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斯的防護服又矮又緊，唯有胸前空隙很大，我只能全程低著頭、縮著脖子走路，彆扭極了。

但是來到外面的走廊——這裡和之前牆壁與地面一樣白的地方不同，充滿著老舊的氣息，倒是給我一種回到地下城的感覺——我也就沒空惦記身體上的不適了。

不過安格斯教授始終陰沉著臉，而賈斯畏畏縮縮的跟在我們身後，一路上我也沒有開口的機會。

這研究所的大小超出我想象，走了大概七八分鐘，過了一道異常巨大的金屬遮蔽門之後，先前那種熟悉的感覺才慢慢減弱，而且我還碰上了此行遇到的第一個人。

我低著頭學著賈斯的模樣躲在安格斯後面，多虧有防護服的偽裝，那人只是看了我們一眼，便匆匆的離開了，沒有引起懷疑。

安格斯所謂的研究統統是在一張辦公桌上完成的。

紙張、書籍和一摞摞的資料夾便組成了他專案研究所需的全部工具，唯一與我心中搞科研的研究員沾邊的是他那身衣服，除此之外怎麼看都像是一個報社記者，還是常年坐冷板凳的那種。

當然，安格斯也有風光的日子，只不過那些值得炫耀的東西現在都被一個人奪走了，而這個人正站在我們身前。

從兩個人相見時的眼神判斷，我就看出這人與安格斯不對付。

他與安格斯穿著同樣款式的研究服，不同的是他的胸口繡著一枚發著光的四芒星，似乎是研究所的標誌。

從這件衣服上來看，他在研究所的等級要比安格斯高。

而從相貌上來看，他氣勢威嚴，年齡大概五十來歲，臉上的皺紋並不明顯，若不是那一頭白髮，根本看不出老態。

安格斯似乎在各方面都要弱此人一籌，眼見躲不過去了，只能硬著頭皮走過去。

那人老遠就看見安格斯了，見安格斯既不打招唿，也不瞧上他一眼，嘴角掛著冷笑道:“呦，這不是第八研究組的組長安格斯教授嗎，這麼晚了還回來工作，我以為你已經被研究所辭退了。”

安格斯腳下不停，反唇譏諷道:“楊教授你不在C2區舒舒服服的待著，跑我們這不毛之地來做什麼?”他在身後向我比劃了手勢，讓我們趕快到前面躲一躲。

但他的死對頭楊教授提前一步插到我們身前，“哎，安格斯教授別急著走啊。”他故作神秘的說，“我學生的專案有了突破，今天設宴招待我這個老師。咱們倆這麼久沒見了，一起去聊聊?”

聊聊?這個聊聊恐怕不簡單吧，顯然是想當眾羞辱安格斯。

而楊教授邀請了安格斯還不算完，竟然歪過身子看向我和賈斯，“順便叫上你的學生，那個躲起來的是賈斯吧，也就這傻姑娘還願意跟著你。至於這位……也是你的學生?”

楊教授隔著防護服上下打量我。

我瞬間僵在了原地。

“跟你沒關係。”安格斯朝我揮揮手，“賈斯，帶你師弟到測算間熟悉熟悉裝置。”他及時支開了我們。

“哎，你這學生以前沒見過啊，從哪調過來的?什麼專業?”但楊教授對我還是緊追不捨，“小夥子，有沒有興趣來我的研究組，我能給你提供更多更好的資源！我能讓你脫離這一層……”

直到我把門關起來，才終於阻絕了他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安格斯也回來了，陰鬱的氣息堆積在眉眼間，看到我之後，更是怒氣衝衝的坐回到椅子上。

賈斯自然是不敢出聲，一進來便縮到某個角落裡。

我看安格斯坐在那裡不講話，心裡有些著急。

看他們之前的反應，這個第一研究組似乎大有來頭，莉迪婭落在他們手裡很久了，我必須快一點弄清楚這裡面的事，早一點將她救出來。

我對安格斯說:“安格斯教授，別生氣了，反正我也不是你的學生，更不可能會被那個人挖走的。”

“我就是氣這一點！”安格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這個楊，走到哪裡都和我過不去，什麼東西他都要和我搶，就算只是一個地底人，我碰了以後他也要搶過去。”

我面色有些奇怪，地底人在我聽來有些受侮辱了。

安格斯察覺到我神色不太自然，趕忙解釋道:“我可不是在說你啊。對了，我們來這兒是有事的。”他朝著牆角一招手，“賈斯別藏了，去啟動裝置，我們來給九尺做個全身檢查。”

巨大的響聲從這小小的測算間裡傳出來，轟隆隆的震耳欲聾。伴隨著噪音一起出現的，還有這讓人感到心煩的震動。

我躺在簡陋的觀察床上，被賈斯推進機器裡。機器很大，像是地球上的核磁共振儀，輕微的震動時刻提醒我，現在自己就是砧板上的一條魚， 就算全力跳下砧板，也會被人撿回來。

過了一會兒，我推開厚重的隔離門出來，見到安格斯和賈斯圍在一起，兩人像是剛商量完事。

賈斯性子膽小怕事，心裡的事自然也藏不住，全寫在臉上了。

而安格斯似乎不準備隱瞞。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目光中全是複雜的神色，“九尺，跟我說實話，你真的是從‘門’過來的?可千萬不能騙我。”

“這個……是沒錯啊，出什麼問題了嗎?”我心裡大吃一驚。

難道他們發現我的秘密了?難道那臺機器能夠測出什麼來?比如生活在地下城的人與所謂的“地底人”在DNA序列上有所不同?

真要說起來，我還真不是他們口中的“地底人”。

“你……”安格斯看了看自己不爭氣的學生，嘆氣道，“唉，這麼跟你說吧，正常人是有父母的，而你沒有父母。”

我點了點頭，“是啊，我是孤兒。”

安格斯臉上表情一僵，“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哎呀，我跟你直說吧。你，是本所的實驗體，專案編號是:SC2267-TS40387。”

似乎是怕我不相信，他順便給我解釋編號的意義，“SC就是我們星冕研究所的簡稱，2267是年份，TS是絕密的意思，40387就是你所處的專案的編號了。”

安格斯指著我的臉，鄭重其事的說:“你呀，你是本所十年前絕密專案的一個實驗體，你已經失蹤了十年了。”

我看著安格斯那張臉，腦袋轟一下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