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歲歡的聲線很輕柔。

“我死了，痛快的不是在意我的人，而是那些懼怕我的人。”

“只有活著，才能自己討回公道，我得讓那些作惡之人，為他們犯下的錯誤付出代價。”

姜歲歡很認真地問盛敏柔，“難道你不想為自己復仇，讓傷害過你的人，在你面前屍首分離？”

姜歲歡忽然講述的這段過往，驚得盛敏柔一時之間忘了哭泣。

“我……”

她被問住了，轉念一想，語氣又變得堅定起來。

“我當然想。”

姜歲歡撩開盛敏柔額前的一縷髮絲。

“那個人叫魏琰是嗎？”

提到魏琰，盛敏柔眼中裝滿了恐懼。

姜歲歡笑了笑。

“區區魏琰，又有何懼，不過是一刀就能解決的玩意兒。待我來日遇到此人，把他的頭割下來給你當花肥。”

展開雙臂，姜歲歡抱了抱盛敏柔。

輕聲在她耳邊說：“就當是送你的一份見面禮，安安心心等著便是。切記，只有活著才能看到因果報應。”

第534章 多帶了兩個拖油瓶

在盛府留宿了一個晚上，翌日清晨用過早膳，姜雲霄和姜歲歡兄妹二人便提出了辭行。

出門過早，晨霧未散，姜家兄妹辭行時，盛老爺子與盛夫人率眾僕送至垂花門。

姜歲歡指尖搭上老爺子腕脈，覺察其底子尚穩，唯近日遭變致氣色衰頹，開了三劑溫補的方子，另留青瓷瓶裝的九還丹置於錦盒內。

還不忘細心交代：“服用方法我已經提前寫好了，只要按時按頓服用，七日內身子必見好轉。”

盛老爺子滿眼感激。

“你兄妹這一路，也要多加留意，萬事小心。”

又看向姜雲霄，“可一定要照顧好你妹妹。”

姜雲霄：“外祖父放心，若真遇險，就算我死，也必不讓歹人傷及妹妹分毫。”

盛夫人呸呸呸了幾聲，戳了戳姜雲霄的額頭。

“什麼死不死的，這種不吉利的話，日後可切莫再說了。”

姜雲霄連連點頭，“還是舅母疼我。”

盛夫人又往姜歲歡手中塞了幾件漂亮的首飾。

“這是舅母送你的見面禮，昨夜事急，差點忘了這一茬，你可不要嫌舅母寒酸。”

姜歲歡正欲拒絕，被盛夫人又推了回來。

“長輩送小輩見面禮，這是自古傳下來的規矩，你可不能隨意拒絕。”

盛夫人執意要送，姜歲歡也好再推辭，便只能笑納。

素帷微動，盛敏柔裹著月白外衫踏出閨閣。

昨晚被姜歲歡強塞到她嘴裡的那味解毒丸，終令她眸中重現了活氣。

看到萎靡不振多日的女兒終於肯走出房門出來見人，盛夫人的眼角又溼潤了。

女兒好像，一夜之間想通了。

盛夫人知道，敏柔枯枝縮新蕊，這都是姜歲歡的功勞。

“小柔，你終於肯踏出那道房門，娘真心為你感到高興。”

盛敏柔緊緊拉住姜歲歡的手。

“妹妹，多謝你那句活著才能看到因果，倒叫我悟了許多。”

“我太無能了，數次拿自身性命開玩笑，自己不開心，還連累家人為我難過。”

“原以為死能遮醜，豈知活著才能撕開那些腌臢算計。”

經此一劫，盛敏柔也算是死過一次的人。

人啊，只要經歷過一次生死，很多事情，也就變得不那麼重要。

這一刻的盛敏柔，是真心感激姜歲歡。

給她帶來二次生命，也助她從泥潭之中爬了出來。

對於姜歲歡這個只聞其名未見其人的表妹，盛敏柔的印象只停留在哥哥從京城回來時，與家人講述的那些過往。

姑母流落在外的親生女兒，被白家撿走養了十幾年。

去年年末才與姜家相認，和姜知瑤一同當作姜家的女兒，成為丞相府兩位千金中的其中之一。

盛敏柔凝視表妹英氣眉眼，想起兄長歸江寧時的告誡：“那丫頭性烈如火，萬勿觸怒。”

她本就因為兄長的描述，對京城素未謀面的表妹心生懼意。

如今自己落得被人凌辱的下場，還要將傷口赤裸裸的在陌生人面前展露出來，盛敏柔選擇吞藥自盡的那一刻，心情是絕望的。

她只想死，再也不想與世上任何一個人多打交道。

怎料這傳聞中不好相與人的，會在她想不開時剖心相救。

姜歲歡反握她冰涼指尖：“且養著，待我日後補全對你承諾的大禮。”

盛敏柔重重點頭，“好，我會等那一天早日到來。”

在盛敏柔的依依不捨的目光中，姜歲歡和姜雲霄帶著隨行之人躍上馬背。

快要出發時，姜雲霄才發現有哪裡不太對勁。

“外祖父，今日怎麼不見表兄？”

難道盛其琛的傷勢嚴重了？

盛老爺子說：“他馬上就來。”

話音剛落，馬蹄聲破開晨霧，盛其琛單臂勒馬急停，身上的裝束，儼然是要出行的打扮。

盛老爺子捋須輕嘆，晨光映亮他腰間新佩的玄鐵虎符。

姜雲霄和姜歲歡面面相覷，不懂盛其琛這身裝束是為何意。

“表兄，你這是要去向何處？”

盛其琛朗聲說：“與你兄妹二人同行。”

姜歲歡：“……”

不是吧，她身邊已經有了一個嘴碎的姜老三，盛其琛難道也要加入其中？

姜雲霄也沒想到盛其琛會提出同行。

“表兄，你身上還傷著。”

盛其琛拍拍自己受傷的肩膀。

“皮外傷而已，止了血已無大礙。昨天夜裡，你兄妹各自回房睡下時，我與祖父商討過，此次趕往北境一帶，由我帶路再合適不過。”

盛其琛拍拍腰間的虎符。

“我麾下有兩萬兵馬可以調動，緊要關頭，說不定可以派上用場。”

盛老爺子也點頭說道：“有其琛隨你兄妹出行，我也能放心些。”

姜雲霄說：“外祖父，我此次趕往北境奉旨辦差，陛下已為我調動了兵馬。”

元帝怎麼可能會他姜家兄妹不帶一兵一卒的去往北境，那與千里送人頭也無甚區別。

至於被調動的那些兵馬，早已被暗中分佈四處，就等著北境有異動，全軍出擊，直抵咽喉。

盛其琛挑著眉。

“雲霄，你為何抗拒讓我隨行？”

姜雲霄覺得自己很冤枉。

“表兄別誤會，我和妹妹，只是不想把你牽扯進事件中。”

盛家如今多災多難，盛其琛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他可沒辦法向外祖父交代。

盛其琛看了自家妹妹一眼，態度很強硬地說：“無論你二人想不想我參與進事件中，昨日追殺的那些人全部被誅，我都很難再讓自己置身事外。”

“更何況，妹妹遭人折辱之仇，我是一定要報的。”

在盛其琛的不容拒絕的要求下，最終，盛其琛還是跟著二人上路了。

途中，盛其琛簡單講了一下北部的情況。

“雁門關外十七城，掌控九條商道，四個碼頭。”

“這十七城，每一城都有一位城主，便是被朝廷忌憚的異姓王。”

“其中以雁北王所趙璟所在的雁城佔地最廣，手中握有的權勢也最滔天。”

“經過多年籌謀經營，趙璟麾下掌管十萬軍隊，還可調動三十六部遊騎，說他是十七城之首也不為過。”

聽得聚精會神的姜歲歡忽然問：“那麒麟王裴允，在這十七城的勢力中，佔據何位？”

第535章 妹妹肯定又在憋著壞

盛其琛很願意與表妹分享自己所知的情報。

“裴允掌管著陽城勢力，在北部的地位次於趙璟，手中可調動的兵權約有八萬。”

“裴允膝下四子一女，都是貪權重利之輩，那八萬兵權，陸續被他的子女瓜分，佔比最多的，便是裴瑩。”

此時，奔波一整日的眾人已經踏入歸水縣境內。

再往前不到八十里，便是雁城地界。

避免人數太多出行扎眼，除了阿忍和姜雲霄兩名貼身侍衛隨行其後，其他人，都偽裝成平民身份一路隨行。

主打的宗旨就是，儘量不引來旁人的過多關注，以免有心之人暗中埋伏搞事情。

姜雲霄問出心底的疑惑。

“麒麟王這麼寵愛他的女兒麼，竟往女子手中分配軍權？”

姜歲歡瞥了姜雲霄一眼。

“能問出這句話，可見你的眼界之淺。女子怎麼不配得到軍權？我娘在世時，手中就有三萬軍隊可以調動。”

姜雲霄忙不迭解釋：“妹妹，你誤會了，我沒有瞧不起女子的意思。莫提旁人，你便讓我由衷敬佩……”

姜歲歡輕哼一聲，沒搭理他。

兄妹二人吵嘴的畫面，看得盛其琛忍俊不禁。

從前他與姜歲歡不熟，只知道這小丫頭囂張跋扈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