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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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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來到臘月二十八。

惠帝司馬衷的葬禮如期舉行。

司馬熾將棺木送到城門,便迴轉回宮。

司馬懿死後,其留下遺訓:子弟群官皆不得謁陵。司馬師、司馬昭遵從遺訓。

到晉武帝司馬炎,則破壞了這個遺訓。其拜祭了父親司馬昭的崇陽陵、伯父司馬師的峻平陵,不過始終沒敢去司馬懿的高原陵。

等到惠帝,再次遵從這個遺訓:沒有拜祭司馬炎的峻陽陵。其於司馬炎崩的當天,就被楊駿扶上帝位登基。

司馬熾此次也是按照這個遺訓來,目送著隊伍離去。

等到傍晚,送葬大隊歸來。司馬熾也聽到了一個訊息。

時,惠帝葬,一牛車緩緩而來。停下後,已歲八十七的老臣,前太傅劉寔從牛車上走下來。

其從家鄉平原郡高唐縣趕來,特為拜祭惠帝山陵,送惠帝最後一程。

聽到這個訊息,司馬熾很驚奇。此公,司馬熾也知道一二。

但為了更詳實,免得漏掉什麼,他跟繆播,仔細詢問,最終還算詳細摸透此公情況。

劉寔,出於平原高唐劉氏。這一支乃漢章帝劉炟第五子濟北王劉壽之後。這劉壽諡號也是惠。

其父劉廣曾任縣令,早卒。幼年喪父,家中貧苦,劉寔遂以販賣牛衣養家。

牛衣,是用草、葉等物編製成,用來給牛遮雨禦寒的物品,如同人遮雨的蓑衣。古代牛比人珍貴,所以多用牛衣。

後來,劉寔因好學,知識廣博,品行高潔而傳出名聲,為郡中小吏。又擔任郡中上計,到了洛陽後,被司馬昭看中,從此是司馬氏的鐵桿支持者。

劉寔歷經武帝、惠帝兩朝,到王亂時,官至三公。司馬冏掌權時,其從太傅位以年老辭官。待到司馬乂與司馬穎相攻於洛陽,其府邸被軍士劫掠,就返回家鄉平原郡高唐避亂。

繆播談及時,交口稱讚此公。其為官數十年,歷經六帝兩國,高壽近九十,但本人操守,一直堅守未變。是品行高潔,通古曉今的大才。

但就跟之前所說的,子嗣不昌,任你權勢滔天,也是一世二世而斬。

劉寔家族就是一世而斬的例子。

劉寔壽數綿長,但只有二子,長子劉躋,曾官至散騎常侍,早逝。次子劉夏,乃續妻華氏所生,華氏乃華歆之族女。

劉夏以父蔭為官,在官時,兩次受賄而最終遭到流放,死於途中。

劉寔本人也因次子之罪,連續兩次被牽連,罷免官職。二子沒後,諸孫皆平庸,無大才。

劉寔一弟劉智才略文名皆存,學儒學,官至尚書、太常,本可為家族頂梁,但武帝末年就已過世,餘者亦碌碌。

瞭解到這裡,司馬熾略感失望。於是,就沒再將此事放在心上。

然而,第二日,太傅司馬越親自上書。

其言,“劉公元老之臣,望重名賢,今以惠帝崩,不顧身衰體弱,親拜山陵,觀其忠直,感天動地。今宜,尊老賢,榮元勳,再封極位,養老京都。”

司馬熾看到這,知道司馬越是藉此邀名。

但細細思索之下,他突然靈機一動,有了一個主意。主意瘋狂,但只要操作得當,成功率也很高。

可以試一試!

他依次喚來繆播、梁芬和王延,分別與三人囑咐一番,著三人從不同方面,更加細緻地去查查劉寔此人及其子嗣家族、人際關係網。

他再著人去尚書閣喚來司馬越。

寒暄坐定,司馬熾開口問道,“王叔,吾聞王叔上書奏事,欲再封劉公顯位,榮養天年,不知王叔可已有定計?”

司馬越聞言,先是眉目一挑,心中本能地警惕,陛下問這話,是要幹什麼。想插手?或者阻止?

然後他才道,“省內各公,商議後,以為太尉為妥!”

司馬熾略一蹙眉,表現出驚詫,“太尉麼?授公位實職?”

他沉吟了片刻,又道,“劉公年齒老邁,已至耄耋,近逾鮐背之年,今尚加職責於其身,使其勞心勞形,會不會就此引起非議?或有人言,此非尊賢榮勳之舉。”

司馬越聞言,眉頭緊皺,沒有馬上應答。陛下是要阻止?這可不行!壞我大計!

司馬熾看了他一眼,觀察到他的神色,有些放心。

繼續說道,“太尉之職掌天下兵馬,軍兵之望。今天下未靖,戰端必不可少。以劉公之歲,精力難繼,於任上,一旦有不忍言之事發生,天下恐怕要議吾等苛責老臣也。”

“侄兒起初還有意,以王叔為太尉,揮天下雄兵,平靖不臣,使朝野內外,海晏河清。”

司馬越雙眼一亮。但細想,又按捺住。

太尉雖有權天下兵馬之意,但如今對於他而言,形同雞肋。他已有其實,不必再有其名。而以太傅,錄尚書事,參與朝政,才是他的重中之重。

他思索一下,方才言語,“陛下之言,非也!”

“陛下無須憂慮!以劉公為太尉,不必使其勞心。太尉府可徵辟天下名士豪傑,佐助劉公。有英才在手,劉公只需榮養居高座,事事無須費心。”

司馬熾聞言,立馬明白過來司馬越的目的。原來只以為他邀名,現在看來,這才是他最終算盤。

表面上太尉為劉寔,實則暗處是他司馬越。劉寔只榮養,不管事,讓徵辟的府官主導太尉府。這徵辟的名士人才,還不是你司馬越早安排好?

算盤打的真妙啊!

這麼一來,司馬越就直接掌控了太尉、司徒、司空三公。再加上他自身的太傅,就有四府自己人,而且都是行使公位權柄,能影響朝政決策的。

想出這種計策的人,真不簡單啊!

司馬熾突然很想知道,這是出自潘劉二人哪位之手?亦或者,另有他人?

不過,這麼一來,司馬越要讓劉寔成為太尉,是板上釘釘了。

如此也好!也正合司馬熾之意。

只聽司馬越繼續說道,“劉公乃朝中柱石,今朝政方穩,此頂梁在,則天下人心穩固,朝臣人心穩固,平靖天下,指日可待矣!”

司馬熾見其努力說服自己,竟說出這種話。心中冷冷一笑,你想多了!

歷史上的你我,估計就是這麼樂觀,最後才前後腳一起嗝屁!

再說,若劉寔真有這麼大作用,你我早就駕著牛車,去高唐親自迎他了。

不過,司馬熾也只是被算計,心中不爽,暗自腹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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