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人已經不是可以任他斥責的賀靈川了，而是當世三大帝王之一，他只能自己調整情緒，切換話題，“殺害阿越的兇手，抓到了麼？”

  “抓到了。”出聲回答的是紅將軍。

  賀靈川就將鏡子調轉一個方向，朝向紅將軍。

  驟見紅將軍，賀淳華微微一窒。

  哪怕早知紅將軍入世，又主持了對拔陵的戰爭，但看這歷史中的傳奇人物站在長子身邊，賀淳華還是覺得很不真實。

  這種時空的錯位感……

  唉，盤龍城和大方壺真是發生了很多他無法理解之事。

  紅將軍才懶得去管他的想法：“趙氏叔侄趁著城破之時出逃郊區，方才已被我找到。趙碩想逃，被我打斷了四肢。”

  “趙煥容呢？”趙碩可恨，但趙煥容才是投靠天魔、指使趙碩害死賀越的元兇！

  “被我嚇死了。”

  “……”紅將軍確實是煞星，但趙老賊膽子也忒小了！

  這種小人，竟然還有膽量加害申國太子？

  賀靈川也摸了摸鼻子，紅將軍出手果然與眾不同。就聽她接著道：“他是肝膽俱裂而亡，我也來不及施救。”

  賀淳華恨恨道：“這般死法，還真是便宜了他。”

  趙老賊死得太乾脆了，如果落在他手裡，至少要嚐遍十八般酷刑！

  賀靈川接話：“趙煥容的首級和趙碩本人，我會派專員送往申國都城。”

  “多謝。”賀越之死對賀淳華的打擊極大，也讓他想得越發通透。

  賀靈川問他：“拿下拔陵之後，你還有什麼打算？”

  “你放心。”賀淳華怏怏道，“我與靈虛聖尊之間有深仇大恨，這一世都不可能與他們妥協。從今往後，申國就是蒼晏最忠實的盟友！”

  緊接著，他又與賀靈川分享情報。

  貝迦原本有心支援拔陵，但派出去的援軍還沒離開本國國土，就接到拔陵已被攻滅的訊息，不得不怏怏而返，再做計議。

  還有，最近天宮與妖帝的關係似乎和緩下來，妖帝最近幾項重大國策，都得到了天宮的表態和支援，因此推動得十分順利。

  天宮甚至默許靈虛城與牟國簽定契約，不僅停戰，還劃定了兩個大國之間的緩沖區域，同時分割了幾個小國利益給牟國——其中兩處原本都是天宮的勢力範圍。

  四日之前，也就是紅將軍和申國軍隊攻打拔陵節節大勝之時，恰逢靈虛城的朝元節。天宮都雲主使與妖帝共同在下城區的中心廣場出席節慶，靈虛聖尊還展示了浩大的神蹟，引得無數平民磕拜。

  賀淳華說完，就問賀靈川：“你怎麼看？”

  此前靈虛城與天宮關係非常緊張，幾個藩妖國之間已經公開撕破臉了，只差妖帝和靈虛眾公開決裂！

  不僅是賀靈川，全世界都指望這一幕儘快發生。

  在盤龍世界裡，盤龍城之所以能轉危為安，被大方壺判定為逆天改命成功，也是因為賀靈川善用了天魔秘藥“牽腸”的配方，挑動妖帝向靈虛眾公開宣戰，因而貝迦最終擺脫靈虛聖尊的控制，天魔下界的前提條件被取消。

  但現實裡的情況，比那個世界要複雜得多。明明只差一步就能完全撕破臉，但妖帝和天宮的關係又開始轉暖了。

  賀靈川問：“天宮向妖帝做出哪些讓步？”

  “還沒打聽到。”賀淳華老實道，“恐怕也打聽不著。”

  這兩方談了什麼機密，外人哪能知曉？

  “這一任妖帝，不如其父甚多。”紅將軍接話，“優柔寡斷，心存僥倖，朝元節上的行徑更是敗筆！祂都向天宮綏靖，卻要手下那幾個有根骨的藩妖國如何自處？”

  不消說，赤鄢國和寶樹國最近的日子一定不好過。

  賀淳華嘆了口氣：“妖帝要是和天魔重新站在一起，就是人間災殃。”

  削弱和分裂貝迦這件事，就曲折至此麼？

  “重新站在一起？”紅將軍卻接著道，“天魔和妖帝可都沒那麼天真！”

  “此話何解？你方才不是說妖帝綏靖沒有根骨？”

  “‘牽腸’秘藥的配方不僅洩露，解藥也做出來了，就說明妖帝及其派系已有反抗靈虛聖尊之能。這一點，雙方心知肚明。”紅將軍接著道，“靈虛眾統治貝迦的根基既然已經動搖，雙方的關係就回不去從前！現在即便有些表面的緩和，也不過是虛與委蛇，暗懷鬼胎罷了。”

  賀靈川插了一句：“表面上和和睦睦，恐怕暗地裡都在憋個大招。”

  “所以他們還會爭鬥不休？”賀淳華想知道，“哪一方會最後勝出？”

  貝迦內亂不休，對申國才是重大利好。

  “靈虛聖尊，毫無疑問。”儘管記憶不全，但賀靈川都不會拿出第二個答案，“將欲取之，必先予之。靈虛聖尊肯做這表面功夫，必有圖謀。妖帝遠沒有靈虛聖尊深謀老辣，自己又三心二意，那定然是鬥不過靈虛聖尊的。”

  三千年來都圖謀同一件事，還要頂住整個天界的壓力，靈虛聖尊的意志是何等堅定！

  光這一點，現任妖帝就遠遠比不上。

  紅將軍下了個結論：“妖帝已經錯過最好的進攻時機，下場堪憂。”

  他們都是擅於鬥爭的人，包括賀淳華，這一點多半不會看錯。

  “這世界風雨如晦，我年紀大了，也看不清楚了。”賀淳華呵呵一笑，“但是，對抗天魔，我不會像妖帝，我不會三心二意。”

  在九幽大帝面前，他說這句話的份量很重。

  說完，他就關閉了通聯。

  ￥￥￥￥￥

  鏡面漣漪消失，賀靈川拉開暗屜，將它扔了進去。

  紅將軍摘下頭盔，隨手解開發髻。濃密的秀髮如瀑布一般披散下來，冷厲的殺神瞬間變成了嬌豔的美人。

  她只要微微低頭，就能與他四目相對。

  紅將軍抬手伸了個懶腰，貓兒一般：

  “我累了。對了，你好像沒給我安排休息的地方？”

  “過往二十年，除了重傷之時，你睡過覺麼？”賀靈川記得，自己在盤龍世界聽到的關於紅將軍的第一個八卦，就是她從來不需要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