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虛入實之前，紅將軍就轉頭告訴他，虎翼乃是被大方壺和鍾勝光選中、穿梭兩界之人，在真實世界裡也有身份。

  許實初有些意外，但並不十分驚奇。雄才便是雄才，無論哪個世界都掩蓋不住他的鋒芒。

  “是一國之主！”凌金寶肅然，腰闆下意識挺得筆直，“我們帝君乃是九幽大帝，一手統並閃金平原，建立蒼晏帝國。他與貝迦妖帝、牟國無患大帝並稱為三大帝君。”

  他心下琢磨，這些人雖然兩百年前都已作古，但提起帝君卻十分流暢自然，彷彿故人。

  許實初終於震驚得“喔”了一聲，忍不住追問：“整個閃金平原？”

  虎翼這小子，在現實裡竟然這麼牛掰？

  “對，整個閃金平原！”

  許實初當然瞭解過閃金平原，鍾勝光曾經派賀靈川去那裡謀取明燈盞，以喚醒黑龍神魂。閃金平原是天下流亂之地，拼殺傾軋已近千年。比起常人，他還多瞭解一層內幕，即閃金平原是天魔竊取信仰、吸取魘氣的大倉。

  對於閃金平原，天魔絕不會輕易放手。虎翼能統並整個平原，並建起千年未有之帝國，經歷的絕不僅僅是連番戰爭。

  他們自己經營盤龍荒原和茂河平原，就已經那般艱難，遑論面積比盤龍大上好多倍的閃金平原！鍾勝光時常盛贊賀靈川是經世之才，果然沒看錯他。

  凌金寶順勢發問：“請問您是？”

  “我乃疏抿學宮的院長許實初，暫領盤龍的文書經略。”

  “原來是許院長！”凌金寶行禮，“多謝援手，否則地母平原和大方壺危矣！”

  許實初擺手：“無論哪一個時空，守護盤龍城都是我等分內之事。何況是九幽助我們重返現實，這因果恩情，我們自當鼎力圖報。”

  凌金寶又重拾老問題：“冒昧多問一句，我們帝君和紅將軍的關係是？”

  “都是盤龍的鎮國大將，又是生死之交。”

  凌金寶面色黯然：“帝君隕落在盤龍世界，許院長可知他對現實、對這平原可有什麼後續的安排？”

  許實初笑了笑：“這些問題我可不敢代答，你最好自己去請教他。”

  啥？請教帝君？凌金寶一時怔忡，邊上包馳海大喜，飄過來問：“院長此話何意？難道，難道我們帝君……尚在？”

  剛才他們可是眼睜睜瞧見，帝君賓天。

  這難道還有假？

  不過兩人轉念再一想，就連眼前這些作古了兩百年的英靈都能重返人間，帝君又憑什麼，呃，不能復生呢？

  畢竟盤龍世界裡到底發生了何事，他們可都矇在鼓裡。

  兩人的神情都是小心翼翼，想問又不敢問。這希望太美好又太脆弱，他們承受不起否定的答案了。

  前方的紅將軍聞言微微一哂，調轉馬頭，往南城大門行去。

  “跟我來。”

  難得她肯開口，明珂仙人等立刻跟去她身後，重經天生橋、返回盤龍城。大風軍位列道路兩側，氣度森嚴、昂然不群。

  凌金寶看見他們的眼神沉靜冷酷，就知道這都是屍山血海裡沖殺出來的戰士，甚至比蒼晏的軍隊還要驍勇。

  方才他們對戰天魔的英勇，真不愧於這支軍隊在歷史上的赫赫威名。

  眾人走進南城門，就見廣場上的網路縱橫，清泉流淌——先前天魔攻打盤龍古城，好些神通砸落在廣場上，打壞了很多景觀。

  但現在，整座盤龍古城已經恢復原貌，親水廣場上甚至有睡蓮盛開，浮葉底下還有錦鱗游泳，一派悠然自得。

  南城區綠樹成蔭，離城門最近的大棗樹開出了滿樹小白花，風一吹，清香沁人。

  不過最顯眼的卻是一棵具羅木，高聳入雲，快要比寶塔更加偉岸。

  明珂仙人和凌金寶的目光掃到街區，一下子就直了眼。

  地母從前修舊如舊時，將南城街區也一併復原。雖然鱗次櫛比的建築做得很細緻，但沒有人氣。

  沒有人嘛，當然就沒有人氣。

  可現在街區站滿了人，都是目光炯炯看向凱旋之師。

  凌金寶拿胳膊肘輕輕撞了明珂仙人一下：

  “看到沒有？還有平民！”

  街上的人不僅是士兵，還有平民打扮的，男女老少都有。凌金寶甚至瞧見一對夫婦抱著雙胞胎，都往這裡張望。

  “看來是整個盤龍城的軍民都……”明珂仙人考慮了一下措詞，“都回來了。”

  方才那一次地震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不是真仙，但他很清楚一點：

  死人是不能大規模復生的，這不符合天地法理。

  二百年前的盤龍英靈卻能重返人間，不僅是軍隊，還有滿城的平民，這本身就是破天荒。

  帝君到底做了什麼事，竟能突破天地常理？

  啊呀，帝君！

  明珂仙人急問：“帝君何在？”

  紅將軍舉槍，朝寶塔一指。

  明珂仙人等才發現，整個盤龍古城的上空已經晴日朗朗，但還有絲絲縷縷的紅霧從四面八方進入寶塔。

  紅將軍縱馬奔到寶塔前方才跳了下來，大步入塔，給外頭留了句話：

  “只三人進來。”

  蒼晏軍中只許三人進塔，那就是明珂仙人、凌金寶和包馳海了。

  季時宜也想跟進去看看，但有兩個大風軍戰士上前一步，擋在他面前——

  他並未獲准進入。

  繞過寶塔正中的圓柱，明珂仙人第一眼先瞧見地母，然後就是——

  九幽大帝！

  “帝君！”

  在眾人印象當中，帝君是在外頭的福池裡閉關入定，也是在水中黯然仙逝。

  當時三人都百分之百確定，帝君心脈斷絕、生機消亡。

  可是現在盤龍古城重開，賀靈川卻出現在了寶塔當中，並且還是五心朝天的正經坐姿！

  他雙目緊閉，從塔外飄進來的紅霧就縈繞在他身邊，如有生命般蠕蠕而動，經常進出七竅。

  這個場景，用四個字來形容就很恰當：

  吞雲吐霧！

  但三個人都明白，帝君吞吐的可是當世最稀有的渾沌元氣！尋常仙人得上一絲半縷，就要大費周章參悟煉化的渾沌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