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靜這兩天確實是有點沮喪的。

  她沮喪的並不是小何離職，她沮喪的是自己一直認為自己做的挺不錯的，對於自己的下屬也相當體貼，結果小何的那翻‘耗材論’讓方靜確實開始反思了起來。

  如果努力的最終目的不是為了有更好的生活，努力最終只能努力到ICU的話，那麼這努力的意義又在哪裡呢？？

  這正鬱悶呢，自己這表弟也來添亂了。

  “姐，我不是添亂，我是真想離職的……”

  大壯趕緊說道。

  “你和小何不一樣，你知道不知道因為讓你進央視家裡費了多大力嗎？”

  方靜有些生氣：“你也快30的人了，怎麼做事總是這麼不成熟？小何走是因為她是外地人，她連生存都難，你呢？你媽媽一個月給你生活費都上萬了……”

  “姐……”

  大壯趕緊說道：“我就是因為覺得對不起家裡，我才想辭職的，那天在星紀元，看到他們食堂…看到那些員工跟林星說話的樣子，看到那個孟總說‘惡意放假’時那理所當然的勁兒…還有林星說的那些話，‘權威不是靠距離和架子’，‘員工不是耗材是財富’…”

  大壯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嚮往：“那感覺…太不一樣了，那才叫…活著，有奔頭，有尊嚴。”

  方靜的心勐地一沉，又是星紀元！又是林星，那些話像魔咒一樣，不僅帶走了小何，現在連自己的親表弟也要被蠱惑走？

  “所以呢？你也想去星紀元？”

  方靜望著大壯語重心長地說道：“你要知道你是正式編制，這可是鐵飯碗，在這裡我還能罩著你，你真要到星紀元不說其它，你就覺得星紀元一定會要你？”

  “我知道，但姐，我就是…就是不想再這樣下去了，天天抱怨，天天覺得憋屈，可又不敢真走，怕丟了這鐵飯碗，怕別人說閒話，怕…怕辜負你的照顧。”

  大壯他越說越激動：“可小何她…她一個農村來的姑娘，家裡那麼難，她都敢走，她都能說出‘耗材’那種話，我一個大老爺們，帝都土生土長，有車有房，沒她那麼大壓力，我憑什麼不敢？？”

  方靜卻是眉頭一皺，她望著大壯的樣子露出一絲沉思，她想起來大壯經常對小何的照顧。

  所以，大壯是為了小何？

  “大壯……”

  想到這裡，方靜認真地問道：“你…是不是因為小何走了，才…”

  “跟她沒關係……”

  大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矢口否認，聲音陡然拔高……“我就是自己想明白了，星紀元讓我看到了另一種可能，我不想再當個只會抱怨的慫包了，我也想試試，去一個…能把員工當人的地方工作是什麼感覺，哪怕只是去應聘個小崗位，從頭幹起……”

  當然了，大壯這急切地撇清和小何的關係，反而讓方靜更加確認了自己的猜測。

  她看著眼前這個自己看著長大有些混不吝但其實心思並不深沉的表弟，確實是有些無奈了。

  人家小何離開是迫不得已，或者說小何屬於想著換個地方或許有機會。

  但他大壯呢？？

  “你就是被我姨慣壞了……”

  方靜也懶得再勸了：“你把你爸媽說服了再來和我說辭職的事……”

  “姐，你聽……”

  大壯卻早就準備好了，他把微信拿了出來，正是他媽媽的一段語音：“靜兒，聽壯的吧，他想辭職就辭職吧……”

  “行吧。”

  方靜微微擺手：“既然我姨也沒意見，那你想走…就走吧。流程按規矩辦。”

  不過，方靜還是朝著大壯警告道：“但你媽是不可能你和小何談的，且不提小何是農村人，就她的家庭就是個無底洞……”

  “我知道。”

    大壯卻渾不在意地說道，然後拿起桌上的辭職信，快速的離開了。

  門被輕輕關上。

  方靜覺得自己真快成一個笑話了，她採訪了林星，挖掘了星紀元成功的“真誠”密碼，試圖傳遞一種更健康的企業文化理念。

  結果呢？她的團隊，卻成了這個理念最直接、最諷刺的反面例子。

  方靜緩緩拿起手機，螢幕還停留在她之前瀏覽的關於《哪吒之魔童鬧海》週一破五億的新聞和網友對林星、對星紀元鋪天蓋地的贊譽上。

  “星神”、“真誠”、“牛馬天堂”……這些詞彙此刻像針一樣扎著她的眼睛。

  微微搖頭，方靜不再想這些了。

  因為‘理想國’之所以是‘理想國’就是因為不現實。

  一個林星，改變不了這個社會的。

  “你說什麼？”

  另外一邊，正在星紀元的林星望著人事部門的負責人柳峰有些錯愕的問道。

  “方靜那邊的助理何彤遞過來了簡歷……”

  柳峰笑著說道：“上次方靜團隊來咱們星紀元的時候，我只是和他們聊了一下，然後遞了名片，結果沒有想到這何彤還真遞過來簡歷了……”

  “何彤？”

  林星想了想，倒確實有點印象，屬於是一個有點沒有存在感的小姑娘，他問道：“你覺得她怎麼樣？”

  “不愧是名校畢業的，而且能力很強，方靜節目的文案還有策劃好多都是這何彤設計組織的，前幾天孟總還說讓我多招一些懂策劃會寫方案的……”

  柳峰顯然是做完了背調，他對這何彤的能力是非常欣賞的。

  “行，這事你看著辦就行了……”

  林星微微擺手說道：“等入職手續全都辦好了然後我再和她談話。”

  這屬於星紀元的固定流程，不管是什麼樣的員工，林星都會親自在入職的時候進行一些談話。

  待著柳峰走了之後，刀姐也推門過來了：“林總，明天的慶功宴已經準備好了……”

  “刀姐，你還是叫我阿星吧……”

  林星無語道：“你這叫我林總，我總覺得如坐針氈。”

  “那不行，玲姐和我講過了，我覺得在公司確實是應該要有規矩，我們不能太懶散了……”

  刀姐搖頭說道：“還是要以身作則的。”

  “行吧，正好一會兒我要和大家開個會，刀姐，你通知一下大家吧。”

  林星道：“下一階段也應該安排一下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