對桌上眾人發出了一個靈魂質問。
這一刻,姜政言忽然覺得自己開竅了。
之前還不理解姜歲歡為何明明知曉自己的身份,卻遲了十二年才來相府與家人相認。
原來前面十二年,人家根本不屑於。
十二年後走了認親這一步,完全是姜知瑤和柳玉紅這兩個蠢貨自己作死。
想提前一步殺人滅口,卻愚蠢得把自己給算計了進去。
若真如此,姜歲歡做局的本事著實令他不敢小瞧。
這才短短几天光景,相府的每一步走向和變動,已經完全被她掌握在手中。
想通這些,姜政言心中一陣汗顏。
只能硬著頭皮說:“一品堂被下令查封,飛鷹入獄擇日處斬,收買飛鷹的柳玉紅昨日已經當場身亡。”
姜歲歡看了一眼身旁的姜知瑤,“這件事到此便被蓋棺定論了是嗎?”
猶豫片刻,姜政言只能點頭,“是的。”
除了點頭,恕他沒有其他選擇。
作為姜家的大家長,他要考慮的事情太多,沒辦法用簡簡單單的對與錯來解決問題。
姜歲歡眼中閃過一絲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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