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1頁
朝夕相處的那段日子,兩人似友非敵,每天最大的興趣就是鬥智鬥勇,玩得不亦樂乎。
恰逢師父的一位故友過壽,師父當時抽不開身,便派她過去給人送禮。
彼時身體已經痊癒的鳳西爵也在被邀請的名單中。
從幻靈山到壽星府有三日路程。
鳳西爵主動約她一路前行,兩人還說好送完壽禮,結伴去遊逛晉朝大好河山。
出發的前一晚,姜歲歡心血來潮為自己爻一卦。
卦象結束如今回想都讓她難以啟齒。
借住在幻靈山的李芊芊對丰神俊朗的鳳西爵愛慕已久。
得知心上人要與姜歲歡這個小魔王一同去給壽星送禮,李芊芊心中很是吃味。
按年紀,李芊芊比鳳西爵還年長兩歲。
馬上就要談婚論嫁,李芊芊希望未來的幸福由自己選擇。
她以一本棋譜為籌碼,要求頂替姜歲歡的位置。
那棋譜是碧雲山莊的鎮莊之寶,李芊芊初到幻靈山時,姜歲歡曾試著討要,人家沒給。
為了鳳西爵,李芊芊忍痛割愛,只求姜歲歡把與鳳西爵單獨相處的機會讓給她。
回想昨晚那道卦象,姜歲歡果斷答應了李芊芊的請求。
“一本棋譜就把我賣了,你眼界格局還真是可以。”
鳳西爵很難不生氣。
回想當年,他抱著無比期待的心情準備與姜歲歡遊山玩水。
不,那個時候,她還不叫姜歲歡。
白五,一個年紀不大,卻聰明絕頂的漂亮少年郎。
這世上很少有人能入他的眼,白五成了他生命中的意外。
知道白五是小姑娘的那一刻,鳳西爵的心情是雀躍的。
沒想到這份雀躍,最終換來的卻是捉弄。
那天與他同行的只有李芊芊,白五究竟去了哪裡,沒人知道。
“七哥,我也不想為了一本棋譜把你賣給李芊芊。”
“但當年我真的脫不開身,家裡出了一些事情,我必須連夜趕回去。”
這聲七哥,無形中澆熄了鳳西爵心頭燃起的怒火。
不為別的,世上喚他七哥的,只有姜歲歡。
鳳西爵與七這個數字並不搭邊。
他是長公主的獨生子,身邊沒有兄弟姐妹。
之所以被喚為七哥,是因為初到幻靈山那段時間,姜歲歡曾誤以為他的名字叫鳳七絕。
後來被他算計了幾次,姜歲歡便在討饒時嘴巴甜甜地叫他七哥。
即使後面知道他名字並不叫鳳七絕,七哥這個稱唿還是成了她一個人的專屬。
鳳西爵問:“那晚你為何不告而別?”
吃掉最後一口桂花糕,姜歲歡用帕子擦掉手上的碎屑。
“我爹病了。”
她沒扯謊。
爻卦的那一晚,真的收到廣平侯府送來的家信,說她爹身患惡疾,讓她速速回府救治。
姜歲歡自幼與南宮晏學本事,一手醫術絲毫不比她師父差。
擔憂爹爹身體安危,連夜快馬加鞭趕回廣平,這才制止了一場悲劇發生。
那次分別,便是六年。
這六年,姜歲歡與鳳西爵都有了各自的人生軌跡,再見時已經物是人非。
當初對鳳西爵釋放過好感的李芊芊,也在三年前嫁作人婦,有了屬於自己的生活。
想到廣平侯府發生的變故,鳳西爵便沒再追究自己被賣的那段過往。
本來也是小孩子之間的一場鬧劇,說開也就沒了隔閡。
“廣平侯府出事後,我曾派人找過你的下落。”
姜歲歡羽睫微垂,“七哥有心了。”
鳳西爵抬起手,指腹在她嘴角的位置輕輕一蕩。
姜歲歡向後躲了躲,又被鳳西爵強勢地拉回來。
“你躲什麼?”
姜歲歡很無語,“你做什麼?”
鳳西爵用指尖在她嘴角的位置抹了抹。
“這裡粘著桂花糕碎屑,幫你擦掉。”
曖昧的氣氛在車廂內飄散。
姜歲歡連忙用帕子擦了擦嘴,“我自己來。”
鳳西爵目不轉睛地看著她,“你怕我?”
第42章 為何要嫁他
姜歲歡無比坦誠地與他對望:“任何時候,我相信七哥都不會傷害我。”
原因很簡單,鳳西爵這條命,是姜歲歡親手救回來的。
雖然她那時年紀還小,一手醫術已經登峰造極。
身為幻靈山的主人,南宮晏每天都忙得不見蹤影。
於是為鳳西爵解毒的差事,就落到了姜歲歡頭上。
為了解他身上的劇毒,姜歲歡花費了不少心思,有幾次在試藥時還把自己搞暈了。
劇毒被解的那一天,鳳西爵親口說,他欠了她一條命。
這份恩情,來日必會竭力相報。
“所以為什麼要嫁給秦淮景,他哪裡好?”
憋了這麼久,鳳西爵還是免不了俗,問了他最想問,又不知該如何問的這個問題。
姜歲歡並沒有逃避回答這個問題。
“我命中與他有一段孽緣,刻意躲開這個緣分,會讓我多走許多彎路。既然你知曉我的處境,就該明白,現在的我,沒有退路。”
鳳西爵很不甘心,“我難道不是你的退路?”
姜歲歡笑著調侃:“六年前我義無反顧的把你賣了,我以為你會對我恨之入骨。”
鳳西爵在她額頭上輕彈一記,“蠢不蠢?”
姜歲歡揉著被彈過的腦袋小聲抱怨,“你是不是早想揍我了?”
鳳西爵冷笑著反問:“你不該揍?”
“我幫你拿到南楚細作在京城的名單,不足以抵消你的不滿?”
“那麼高調的跑到皇城司牢房劫走囚犯,是彈你一記額頭就能抵消的?”
“莫非七哥想對我公報私仇?”
鳳西爵陰惻惻地看著她,“叫七哥也沒用。”
姜歲歡露出一個壞壞的笑,“武力方面,你永遠是我的手下敗將。”
鳳西爵並不否認這個事實:“武力再高,在權力面前也得折腰。”
“七哥想拿權利壓人?”
“兩年前夜闖南楚軍營的那個煞星是不是你?”
姜歲歡嘴邊笑容不變,“是!”
鳳西爵壓著火氣問:“不要命了?”
“家都沒了,留命做什麼?”
鳳西爵眼底溢位心疼,“你但凡來京城找我……”
姜歲歡打斷他的話:“地獄那種地方,我一個人下就夠了。”
鳳西爵想說,下地獄有何懼,你想下,我陪著。
話到嘴邊,又被他生生嚥了回去。
想到兩年前那些匪夷所思的傳聞,鳳西爵最在意的還是她的安危。
“傷得如何?”
隻身一人夜闖敵營,憑一己之力乾死南楚上千將士,能毫髮無傷才怪呢。
雖然軒轅恕極力掩飾這起醜聞,有些細節,還是不可避免的流傳出來。
那件事後,姜歲歡消失得徹底。
還以為這個小瘋子已經死了,沒想到兩年後竟然會以秦淮景髮妻的身份出現在京城。
姜歲歡不想回憶那段過往:“養了兩年,命保下了。”
得知父母兄長全部慘死,她當時只有一個念頭,與南楚那些雜碎拼了。
生死關頭,師父撿回她一條小命,提醒她那場悲劇另有隱情。
讓她養精蓄銳,有朝一日查明真相,再親手為慘死的家人報仇。
身為天機閣閣主南宮晏膝下唯一的弟子,姜歲歡不是沒測到父母親人命中有這一劫。
遺撼的是,當她算到這一劫時,劫難已經發生了。
師父說,意外之災乃天註定,人為根本無法改變。
就像她與秦淮景的孽緣,明知沒有好結果,還得遵從天意不得已為之。
那場災難發生之後,師父讓她拿已故家人的亡魂起誓,三年內不許再窺測天機。
提前預知自己的命運,除了增加無謂的煩惱,還會間接改變他人的因果。
只要她守住這三年之約,師父就將天機閣全權交給她打理。
天機閣,掌管著大晉朝的武器命脈。
凡是朝廷軍隊所用的武器,幾乎全部來自天機閣。
若干年前,掌管朝廷軍需的軍器監便與天機閣達成明面合作。
不為別的,天機閣每年研製出來的新型兵器,可以在戰場上給大晉軍隊提高武力。
以天機閣現在的實力,朝廷根本沒得選。
只要拿到天機閣的掌控權,就有了在朝廷立足的資本,為家人報仇時也會多一顆必勝的籌碼。
風西爵心中五味雜陳。
蟄伏於後宅躲了兩年,想必她當初傷得一定很重。
“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此時,馬車在寬敞的街道上緩慢前行。
速度是鳳西爵專程吩咐降下來的。
從河岸到秦府只有半個時辰的車程,他要在姜歲歡下車前,將心中的疑問全部問完。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