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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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步走向姜歲歡,一把將她拉入懷中。
“別怕,你還有我。”
被擁入懷中的那一刻,姜歲歡仍然努力壓制著悲傷,她不肯大聲哭出來,可兩個肩膀卻不停的抖動。
仰起佈滿淚水的面孔,姜歲難免用平靜到有點嚇人的語氣說:
“七哥,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看到我娘了,就在護國寺,她的樣子一點都沒變,和我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尤其是她對我笑的樣子,好溫暖,好平和,她還親親暱暱地叫我小五,問我願不願意隨她回廣平。”
“我娘說,爹和哥哥們都還活著,就在廣平等著我,等我回去與他們團聚。”
“我當然願意啊,我怎麼能不願意呢?我每時每刻,都想與他們在一起。”
“可我娘說,我現在已經是姜家的小姐,要是隨她回廣平,姜家這邊不好交代。”
“她問我舍不捨得放棄京城的一切,有什麼捨不得的?”
“姜家從來都不是我的家,我家在廣平,從今往後的每一天,不是都應該在廣平嗎?”
可當我要和我娘離開護國寺的那間禪房時,外面忽然起了火……
說著說著,姜歲歡的目光不經意落在被風霜雨水拍打得有些殘破不堪的六座石碑上。
父上,母上,阿金,阿水,阿土,阿火!
看著墓碑上這幾個怪異的名字,姜歲歡顫聲說道:“原來我誤以為真實的一切,只不過就是一場夢。我為什麼要醒來呢?如果我一直睡下去……”
第373章 死後不能入祖墳
姜歲歡緊緊握住鳳西爵的雙肩,力道大得,彷彿要把他的肩膀捏碎。
“如果一直睡下去,是不是就可以永遠和他們在一起?”
鳳西爵強忍著兩條臂膀處傳來的劇痛。
快要達到化神境界的武者,只要稍微用一點內力,就可以將普通人給瞬間摧毀。
他輕聲安撫道:“歲歲,如果一直睡下去,就會死在那場火災中。你娘入夢,是在救你。”
姜歲歡固執地搖搖頭,“沒關係的,只要能永遠在一起,死又何懼?”
鳳西爵反手捏住她的肩膀,態度變得有些嚴厲。
“死亡解決不了一切,你得活著,必須活著,只有活下去,才有機會為你那些蒙冤受死的親人翻案。”
“歲歲,你還記得廣平侯在世時的心願嗎?他希望山河無恙,天下太平。”
“你爹生前做不到的事,你可以替他完成。”
“歲歲,看著我,你看著我。”
鳳西爵發現姜歲歡此刻很不對勁。
她雙眼無神,只流淚,不哭泣,甚至連哭聲都不允許自己發出來。
難道這就是哀到極致。
鳳西爵強迫姜歲歡看著自己。
“不要憋著,痛失親人,是允許放聲大哭的。”
鳳西爵的話,姜歲歡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用力揮開他的手,高聲說:“去他的山河無恙,天下太平,與我何干?與我何干呢?”
“我爹孃和哥哥們,為了多年堅持的信仰,長駐沙場,浴血奮戰,一次又一次拿血肉之軀護衛家園,結果換來的是什麼?”
姜歲歡朝墳頭的方向指過去,疾言厲色地看向鳳西爵。
“就是這六座連名字都不配擁有的墓碑。”
“最可笑的是,所有的人都說我爹是罪不可赦的賣國賊。那些對他口誅筆伐之人,甚至包括我的生父和兄長。”
回想過去發生的種種,要姜歲歡心中如何不恨。
鳳西爵比任何人都瞭解姜歲歡此刻的心境。
因為同樣的無力感,他也曾親身經歷過。
“歲歲!”
鳳西爵的語氣就像在哄慰一隻受了傷的小貓。
“我知道,我懂,我什麼都理解。”
“生而為人,圖的不過是家人健在,平安喜樂。”
“如今你父母兄長都已離開,心中絕望在所難免。”
“我不想說什麼大道理勸你看開一切向前走,也不會讓你放下怨恨心懷大義。”
鳳西爵也朝墳頭的方向指過去。
“你看,他們死後,墓碑上的名字連姓氏都沒有,身為女兒和妹妹,你忍心讓他們以這種方式被埋於地下嗎?”
在鳳西爵的提醒下,陷入極度悲傷中的姜歲歡用力點點頭。
“對,你說得對,我的爹孃和哥哥,怎麼可能被葬得這麼潦草。”
姜歲歡彎下身,小心翼翼地撫摸著面前這塊已經殘缺了的墓碑。
不知立碑之人當初是不是有什麼隱情,六座碑,用的都是粗糙的木頭,刻在上面的字也很凌亂。
經過長時間的風吹雨打,碑身已有斷裂的跡象,上面的字跡也模煳得幾乎快要看不清。
姜歲歡徒手整理著墳邊的雜草,小聲抱怨:“墳前連供品都沒有,也不知爹孃還有哥哥們,在那個世界有沒有吃飽,穿暖,受委屈。”
鳳西爵站在姜歲歡身後問:“歲歲,你確定這六座墳,就是你心心念念要找的親人?”
畢竟名字都沒對上。
姜歲歡表情麻木地整理著雜草,連手指被堅硬的雜草割傷了都渾然不在意。
鳳西爵試圖伸手幫忙,被姜歲歡拒絕了。
“他們當然都是我的親人,因為天底下知道金木水火白中中的,只有我四哥白北麟。”
“七哥,你還不知道吧,阿金阿木阿水阿火,是我給哥哥們取的名字。”
“取名字時,大哥二哥三哥都不在,就連爹孃都不知道,所以這只是我和四哥之間的小秘密。”
有什麼話唿之慾出,又被鳳西爵嚥了回去。
他想說,既然這是你和白老四之間的秘密,那麼又是誰以白中中的名義,把六座墳墓立在這裡。
直覺告訴鳳西爵,廣平侯府,或許有人還活著。
只是這句話他不敢說出口。
因為他怕,怕給出了希望,最後又落得失望收場。
“歲歲,你有沒有想過,你爹孃兄長都在廣平,為何他們的墳墓,會被立在京城西郊?”
姜歲歡拔草的動作忽然一頓。
“那是因為……”
她回頭看向鳳西爵,“白家的祖墳就在京城。”
白玄冥生於京城長於京城。
當年之所以在廣平建府,是因為他被封侯之後,朝廷將廣平作為封地賜予他。
白玄冥出身將門世家,祖上世世代代都從軍。
往前細數,白玄冥的父親,祖父,以及兄弟叔伯,在過去那些年,陸續都因為戰爭離世。
白家只有白玄冥,在三十出頭的年紀,為自己爭到了一個侯位。
定居廣平後,白玄冥很少回到京城祭祖。
唯有一次,姜歲歡那年只有而已,曾與爹孃和哥哥們來過京城一次。
隨著年紀逐漸增大,父親倒是沒再提過回京祭祖,也不知其中發生了何故。
印象中的白家祖墳,坐落在京城東郊一塊風水寶地。
而此處卻是京城西郊。
一東一西,南轅北轍。
姜歲歡很費解,當初在此處立墳之人,到底是懷著怎樣的心思,把六座墳頭選在這裡。
“歲歲,有一件事,你可能還不知道。”
思忖片刻,鳳西爵還是將近日打探來的訊息告訴給了姜歲歡。
“自從你對我說過白家與盛家之間的恩怨,我便派人做過深入調查,才知道盛光年離世之後,盛家和白家有過一份口頭約定。”
見姜歲歡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鳳西爵說:“你爹離開京城之前,私下裡與盛老爺子,也就是你外公見過一面。”
“盛光年當初因替值而死,多多少少與白玄冥分不開關係。”
“盛家事後雖沒有追究白家的責任,卻要白玄冥口頭承諾一件事。”
“待他百年後,棺木不得入祖墳。”
聽到這句話,姜歲歡騰地起身,由於動作幅度太大,險些一頭摔倒下去。
第374章 白家與盛家當年的約定
她身上本就帶著傷,又在重傷未愈的情況下頂著初春的寒氣,騎馬直奔京城西郊。
身體早已脆弱不堪。
得知父親居然被盛家要求死後不能入祖墳,姜歲歡頓時就被氣炸了。
“盛家憑什麼提出這種荒謬要求?”
鳳西爵忙不迭扶住即將要摔倒的姜歲歡。
“歲歲,先別衝動。不管盛家的要求是否過分,你爹離京之前,應該是答應了盛老爺子。”
很多從前想不通的事情,鳳西爵最近都想通了。
當年在幻靈山解毒時,他與白玄冥打過幾次交道。
非常爽快且重義氣的一位將領,尤其在帶兵方面頗有經驗。
記得有一次,白玄冥打了勝仗,朝廷讓他進京領賞,被白玄冥一口拒絕了。
鳳西爵曾問過白玄冥,憑他為朝廷做出的貢獻,再往高處爬一爬也不是很難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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