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做了一番簡單查驗，姜雲霄便高聲下令，“放行！”

三大營的總提督親自下令，沒人再敢出言反駁。

五輛馬車陸陸續續駛出城門，離開前，姜歲歡還衝馬背上的姜雲霄揮揮手。

直到一行隊伍順利出城，阿忍才長長鬆了一口氣。

“三公子這是故意放水了？”

姜雲霄絕對不是愚蠢之人，憑他的眼力，不可能看不出五輛馬車都被特殊改裝過。

明知車子裡裝的東西有問題，還以總提督的身份下令放人。

看來，姜三公子對他這個妹妹，也並非沒有一點私人感情。

至少在緊要關頭，他可以為了姜歲歡打破做人的原則。

看著城門的方向越來越遠，姜歲歡知道姜雲霄這個人情她欠定了。

行吧，比起在城門口處大動干戈，欠姜老三的人情似乎更好還一些。

收回目光，姜歲歡對阿忍吩咐，“此次盧州之行由你負責，務必保證這些金子安全送到徐將軍手中。另外，我寫給徐將軍的書信，也要確保由他本人親啟。”

阿忍點頭，“保證在預期之內完成任務。我不在京城伺候的這段時間，小姐也要保重身體。最多七天，我一定會趕回來。”

目送阿忍一行人漸漸走遠，姜歲歡騎上事先拴在此處的一匹馬，繞開西城門，從北城門又回到了京城。

君子軒是姜雲霄在丞相府住了二十多年的院落。

溫暖又寬敞的廳堂內，姜雲霄負著雙手，心神不安地在房間內來回踱步。

他在猶豫，要不要把今天西城門看到姜歲歡的事告訴給父兄。

心念一動，又很快打消這個想法。

在局面還沒有明朗之前，他想等姜歲歡給他送來一個合理的解釋。

因為現在的姜歲歡，不僅僅是丞相府的大小姐，她還揹負著好幾個身份，比如天機閣的少閣主，又比如歸塵大師的小師侄。

無論哪個身份，背後都盤踞著一股龐大的勢力。

出了今天這件事，他不能再把姜歲歡當成深宅中一無所知的小姑娘。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的勢力不相上下。

就在姜雲霄來回走個不停時，小廝急三火四敲門而入。

“三爺，臻翠閣的夥計，給您送來了幾塊石頭。”

姜雲霄一時之間有點沒反應過來。

他不記得自己在臻翠閣買過石頭。

就算之前有買的念頭，也因為那日急著去見天機閣的少閣主，錯過了最佳購買時機。

據說，臻翠閣新來的那批原石在當天就一售而空，他連撿漏的機會都沒有。

此時聽到小廝匯報，姜雲霄懷疑是不是哪裡搞錯了。

小廝話音剛落，就見十幾個臻翠閣的夥計，陸陸續續把幾塊沒被開割過的翡翠原石抬到他面前。

雖然沒被開割過，表皮的地方已經露出翡翠的模樣。

被抬進來的幾塊石頭，有黃，有綠，有紫。

姜雲霄從很小的時候就喜歡玩石頭，僅一眼看過去，就知道這幾塊原石都是非常有價值的半成品。

就算不開出極致的精品，也絕對藏著無限驚喜。

姜雲霄問：“誰讓你們送過來的？”

為首的夥計客氣地回道：“這幾塊石頭是相府大小姐年前派人來店裡拍下的，雖然還沒有完全切割，從目前的表象來看，堪稱這批貨中的王者。”

“大小姐說，接下來要不要進行切割，由三公子說了算。”

“因為這幾塊石頭，是貴府大小姐專門送給三公子的禮物，還請您笑納。”

夥計們把搬進來的石頭放好，便客客氣氣告辭離去。

看著堆放在房間裡的幾塊石頭，姜雲霄的心情變得無比複雜。

他知道臻翠閣夥計口中說的大小姐，不是別人，正是姜歲歡。

沒想到姜歲歡年前就去臻翠閣把這批石頭訂了下來，還讓人把最好的幾塊送到他的君子軒。

心情正陷入茫然中時，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不知提督大人對這些原石可否滿意？”

這次進門的，是姜歲歡本人。

看到姜歲歡不請自來，姜雲霄狠狠壓制住心底的異樣。

故作嚴肅地說：“在家裡，不要叫我提督大人。”

總覺得提督大人這幾個字從姜歲歡口中說出來時，透露出一股子陰陽味。

姜歲歡笑了一聲，“行，既然你不喜歡我叫你提督大人，那就叫你姜老三！”

第260章 也想聽她叫一聲哥哥

姜雲霄很想再次反駁，看到房間中堆放著的幾塊石頭，不得不將稱唿問題先放在一旁。

“妹妹，你要不要解釋一下……”

姜歲歡衝呆怔在一旁的小廝做了一個退離的手勢。

小廝頓時心領神會，十分乖順地掩門離去。

小廝一走，姜歲歡開門見山地說：“這幾塊石頭，是我對你放行的賄賂。”

如此直接又坦率的答案，倒讓姜雲霄一時之間無從應答。

姜歲歡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開個玩笑，你該不會當真了吧？”

“作為三大營的總提督，公開收受她人賄賂，一旦朝廷追責下來，豈不是等於害了你。”

“我雖然不是很待見你，倒也沒不待見到把你往火坑裡推的地步。”

姜雲霄：“……”

妹妹啊，你要不要把話說得那麼不動聽？

以為姜歲歡還要繼續抨擊下去，她卻在這個時候轉了話鋒。

“在神機營與你會面那日，我承認帶著一絲捉弄你的念頭。”

“但從整體大局考慮，我覺得將見面時間定在那日，對我們雙方都有益處。”

“至少在談判桌上，咱們聊得還算愉快。”

“害得你沒能去成臻翠閣，也只是因為我不想輸了那場賭約，絕沒有奪人所好的惡意。”

“這幾塊石頭，是我年前從臻翠閣買來的小玩意兒。”

“不知你喜歡什麼顏色，就每個樣子都搞來一塊。”

“我對翡翠切割興趣不大，便讓臻翠閣的夥計直接送到你的院子裡，就當是我送給你的新年禮物。”

如果前面那番話，懟得姜雲霄心裡直髮堵。

聽到最後幾句話時，心情瞬間多雲轉晴。

“可是妹妹，這些石頭，價格一定很昂貴吧。”

雖然屋內的幾塊原石還沒切割，姜雲霄還是一眼就能看出粗糙表皮背後藏著怎樣不可估量的價值。

而且這幾塊原石的個頭都很驚人，一旦日後被切割出來，價格恐怕還要翻上好幾倍。

姜歲歡不在意地說：“真的只是我隨手買來的幾件小玩意兒，不值幾個錢，只要你喜歡。”

姜雲霄這輩子收過很多禮物，唯獨這一次，竟然戳到他心中最軟的位置。

還以為姜歲歡處處看他不順眼，不但惡整了他幾次，就連一聲哥哥也不肯叫。

沒想到他只是提了一嘴臻翠閣，就在新年的第二天，收到這麼貴重的一份禮物。

那些原本熘到嘴邊的質問，也生生被他給壓了下去。

不管姜歲歡為何要以戲班子的身份遣送五輛馬車出城，他都不好再直截了當地問出口。

彷彿看出他眼中的糾結，姜歲歡卻是主動說起了這個話題。

“你是不是想從我口中聽到關於那五輛馬車的解釋？”

姜雲霄真的很喜歡姜歲歡這種有話就說的直率態度。

他點頭承認道：“是！”

姜歲歡忽然問：“在西城門，你為何沒當眾拆穿我的身份？”

姜雲霄片刻都沒有猶豫。

“當時那種情況下，我不可能讓你陷入兩難的境地。”

這是姜雲霄的心裡話。

也許他的決定有愧於三大營總提督的身份。

但涉及到姜歲歡的安危，他有義務利用身上的職務，為妹妹創造一個便利的條件。

姜雲霄回得這樣坦蕩，姜歲歡也就不再跟他繞彎子。

“我可以向你保證的是，五輛馬車內藏的不是人，而是一批貨，一批運往外省的貨。”

再多的，姜歲歡不會說，姜雲霄也非常聰明的不再追問。

天南海北又聊了幾句，姜歲歡便很有分寸的提出了告辭。

姜雲霄很是不捨，他發現與姜歲歡談天說地還挺有趣的。

小丫頭年紀不大，閱歷卻很深。

無論談起什麼話題，她都能用言簡意賅，一擊到位的方式發表一番引人極度深思的言論。

姜雲霄對她心生好奇的同時，不可避免的被她的人格魅力深深吸引。

姜歲歡是那種，只要不主動招惹她，她會是一個非常優秀的聊天物件。

“妹妹，你難得來我院子裡坐客，怎麼坐這麼一會兒工夫就要走，連茶水都沒喝上兩杯。”

姜歲歡回得很客氣，“我還得回去給雪團兒換藥，便不留在這裡多做叨擾。”

姜雲霄想說，我們可是親兄妹，哪裡談得上什麼叨擾不叨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