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輕敵
露塔再次收回手臂,這一次她感到滿滿的眩暈,大腦好像被抽乾,空虛感自內心深處湧現。
小丫頭強打精神,壓下身上的種種不適,從石頭後面走了出來,直面那個令人恐懼的源頭。
怪物的腦袋被釘在自己的身體上,無法動彈。他翻著白眼,舌頭耷拉的老長。一隻手不停地扒拉細劍的劍柄,但粗壯的手指只是在將傷口一步步擴大;另一隻手在地上劃拉,想要將那些脫離身體的血肉重新塞回去。
他身上的傷口早已癒合,分離下來的肉塊、殘肢也帶上了狂放的生命力,紛紛如同活物一般,扭動著身子。
手啊、腳啊和殘缺不全的肉塊全都在地上蹦達,儼然一副狂亂的畫卷,試問誰看了之後精神不為之一振?
露塔只看了一眼便感覺到頭皮發麻,扭頭便往街道深處逃去。
誰知這一舉動讓怪物再次注意到眼前這個女孩。可是插在頭裡的異物讓他發狂,扯下一個房屋的閣樓,便朝著女孩扔了過去。
閣樓的窗戶連帶著一部分牆壁都留在了原本的房屋上,主體是一段房梁加上一個屋頂。房梁堅固異常,屋頂倒是邊飛邊解體,四散的瓦片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閣樓看起來巨大,因此速度顯得十分緩慢,但當露塔察覺之後,已無從閃避。小丫頭被無窮的氣勢所壓倒,一個趔趄,腳腕扭了,只能看著一大塊磚瓦碎石在自己眼中越變越大……
“嘭!”
小丫頭認命似的閉上眼睛。
然而想象般的痛楚並沒有襲來,她甚至還有餘裕去思考。
露塔心想,難道死亡是如此輕鬆的一件事?怪不得奶奶總說,不應畏懼死亡,而應害怕從未活過,露塔第一次認識到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小姑娘,躲到那廢屋後面去!”一聲警告突然將露塔喚醒。
她試探性的睜開眼,先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用手在身體四處拍拍,沒有缺少零件,然後才看向身前。
一個半人高的球形物體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屬光澤,巨大的閣樓碎片懸停在球體前方30公分的位置,條條帶帶的破布掛在球體外殼上。
此時露塔還沒意識到就是這個“球”拯救了她,直到球體的表面亮起光線,構成一個向左的箭頭,指向藏身的建築殘骸,並且發出聲響:“快點!動起來!”
小丫頭下意識的聽從神秘人的指引,跌跌撞撞的回到巨石後面。
米琳達終於可以毫無顧忌的施展。
面對著一邊咆哮一邊勐衝過來的怪物,她的正臉由霓虹色的線條構成一個狂浪的微笑,殘破的閣樓碎片與她身體之間的距離不易察覺的縮短了幾毫米,之後……
音嘯樓宇,雪捲風沙。
怪物前衝的身體旋轉著飛了出去。
約有半噸重的建築碎塊,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被加速到略高於音速的400米每秒,突破音障時產生的衝擊波一度讓露塔感到天旋地轉。
她齜牙咧嘴的捂著耳朵,從巨石後面探出身子,視線穿過漫天散落的積雪,突然看到一個黑影從天而降。
怪物的肩頭嵌著一段石頭與鋼鐵扭曲聯結在一起的塊狀物——閣樓已完全看不出原先的模樣,倒像是一個詭異的裝飾,非常貼合怪物的皮膚——絲毫不影響他的動作。
四條形似螳螂腿的機械足微微發力,配合斥力機構的作用,米琳達輕鬆的躲過怪物勢大力沉的第一擊。地面上飛濺的石子遇到米琳達,紛紛原路折返回去,砸在地上發出響聲。
半空中,斥力機構再次發動,與怪物的另一個拳頭保持相對靜止運動,有條不紊的躲開第二擊。
隨後,引力機構順勢一帶,怪物重心不穩,斥力機構趁機從腳下發難,沉重的軀體以令人瞠目結舌的方式翻轉過來,砸在地上發出悶響。
“哼,輕輕鬆鬆。”米琳達無比自信的轉身。
只需一秒,雙方在毫無接觸的情況下,米琳達便贏下了戰鬥。
然而……
“吼!!!”完全喪失理智的怪物發出非人的怪叫。
地面被他踏裂的一瞬間,身體便來到了米琳達面前,走過的地方隨之崩開一串腳印,積雪被拋飛到天上去。
一拳砸下來,猶如山崩地裂,虎嘯雷鳴——實為拳面壓縮空氣,小型氣團爆炸所產生。
米琳達絲毫不慌,除了身後的一處盲點,怪物的一舉一動盡在她“眼”中。
斥力機構全力運轉,同樣的時機,同樣的動作,四足機器人如平移一般躲開襲擊。然後,她面對的是更多的鐵拳……
怪物暴怒,以超越人類視覺極限的動作揮拳,拳頭如雨點一般砸落下來,又緊又密,好像長出了十七八隻手來,僅是看一眼就讓人喘不過氣。
米琳達全心全意放在閃躲上,看起來不太靈活的身體被她秀出了殘影,甚至能搶先一步預知到拳頭的落點,而提前躲開。
一場腥風血雨的搏鬥,變成了比拼耐力的決戰。雙方你追我趕,戰鬥逐漸進入白熱化。
露塔在遠處看的心驚肉跳,只是站在一旁就感覺到膽寒,哪怕之前跟隨反抗軍遊擊,都未曾有這種感覺,彷彿兩支超人類軍隊正在交戰。
拳頭擊打聲穿雲裂石,直衝霄漢。積雪被拳風吹散,地面被鐵拳擊碎,建築在震動中垮塌。他們宛如一股黑色的龍捲風,摧毀了路徑上的一切。
終於,怪物似乎是感到累了,體形也比一開始小了許多,動作逐漸變得遲緩,數不清的拳影也歸為一處,速度大大的下降了。
米琳達抓住對方攻擊的空擋,又一次成功帶偏怪物的重心,並趁機用引力機構扯下嵌在他肩膀上的碎片,帶下來一片紫黑色的血雨,然後便照著那被劍釘住的腦袋,疾射出去。
然而,像是小孩子打雪仗扔出去的雪球一樣,那一團石頭與鐵柱融合的碎塊,無力地落向怪物胸口,輕飄飄的,毫無力量可言。
“什麼——!”米琳達發愣。www.uukanshu.net
她忘記了自己上一次如此盡興是什麼時候,按照外界的時間計算,一千八百年前?還是兩千年前?
總之,米琳達還未適應這副殘破的身體,一不小心玩過了頭,將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能量幾下就用光了。
而在她發愣的時候,怪物肩膀上那個血肉模煳的黑洞,已經被蠕動的肉芽填滿。肉芽如旋渦般逆時針旋轉,從中心處鑽出一隻閃爍著兇光的眼球。濃稠且散發著惡臭的液體從眼球與皮膚的縫隙裡流出,猶如斑斑血淚。
怪物再一次發狂,掄起那猶如攻城錘一般的拳頭,狠狠砸向地面。
米琳達彈起四條螳螂形的細腿,狼狽的躲過攻擊,飛濺起的石子砸在她的外殼上,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怪物的第二拳接踵而至,米琳達躲閃不及,被直接錘進地面,炸起的聲音宛如平地一道驚雷。
露塔惶恐不安的望向發狂的怪物,他足足捶打了兩分鐘才停下來,揚起的塵雪模煳了視線。
她靜靜等待視野恢復,只見那處地面如蛛網般碎裂,中心處比邊緣低了二十幾公分,裡面躺著的鐵球已完全失去動靜,外殼上也不再放出明亮的光線。
小丫頭大氣都不敢喘,輕輕吞嚥下湧到嗓子眼的驚懼,卻還是驚動了怪物。
怪物的身體瘋狂起伏,猶如裝飾的頭顱張大嘴巴,彷彿唯一的使命就是成為一個吸進空氣的通道,反倒是肩頭漆黑的巨眼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他仰天咆哮,巨眼鎖定無助的少女,腳一蹬地,“咚”的一聲碎石紛飛,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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