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89頁
盛其琛豈會看不出姜歲歡對自己仍然心有隔閡。
想到過去發生種種,盛其琛心中滿是愧疚。
“表妹,當日之事是我之過,不分青紅皂白的情況下對你生出那些誤解,這句抱歉,早在京城的時候就欠了你,拖到今日才說出口,心中實在愧疚萬分。”
盛其琛是個很耿直的人,這輩子也很少做什麼虧心事。
唯件讓他留下心結的,便是對姜歲歡沒來由生出的那些誤解。
雖說這些誤解少不了姜知瑤的從中挑唆。
但生而為人,如果連最基本的判斷力都沒有,可真是白活了二十幾年。
盛其琛還想再妄自菲薄幾句,被姜歲歡打斷了。
“過去的事情無須再提,你還傷著,保命要緊,先回去吧。”
盛其琛忙不迭點頭,“好好好,回家,現在就回,祖父要是知道表妹來了,病情說不定也會減輕。”
姜雲霄疑惑道:“外祖父病了?”
盛其琛長長嘆了一口氣。
“府中出了這樣的變故,祖父不病才怪。”
事已至此,姜歲歡只能隨盛其琛和姜雲霄往盛家的方向趕。
途中,盛其琛仔細講了事情的原由。
上月初一,盛敏柔帶著婢女去寺院還願,哪曾想,遇到了臭名昭著的魏琰。
魏琰是麒麟王裴允的外甥,也是裴瑩身邊的一條忠犬。
聽到這裡,姜歲歡問:“裴瑩是誰?”
盛其琛說:“裴允的女兒,也是雁北王趙璟的未過門的妻子。”
趙璟!
又是趙璟!
姜歲歡覺得姓趙的真是她命中的頭號剋星,發生的每一件事,似乎都能牽連到他身上。
姜雲霄不解地問:“多年來,江寧盛家與北部一帶井水不犯河水,那魏琰難道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將主意打到盛家頭上?”
提起此事,盛其琛更心塞了。
“敏柔出門在外向來低調,魏琰並不知曉她的身份。”
“這次之所以會被魏琰盯上,與方家二公子方鶴鳴也撇不開關係。”
“方鶴鳴是敏柔未來的夫婿,如無意外,兩人下個月便要成親。”
“此前,方鶴鳴與魏琰之間有些矛盾,魏琰始終懷恨在心。”
“這次出門上香還願,魏琰見敏柔與言鶴鳴在經幡下私語。”
“魏方兩家早在宿怨,那廝為折辱方鶴鳴,竟將敏柔當作娼妓作踐。”
盛其琛雖然沒描述細節,姜歲歡和姜雲霄也猜了個大概。
魏琰不知道盛敏柔是盛家小姐,只以為她是方鶴鳴的親近之人。
為了打擊報復方鶴鳴,魏琰在寺院玷汙了盛敏柔。
姜雲霄握緊腰間佩劍。
“方鶴鳴既在場,為何不護?”
“他護了!”
盛其琛冷笑如夜梟,“護的結果便是,被魏琰的玄鐵鞭貫穿咽喉,血濺了敏柔滿身羅裙。”
盛敏柔雖然撿回了一命,卻因為受了嚴重的打擊,回府後幾次都想著要輕生。
盛老爺子一把年歲,身體本就孱弱不堪。
親孫女被惡棍毀了清白,甚至還起了尋死的念頭,老爺子受不住打擊,也跟著病倒了。
盛其琛對唯一的妹妹疼愛有加,妹妹出了這種事,他很難不動怒。
連夜帶人找魏琰報仇,可魏琰背後是麒麟王,麒麟王背後又是雁城趙家。
就算盛其琛手握兵權,又是朝廷親封的雪衣侯。
他的勢力與在整個北部勢力相比,也只有被人碾壓的份。
這就是北部的恐怖之所在。
北部的大小藩王們團結一致對抗朝廷,根本不將天子的威嚴放在眼裡。
江寧與雁城相隔五百里,還能遭這場無妄之災,可見這些異姓王們,行事手段有多囂張。
進了江寧城,盛家的宅子也近在咫尺。
路上,盛其琛給姜歲歡大致講了盛家的情況。
盛其琛的父親盛光年,還有他的姑母盛婉書,都是盛老爺子原配夫人所生。
生下孩子沒多久,盛老夫人因病離世。
離世的第二年,盛老爺子續了弦,又先後給盛家生了兩個孩子,也就是盛其琛的二叔和三叔。
雖然這個家族中有嫡有庶,總體而言,兄弟之間相處得還算融洽和睦。
盛光年意外去世之後,盛家從京城搬來了江寧。
盛其琛的二叔和三叔,如今在仕途上都小有建樹。
盛家,也在幾年前就分了家。
老爺子跟著盛其琛一起住,二叔三叔得了空,就會帶著家眷登門探望。
本來日子過得和順太平,盛敏柔忽然遭遇了變故,也給整個盛家帶來了不小的打擊。
臨近傍晚,一行人才趕至家門。
盛府門前的石獅在暮色中泛著青灰,簷角銅鈴被北風撕扯出破碎的響動。
姜歲歡看著這扇雕著貔貅吞日的朱漆大門,心中一陣五味雜陳。
迎出門的管家見小侯爺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回來的時候卻帶了滿身上,嚇得差點暈死過去。
“侯爺,您這是遭遇了什麼變故?身上怎麼都是血啊?”
管家一把年紀,經不得嚇。
實在是,最近府中極不太平。
先是小姐清白被毀,夫婿也遭人害了性命,老爺子受不住打擊臥病在床。
如今就連盛府的主心骨盛小侯爺,也落得這一身刺目的傷。
盛其琛在姜雲霄的攙扶下進了家門,對管家吩咐。
“先別急著問我的遭遇,速速去祖父房間告知一聲,就說府上來了貴客。”
第532章 盛敏柔吞毒自盡
姜歲歡和姜雲霄的不請自來,果然驚動了整個盛家。
得知遠在京城的外孫來了江寧,盛老爺子拖著病體,在小廝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出來迎接。
“外祖!”
姜雲霄喉頭哽住。
記憶中挺直如松的老人此刻佝僂著背,鶴氅下支稜著嶙峋的肩骨,紫檀鳩杖點在青石板上發出虛浮的聲響。
看到好幾年不見的盛老爺子與記憶中相比,竟然蒼老了那麼多,姜雲霄心中很不是滋味。
盛老爺子也很激動,渾濁的眸子掠過姜雲霄,在觸及姜歲歡面容時驟然迸出精光。
“婉書?”
“晚輩姜歲歡,途經江寧叨擾了。”
姜歲歡退後半步避開老人顫巍巍伸來的手,仰起與盛婉書相似的面龐。
看清姜歲歡容貌的那一刻,盛老爺子眼角瞬間變得溼潤。
“這便是,婉書流落在外的親生女兒歲歡吧?你和你娘,五官眉眼處處相似,就好像從同一個模子里扣出來一樣。”
姜歲歡微施一禮,“此次途經江寧貿然打擾,連薄禮都沒備,還請盛老爺子不要怪罪。”
態度恭敬,語氣疏離,顯然沒打算與盛家走得多親近。
盛老爺子說:“歲歡,你當喚我一聲外祖父才對。”
姜雲霄擔心妹妹心中會有不適,連忙從中周旋。
“外祖父,歲歡前面十幾年,一直被當成廣平侯府的女兒來養,也是不久前才與姜家有了聯絡。後來又發生了一些誤會,所以……”
姜雲霄不想拿親情綁架姜歲歡,也不希望她從中難做。
看到姜雲霄這麼急著為自己開脫,姜歲歡心中反倒不是滋味。
結伴而行的這一路,她看得出來,姜雲霄在絞盡腦汁的討好自己。
不管她說了什麼難聽的話,姜雲霄總是笑臉相對,一點脾氣都沒有。
人心都是肉長的,姜歲歡嘴上尖酸刻薄,心中早已放下了過去的恩怨。
好在盛老爺子也是一位開明的長者,並未勉強姜歲歡做不想做的事,認不想認的親。
過去種種,盛老爺子已經從盛其琛口中知曉了大概。
女兒做事那麼煳塗,也難怪歲歡不肯與她相認。
這一刻,盛老爺子覺得自己挺失敗的。
“是我沒把女兒教好,才讓她連親疏遠近都分不清。你要怪她是人之常情,換了任何人,都無法放下這個心結。另外……”
盛老爺子發自內心的向姜歲歡道歉,“關於你養父白玄冥的事情,我已經從其琛口中得知了。”
“對不起,當年對他多有誤解,還在衝動下提了很無理的要求。”
“現在回想,那時的我做事真的不夠冷靜。”
“因著我的錯誤決定,還害得你們表兄妹之間生了隔閡。”
這樣的盛老爺子,和姜歲歡預想中的全然不同。
沒有倚老賣老的規訓,眼底翻湧的愧意倒像滾燙的蠟油,將她砌了近二十年的心牆燙出細縫。
原來真正的盛老爺子,是個很有分寸感的人。
至少說的每一句話,都沒讓姜歲歡感到不適。
姜歲歡也不是不識好歹的人。
尋到四哥後,她的心態慢慢變穩,戾氣也比從前少了許多。
無論對姜家人,還是對盛家人,平常心對待就好。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