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異獸
漆黑一片的洞穴裡,西頓扶著洞穴的牆壁小心的向前走。
可沒過多久,她又看到了上方灑下來的熟悉的光。
“奇怪,怎麼又轉回來了?”西頓嘀咕道。
她望著那沉在洞穴底部的光幕,猶豫了片刻轉過了身,可身後濃重的墨色像是惡鬼撲面,西頓的唿吸迅速粗重了幾分。
半晌,她雙手合十,對著空氣祈禱:“執政官大人,實在抱歉,蘇別泰已經去找您了,希望您原諒我。”
西頓來到洞口下方,在留守人員的幫助下,順利爬了上去,然後問道:“你們這裡有什麼新的發現嗎?”
“我們剛才在下面聽到了腳步聲,不過對方很快又折返回去了,按照您的吩咐,我們沒有貿然去追。”留守計程車兵回答說。
她的臉色微不可察的紅潤了幾分,輕咳兩聲,說:“嗯——,你們做得很好,繼續守住這裡。”
守衛受到誇讚,大聲答覆並且敬禮。
西頓離開擂臺,往大堂的方向走去,拍賣行入口處正好爆發出激烈的聲響,她竟在入口處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多巴叔叔!”西頓的聲音裡充滿了驚喜,“你沒事嗎?!”
多巴·布蘭科維奇——可以說是狄奧多西除了少數身邊人以外,最為信任的部下——也是西頓除了養育她長大的執政官大人以外,最喜歡的多巴叔叔。
然而幾個小時前她最敬仰的執政官大人突然宣稱,多巴死了,西頓直到現在還傷心著。
可是現在,多巴叔叔就站在她的面前,除了一隻眼睛上綁著繃帶,看起來並無大礙。
“西頓,乖侄女,你在這裡啊。”多巴像以往一樣,高興的張開雙臂,親切的與她打著招唿,“狄奧多西大人和你在一起嗎?我有事找他。”
與多巴行完貼面禮後,西頓興奮的挽起了他的胳膊,有些害羞的說:“執政官大人去追擊犯人去了,我……我有些怕黑,沒能跟上。不過,多巴叔叔,你們這是幹什麼呢?”
她好奇的看著面前的場景。
幾個有些陌生的人將兩名警衛壓在身下,捂著他們的嘴巴,還有幾名警衛已經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西頓越看越覺得不對勁,忍不住問道:“執政官大人為什麼會說你已經死了?”
西頓盯著多巴的側臉,希望能從他的眼睛裡找出答案。
可是多巴根本不去看她,背過身子,說:“西頓,我去幫狄奧多西大人,你就先回去吧,今晚這裡不太平。”
隨著多巴話音落下,那幾個陌生人哐哐將兩名警衛也給打暈了,越過西頓身邊,跟在多巴的身後,氣勢洶洶的向著擂臺旁邊的守衛逼近。
西頓跑了上來,衝著喜愛的多巴大喊:“站住!沒有我和狄奧多西大人的命令,誰都不能靠近那個洞穴一步!”
多巴轉過身笑了起來,笑容牽動臉上的傷口,讓他的表情不自然的抽搐,“我只是想去幫執政官大人的忙,你為什麼要這樣呢?”
為什麼?為什麼要一直對我撒謊,西頓想。
她從小就能一眼看穿別人的謊話,這甚至不是她的能力,卻是狄奧多西一直將她帶在身邊的理由。
西頓難掩悲慼,說話難免鼻音重了些:“那你告訴我,這幾個傢伙是什麼人?還有你頭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其中一名手上沾血的陌生人見西頓如此咄咄逼人,忍不住踏前一步,卻被多巴制止。
他深吸一口氣,向著眼前神情激動的女孩走了兩步,靠近了她一些,語氣無奈卻又透著一點冷淡的說:“西頓……回去吧,明天多巴叔叔會向你解釋一切。”
西頓也上前一步,來到多巴的胸前,仰起臉,第一次向這位最喜愛的叔叔,發起義無反顧的斥責:“身為狄奧多西大人的秘書,我無法對眼前的不公行為置之不顧。”
多巴苦笑:“唉,西頓,乖侄女,真的要這樣嗎?狄奧多西在這裡做著什麼你不會不清楚吧?以前的你多麼善良,為什麼現在非要陷進這泥潭裡。”
西頓眼含淚花,“我……我早就是泥潭中的一員了,是狄奧多西大人——”
“夠了!狄奧多西,狄奧多西,你跟在他身邊只會越陷越深!”多巴突然發出爆喝,西頓嚇得後退一步。
她縮起脖子,隨後緩緩放鬆,臉上露出了慘淡的笑容,心情和滑過的淚一起沉到谷底。
叔侄間的戰鬥一觸即發。
而在執政官這邊,當那個垃圾帶著離奇的怪物逃跑之後,他生氣的扯下臉上那團爛泥般的東西,不等他丟在地上,便化為清水,從指縫間熘走了。
“骯髒的廢物……”狄奧多西咬牙切齒。
他看了看我逃離的方向,轉身便向著垃圾和怪物的方向追去,一點都不帶猶豫。
可沒跑多遠,前方便傳來沉悶的腳步聲。
嗵,嗵,嗵,嗵。
像是工人手中揮舞的大錘。
狄奧多西的速度慢了下來,果不其然,前面出現蘇別泰那高大的身影。
“吾主,我抓到了這些逃竄的小東西。”
他模煳的輪廓上,左手提著一個對著空氣拳打腳踢的影子,右手則抓著一團不斷變換的陰影。
“幹得漂亮,老蘇。”狄奧多西稱讚道,“現在把骯髒的垃圾交給我。”
蘇別泰默默伸出左手,艾瑪掛在下面,使勁抓撓那如鋼鐵般穩健的手臂,而他另一隻手上,思潮發現自己竟然掙脫不開那幾根手指。
狄奧多西得意,現在他不著急收拾這兩個傢伙了,準備先給這個無能的廢物一點教訓,然後將俄拉爾大人要找的人抓起來,一起給他們點好看的。
就當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艾瑪的時候,蘇別泰吼了起來:“吾主,小心!”
一心護主的蘇別泰拋下艾瑪,用寬厚的肩膀撞開狄奧多西,擋在他身前。
但狄奧多西反應比他更快一步,一個反身勾拳迎著身後的聲音砸了過去,接著是上勾拳和直拳,可一連三拳全都打在空氣上,一點火星都沒擦亮。
而那一大團陰影已經越過兩人的身體,伏在蘇別泰來時的路上。
狄奧多西對黑影的速度暗暗感到心驚,蘇別泰則提醒:“吾主……”
他這才注意到,本應在兩人身邊的艾瑪已經消失不見,反而在對面那團黑影的後面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然後躲了起來。
“好快的速度……”狄奧多西再一次感到吃驚。
他把手伸進馬甲裡,取出兩枚核桃大小的泥丸,甩手扔了出去,一顆腳下一顆頭頂,泥丸黏在上面發出幽幽綠光。
藉助光線,兩人還是看不出那團黑影是什麼東西,看起來和蘇別泰手掌上的怪物一樣,身無定型,輪廓時刻發生改變,只有中心處有一坨更加濃重的陰影。
狄奧多西猜測那便是這種怪物的“核”。
眨眼間,怪物便消失在原地,伴隨著鬼哭狼嚎般的唿嘯風聲,化為野獸一樣撲向蘇別泰,利爪劃破空氣,而這個壯漢無畏無懼的向無形的怪物揮拳。
利爪與鐵拳相碰,血花四濺,怪物的爪子被卡在骨縫之間,蘇別泰一聲不吭,反手抓住了怪物。
他的職責向來是主人的肉盾,為狄奧多西創造攻擊時機,保護他的安全,是蘇別泰後半生唯一存在的意義。
狄奧多西也不是個浪費的傢伙,他雙手聚攏,洞穴裡再次暗了下來。根據在思潮上獲得的經驗,他選擇了適合進行加熱的紅光(實際上紅外線居多)。 www.uukanshu.net
洞穴裡黯淡了足足三秒鐘,小臂粗的光束才迸射出去,轟擊在黑影中心處那濃重的墨色上。
然而光線照射上去,如同泥牛入海,毫無波動。
“老蘇,抓緊它!”狄奧多西準備再來一次,用穿透力強的紫光。
可他們都忘了,這是一個身無定型的怪物。
黑影驟然拔高,到了蘇別泰都覺得有壓迫感的三米,直接頂在上方洞穴。
那如水的物質在他胳膊上蔓延,即使這樣他也未曾放手,直到他反被對方“抓住”。
黑影看起來沒怎麼用力,炒豆子般的爆鳴聲從蘇別泰的雙手處傳來,狄奧多西的第二次攻擊才終於命中。
“唰!”
等光亮恢復,黑影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連帶著思潮和躲藏起來的艾瑪的蹤跡。
蘇別泰額頭青筋暴起,兩頰的咬肌鼓得老高,吸氣聲都是斷斷續續的。
他顫抖著抬起雙臂,手腕前端已經盡數粉碎,手掌和五根手指軟塌塌的垂了下來,血淋淋的,像是紅色的果凍。
不到半分鐘時間,黑影便如潮水一般,將艾瑪和思潮全部捲走了,甚至重創了蘇別泰,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望著臉色陰沉的主人,忠心的蘇別泰咬牙忍下身體上的痛苦,邁開步子向著深沉的黑暗中走去。
“行了,不用追了。”狄奧多西淡淡的說,“就憑咱們兩個,追上也打不過那個怪物。”
他轉向來時的方向,聲音從前面傳來,“走吧,回上面去,召集城防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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