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林德斯在一旁早就等得不耐煩了，好不容易找到這麼一機會，抓緊時間說道:“總指揮，關於那件事您得和這兩個人談一下。現在我去做準備。”

事到臨頭，艾麗西亞又猶豫起來，“我覺得那件事還得商量一下。”

“沒時間了。”他顯得萬分焦急，“那些精靈隨時有可能打過來，到時候就要有更多的人被留下。”

他們倆像是在加密通話一樣，我聽不懂他們說什麼，但我還是想幫忙。

“你們要開始作戰了嗎?我也是戰士，可以幫你們戰鬥。”

加林德斯想了一下，乾脆直接和我們挑明:“邊防軍準備撤退了，你們也快離開吧，這裡不安全。”

“撤退?”我感到詫異。

露塔也跟著著急。她奶奶還在這座城裡下落不明呢，這兒若是被精靈佔了去，那她永遠也找不回奶奶了。

“不可以啊！”小丫頭尖叫道。

我也跟著說:“對，不能撤退，你們退了莉迪婭怎麼辦?”

“莉婭?她怎麼了?”提到公主的好友，她頓時也緊張起來。

我趕忙如實相告:“莉迪婭坐著比蘭巨鳥比我們早兩天出發，算算時間的話也快到了，不是今晚就是明天。”

“一派胡言。”公主身邊的男人斥責道，“乘坐巨鳥比你們提早兩天，反而是你們先到狄盧卡，撒謊都不會撒！”接著男人看向公主，“總指揮，您千萬別信他們。”

“加林德斯別打岔。”公主白了他一眼，興奮至極，“莉婭也要來了?太好了。我決定不走了，我要守在這兒等她。”

“殿下！”加林德斯發出了既憤慨又無奈的吶喊。

他試圖用這喊聲喚醒公主的理智，可卻全無作用。最後，他惡狠狠的看向我，那個讓他所有的口舌全功盡棄的人。如果眼神可以殺人的話，我大概已經死了成千上百次了。

艾麗西亞轉身阻止了這場屠殺，“副指揮，去給遠道而來的朋友弄點食物，我帶他們到營地外面轉轉。”

叫上孜孜不倦的對著士兵問東問西的米琳達，我們三個跟在公主的身後離開了大廳。

出了城堡大門，便能看到那輛靜靜臥在土地上的戰爭機器:兩米多寬的車身，全長有個六米左右，粗短的炮筒安置在圓形的炮塔上，炮筒後面突出個圓柱形的鼓包，看起來怪異極了。

我從進城看到滿城的傷員時就一直有個疑問:精靈不是一個喜好和平的種族嗎?壽命悠長生育困難也是他們的特點，憑什麼和人類打?

直到看見趴窩在土坑裡的這傢伙我才想起來，我也曾和一群精靈打過交道。只是我沒想到，他們連坦克都整出來了。即使這是一輛極為簡陋，只有厚厚的裝甲和一門主炮的坦克。

坦克對陣魔法和冷兵器，怪不得那個叫加林德斯的男人一直嚷嚷著要撤退。

我走上前去，隔著裡外裡幾層人問道:“這是你們繳獲的精靈的武器?我能進去看看嗎?”

“進去?”公主殿下犯了難。

她確實看到精靈從裡面逃出來過，但裡面是個什麼樣子，又怎麼才能進去，她就不知道了。

儘管如此，公主還是將附近計程車兵趕走，讓我們靠近瞧了瞧。

她看著我在戰車上爬上爬下，便也走了過來，雙眼被邊上的小丫頭所吸引，一隻手扶著露塔的肩膀，另一隻手揉著她順滑的後腦杓。

露塔緊張得一動不敢動。

“你妹妹真可愛，像個瓷娃娃。”艾麗西亞隨口誇讚，隨後又問道，“不過，你為什麼要說是來找她的奶奶呢?”

我在坦克頂上往下看，發現正接受公主愛撫的露塔緊張的小臉都白了。明明在路途中她還告訴我自己有多麼的仰慕公主，這大概和喜歡一個人卻不敢接近是一個道理吧。

我暗自在心裡猜想，隨後回過神，回答公主的問題:“露塔不是我親妹妹，她和她奶奶曾經救過我。”

“原來小妹妹叫露塔。”公主聽後又愛惜的摸摸她腦袋，“我是艾麗西亞·索莫萊特，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朋友了。”

聞言，露塔終於展露笑顏。

然後艾麗西亞又轉過頭對我說:“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九尺。”我一邊觀察炮管後的大鼓包，一邊回答。

這鼓包和浮動的炮管不是一體的，倒像是為了保護某個從炮塔裡凸出來的東西。雖說坦克車的炮塔可以左右轉動，但並不能調整俯仰角，因此炮管被設計成上下浮動的。

而那個原本被我當作供彈裝置的鼓包裝甲厚重，用指背敲起來發出悶響，似乎還是一關鍵的設施。

“九尺這名字聽著好奇怪。”艾麗西亞仍然拿小丫頭當洋娃娃擺弄來擺弄去。

“九尺和露塔……”公主默默唸叨著我們兩個的名字，然後落寞的說，“等會兒吃完飯，你們就走吧。我會和莉婭說她有兩個朋友來過，我也會讓我的手下再幫你們找找奶奶。”

“為什麼啊，殿下?”我疑惑不解的從車頂上探出頭來。

剛剛還聊得好好的，突然間這是怎麼了?

小丫頭也扭過頭去問道:“對啊，為什麼?”

艾麗西亞放下手，轉過身望向黑夜中的狄盧卡城。月光皎潔，卻照不亮城中的一草一木。人影綽綽，那是她手下計程車兵在拼命加固防禦工事。

她本不想那樣說，可是看到士兵們帶傷也要忙碌的樣子，不由得想起加林德斯說過的話。戰爭是要用命去填的，不是用自己的命而是用部下的命。

但艾麗西亞誰的命都不想用，更不想放棄這裡。這山，這水，這城市，這廢墟，這裡的一草一木還有這裡的人都讓她傾心，讓艾麗西亞想要不顧一切的保護這裡。

她相信留在狄盧卡的每一個戰士都和她一樣，早已下定了決心。可這兩個人不同，他們不應死在這裡，不應死在精靈的手上，這會讓她這個邊防軍總指揮感到汗顏。

望著我和露塔的純真眼神(我:?)，她想講一個沒那麼殘忍的故事，以讓我們瞭解戰爭的殘酷，“這個是因為——”

然而她剛開了個頭，就被我強硬打斷了，“是因為明天的戰鬥嗎?”公主明顯愣了一下，我接著說，“你認為你們不可能贏，所以想讓我們離開，剛才那個男人和你說的也是這件事吧?”

一個聲音代替了公主的回答，正是為我們準備食物的男人，“沒錯，所以我才催促著你們趕快離開，我們贏不了的。”他就這麼站在外面大聲的說，似乎根本不在意會影響士氣。

果然有士兵向這邊看過來，用驚訝不已的聲音說:“副指揮，明天……我們會輸嗎?”

“不用明天，精靈今晚就隨時會來。”加林德斯毫不留情的打擊眾人，隨後他環視四周，望向那一雙雙茫然的眼，“但是那又怎樣，我們會輸，可是王國會贏，我們的犧牲會讓更多的人活下去。”

在他慷慨激昂演講的同時，周圍已經聚集過來非常多計程車兵。

加林德斯將給我們準備的食物放在戰車履帶上，然後振臂高唿:“所以你們會害怕犧牲嗎?”

“會害怕死亡嗎?”

“會害怕孤獨嗎?”

每一次喊叫，士兵們都會齊聲回答“不會！”，聲勢一次比一次浩大。

加林德斯也像是被點燃，跟著大聲的說:“當然不會，因為我會陪著你們。我們是狄盧卡的赴死者，我們會引領王國走向勝利！”

“等等！”我站在坦克上，居高臨下的看著男人，“很抱歉打斷你壯懷激烈的演講。但是，我認為在戰爭中一股腦的衝向敵人以命相搏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就算你們因此而獲得勝利，那也是對生命的極大浪費。”

加林德斯憤怒至極，“你這從來沒上過戰場的小子，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大放厥詞。”

我也像他剛剛吼我一樣，朝他怒吼道:“我是沒上過戰場，但是我也曾兩次直面過死亡，而且我都活下來了。儘管我沒上過戰場，但是我也知道，戰爭的勝利無關乎個人的勇氣，它只和軍隊與指揮官的能力掛鉤。”

似乎是被我的氣勢嚇了一跳，也似乎是他已經氣急，加林德斯的聲音反而沒剛才大了。

“你是認為我是廢物還是我們邊防軍全是廢物?”

“在沒有親眼見到精靈的軍隊之前，我不會評價你的軍隊。但是，慫恿自己的部下跟自己一起去送死，在我看來是愚蠢的行為。”

男人氣急反笑，公主卻在事態變得愈發嚴重之前，一把按上他胸膛，將他壓了回去，“好了加林德斯，他還只是一個十多歲的孩子。”隨後公主看向我，“找人的事情我會幫忙的，現在你快下來吃飯吧。”

“不，其實他說得對，就憑你們現在的裝備，無論如何是贏不了的。”我突然蹲下來，在戰車的尾部摸索。

然而艾麗西亞顯然誤會了我，“九尺，請你相信我們，就算我們輸了，也還有身後駐守關隘的同伴。”

我看向公主，搖搖頭，“不不不，我是想說，眼下的這一仗，我或許有辦法幫你們贏下來。”

說完，我使勁的拉開了圓形艙蓋，在眾目睽睽之下，鑽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