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謀逆

2,516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安頓好祖逖,接下來就要處理好張寔的事情。

司馬熾透過收集的資訊,瞭解到,張軌這些年在涼州做的確實不錯。

其到任便平定盜匪,使涼州治安為之一新。

接著擊破河西鮮卑的反叛,斬殺首領若羅拔能,俘獲人牛羊十餘萬口,解除了鮮卑的威脅。

又大施教化,傳儒學,使涼州文治昌盛。

可以說,張氏的統治在現在的涼州已經開始奠定基礎。

但也只是基礎。其在涼州的統治,還不是很穩。

很多大族,都在暗裡潛伏,摩拳擦掌,等待著機會。

畢竟張軌掌控涼州的時日還不算長。

張軌是永康二年正月(301),由散騎常侍之職,主動請命,要擔任涼州刺史。時王亂剛開始,司馬倫誅殺賈氏集團,剛掌權。

張軌選擇離開京都朝堂,遠赴涼州的導火索,是司空張華被殺。張華一直很賞識張軌的才華,常為其揚名,算是張軌官場上的恩主。

張軌有三子,長子張寔,次子張茂,後來都成為前涼的君主。

張寔留在京都,是地方大吏任職的常有慣例。次子和三子跟在張軌身邊。

張軌是雍州安定郡烏氏人,跟司馬熾老丈人是同鄉。所以梁芬對張氏比較瞭解。司馬熾需要的相關資訊也多是從他手中得到。

張軌家族世代以儒學傳家,在朝堂上,屬於儒學禮法派。與太常摯虞,都出自名儒皇甫謐門下。皇甫謐乃後漢名臣皇甫嵩之曾孫。皇甫氏也是安定郡大族。

張軌亦家世淵源,乃漢初諸侯王張耳的十七代孫。母族是西州大族,隴西辛氏。隴西郡此時屬秦州。

雖然安定郡、隴西郡都離涼州很近,但畢竟不屬涼州。

司馬熾經過這些時日的瞭解,已經深知此時人們地域意識的嚴重程度。

張軌以外州之人,想牢牢掌控住涼州,不會那麼輕鬆。涼州本地的大族,乃至附近秦州、雍州、梁州等大族,都不會坐視這塊肥肉,被張軌輕鬆吞下。

哪怕現在朝廷形象已經大損。但沒有朝廷的幫助和站臺,張軌絕不可能會成功。

司馬熾瞭解到這點。就知道自己要怎麼做。

涼州乃產糧大戶,又有俗稱“涼州大馬”的精騎。

張寔要回去,可以。張氏要靠朝廷穩據涼州,也可以。

那麼就向朝廷和皇帝表表忠心。張氏也需要豎起這張大旗,為自己招攬人心,積聚聲威。

就在司馬熾準備好召見張寔時,一則爆炸性的訊息突然在洛陽傳開。

繆播首先急匆匆趕過來,稟告這一訊息。

接著,老丈人梁芬和舅舅王延申請入宮。

三人帶來同樣的訊息。城中此時到處在傳。

吏部郎周穆、御史中丞諸葛玫向太傅建議,陛下為皇太弟乃張方所立,張方叛逆之臣,應廢除陛下,更立清河王。

“訊息是誰傳的?”

司馬熾被這一訊息擊懵。但迅速穩住心神,趕緊朝老丈人問道。

“不是我!”

梁芬驚聞訊息後,一直處於驚懼狀態。此時,趕緊撇清嫌疑。然後看看繆播,又看看王延。

“無妨!說!”

到了這個地步,司馬熾已不在乎繆播等人知道他交代梁芬做的這些隱秘。

得到司馬熾應許,梁芬才再次說道,“臣監視周府和清河王府,並無不妥。之前情況,都已稟告陛下。這幾日也無遺漏。”

司馬熾沉默片刻。待三人也緩緩情緒。

然後問道,“外舅,汝以為會是誰?”

又轉向繆播,“宣則,君覺得呢?”

繆播趕緊說道,“陛下,不管是誰,當務之急,應宮中戒嚴,加強防備,以備不虞!”

繆播這一說,頓時把梁芬和王延嚇到了。

經過繆播這一提醒,他們都意識到,更可怕的事情是什麼。

是誰傳出的,都無所謂,事後再說。關鍵是現在。太傅聽聞訊息後,會什麼反應?

一旦……

梁芬跟著急忙道,“陛下,繆侍郎所言極是!應該馬上傳令左右二衛,封鎖宮禁,把守宮門,以防……”

司馬熾也在緊張。他剛才就想到這個,但還按捺自己不去想。現在繆播直接挑破這個事情,讓他也不鎮靜起來。

會是司馬越自導自演麼?然後順勢而為,帶兵入宮,廢了自己?

或者不是司馬越,而是另有別人。加大自己與司馬越之間的裂痕。

司馬越被這訊息逼迫,狗急跳牆,選擇孤擲一注?

司馬熾坐不住,起身左右踱步。

三人心急如焚看著他。

“不!不能反應過度!”

司馬熾突然道,他下了決定。

他大聲道,“太傅不敢!現在他帶兵入宮,廢掉朕,無疑自掘墳墓。趙王倫什麼下場,他不會不知道!”

“若他不姓司馬,行董卓之事,朕能理解。但他姓司馬,乃宗室王,現在廢朕就是廢他自己。”

“如果這訊息不是他自己傳出,那後面就是別人的陰謀。他更不敢!”

“如果是他自己傳的,用這種手段廢帝,那就跟傻叉一樣!”

心亂之下,司馬熾用了一個很超古代的詞匯。

司馬熾知道自己此時需要鎮靜。他不斷給自己找理由,說服自己,司馬越不會那麼幹。

但心中的恐懼依舊難以消除。

繆播不敢賭,繼續勸道,“陛下,不管如何,陛下都不能以身試險。萬一呢?我們也只是防備,並沒有什麼。”

梁芬也跟著苦口婆心道,“陛下,臣贊同侍郎所言。陛下萬金之軀,不能輕涉險地。此事事關重大,誰都料不準太傅會如何想。哪怕如陛下所言, 但萬一呢?萬一錯了……”

司馬熾緊皺著眉頭,接著話,“如果那樣,能擋住他麼?”

繆播趕緊道,“不說一定能。但有機會。如今二衛都在吾等掌控,太傅就算帶兵入宮,一時半會也難攻破。此時,只要城內其他各軍或高門大族,有幫助我等,就能極大可能贏下太傅。”

司馬熾再次反問,“那然後呢?洛陽以東全是太傅的勢力,你我除非跑出洛陽。但跑去哪?”

“去長安,關中勢力肯幫朕麼?”

“除了長安,還能去哪?”

“而且,太傅一旦那麼做了,天下反他的將不知道凡幾。”

“那些人不會是為了朕,而是野心,看到了機會!”

最後,說到這裡,他斷然拒絕,“不行,宣則!現在不是好時機!”

“一則傳聞,如果鬧到那個地步,實乃不智!”

“不僅朕傻,太傅也傻!我們都能看到的事情,太傅掌握朝權這麼久,會這麼亂來?因為一則傳聞,喪失自己的優勢?”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而且,現在,天下不能亂!一旦亂了,我們就再沒機會了!”

他的勢力太過弱小,還沒有成長起來。

現在若天下大亂,他沒有自己的班底,就是奇貨可居,淪為野心家手裡的令牌。挾天子以令諸侯。

現在洛陽的局面,是最好的。他這個皇帝還有些威儀。在朝臣、司馬越這三角中,還能漸漸蠶食一些權力,養肥自己。

不能亂!

司馬熾漸漸說服自己。他開始冷靜下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