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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讓韓璋沒想到的是,他們剛走出城門,就迎面撞上一隊帶著久經沙場凜然之氣的兵馬,其中領頭者赫然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將軍。

旁邊還跟著個同樣戎裝打扮,相貌英氣,身材高挑,年齡約莫十五六歲的小哥兒。

小哥兒瞧見他們,當即和老將軍說了什麼,便翻身下馬走上前,拱手朗聲詢問:

“前面可是從京城來的韓大人?”

“在下正是韓某,不知諸位是……?”

韓璋抬手示意車隊停下,自己也下馬上前,拱手回禮,語氣帶著警惕。

聽他答應,少年臉上頓時露出喜色,趕忙解釋:

“韓大人莫擔心,晚輩邵家哥兒,邵朗舟,這位是我祖父威遠侯,韓大人應當聽康家世兄提過我們府上。”

“近日雲陽府一帶山匪鬧得厲害,祖父接到世兄來信,擔心韓大人在路上遇險,所以特地帶兵前來接應。”

說罷,後面的邵老將軍也已經過來。

對方拿出一塊玉佩信物,以及一塊證明身份的令牌遞上,聲如洪鐘道:“這是身份信物,韓大人可查驗。”

韓璋接過玉佩和令牌,仔細看了看。

兩樣東西暗處的記號,確實與康展勳之前給他的信物、以及朝廷特製的身份令牌都對得上。

他又暗暗用異能感知了一番,察覺二人並無惡意,心頭稍松,卻仍未全然放下戒備。

畢竟,萬一對方演技高超,連他的異能感知都瞞過去,也不是沒有可能,他打聽到的雲陽府山匪情況實在惡劣,不得不小心些。

“原來是威遠侯與邵小公子,晚輩失禮了。”

韓璋再次抱拳,言辭恭敬,也將康展勳給的玉佩遞過去讓對方檢視。

但他並沒立即請對方靠近車隊中央,而是試探著問:

“不瞞老將軍,我家夫郎有孕在身,經不得驚擾。康姑父確與晚輩提過,若至雲陽地界遇著難處,可向老將軍求助。”

“只是晚輩出京至此,不過半月,京城的第二封信應當還未送到。不知老將軍……怎知韓某等人今日行到此處?”

這問題合情合理。

他們此行雖非絕密,但途中行程難免因故調整。威遠侯遠在雲陽,卻能如此準地在兗州邊界縣城外“偶遇”,未免太過巧合。

老將軍被質問也不惱怒,反而撫須大笑,聲若洪鐘:

“哈哈哈,韓家小子,警惕性不錯,是塊好料子!你當老頭子我是神仙,能掐會算不成?”

他指向旁邊的邵朗舟,滿是驕傲道:“是我家舟哥兒。他前幾日帶兵替我這個老頭子來此剿匪,正巧瞧見你家僕從在外採買。”

“那僕從舉止有度,一看便是高門大戶出身,聽口音又是外地來的。他便多了個心眼,又聽得驛卒閒聊提及‘京城來的韓大人’,猜到可能是你們,回家便告訴了老夫。”

“此地到雲陽府城,還得走上半個月。這一路山匪猖獗,聽說韓大人夫郎又已有孕在身……我威遠侯府與康家數代交好,康家侄孫既有所託,老夫自然要來護上一程。”

聽到這兒,韓璋這才打消疑慮。

他頓時露出喜色,再次拱手道:“原來如此,邵小公子當真機敏過人,巾幗不讓鬚眉,此番便有勞老將軍與小公子了。”

眾所周知,韓璋夸人的時候,聽上去都特別真誠。

邵老將軍聽出他誇讚自家孫子是發自真心,笑得皺紋都堆了起來,爽朗擺手:

“不妨事!出門在外,小心些才是正理。”

“祖父常說,世交之家,守望相助乃分內之事,韓大人不必客氣……”

邵朗舟也被他那真誠的誇獎說得激動,臉上發紅,忍不住插話。

心中暗道:這位韓大人果真如傳聞中所言,是個性子溫和,心胸寬廣,敢拒絕長公君下嫁,不畏強權的君子。

不像有些人,一聽他是哥兒,又見他身著戎裝混在盡是男兒的軍營中,就拿異樣眼光瞧他!

就因為這一句真心誇讚,祖孫倆對韓璋的第一印象都非常好。

而韓璋當真是隨口誇的嗎?

那當然不是。

他就是故意對症下藥,專門說這話討邵家祖孫開心的!

因為當初康展勳跟他說威遠侯府祖孫,也在雲陽府駐守的時候,他就已經打算好,找機會把邵老將軍的孫哥兒,“拐”回他們韓家了。

如今威遠侯府雖說人丁凋零,只剩下祖孫二人,邵老將軍更是已經將兵符上交,進入了養老退休狀態。

但軍心這個東西,並不是上交兵符就會消失的。

邵老將軍在軍中待了幾十年,他的兒孫更是全部死在了戰場第一線,邵家在軍中的威望,遠比已經落敗多年的康家更盛。

倘若韓家能夠把對方唯一的孫哥兒娶回家,手握邵府與康府兩家在軍中的人脈資源,可想而知,韓璋將來起勢能夠節省多少力氣!

邵家哥兒今年十六歲,他家二弟今年也十六歲;

邵家哥兒喜愛戎裝,他家二弟也是個當武將的好苗子;

倆人這叫什麼?

這就叫絕配頂配天仙配啊。

這麼好的弟媳人選,韓璋心中是惦記上了。

但俗話說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邵老將軍看似爽朗沒有城府的模樣,可一個常年帶兵打仗的將軍,又怎麼可能真的沒有腦子?

雖然很想拐帶人家孫子,但韓璋也沒有太過急切。

何況結親之事,也得兩個當事人能看對眼才行,否則容易造成怨偶,拉攏不成反得罪人,那就不好了。

所以事情暫時不著急。

接下來上路,韓璋就以請教兗州雲陽府局勢為由,一直騎馬與邵老將軍同行閒聊。

然後,又藉口夫郎一人在馬車中閒悶,請求邵家哥兒上馬車陪伴,先讓沈清瀾和對方熟悉起來。

他夫郎性子活潑,也愛舞刀弄槍,想來應該能與邵朗舟有不少共同語言。

人只要熟悉起來,將來牽紅線的事情就好辦了。

韓璋看人也很準,出身武將之家的邵朗舟和他夫郎一樣,也是個只愛武裝,不愛詩書的,倆人之間確實很有話題,短短几日關係就熟絡匪淺了。

而前往雲陽府的這一段路上,韓璋也終於見識到了這邊山匪的猖獗程度。

這邊的山匪,那真的是要錢不要命!

哪怕他們車隊有軍隊相護,這些山匪竟然也敢大著膽子出現。

倘若沒有邵老將軍帶兵前來接應,光靠他之前準備的那些人手,恐怕真要吃大虧。

饒是已經有心理準備的韓璋,親眼見過雲陽府的惡劣情況後,都不由深吸了一口氣。

難怪太子放心讓他來這邊,除了世家勳貴的仇怨,這雲陽府也真的是個大大的爛攤子。

邵老將軍見他愁容,也嘆口氣道:

“這雲陽府本就是貧瘠之地,山多林密,瘴癘橫行,田畝收穫微薄,又有豪強層層盤剝,百姓生計艱難……”

“早些年還能靠跑船運討個生活,可最近十幾年,東瀛倭寇越來越猖獗,過往的商船動不動就被劫,朝廷的兵力多半用在對付草原和外敵上了,實在無力兼顧此處。”

“百姓沒了活路,只好白日為民,夜裡為寇。久而久之,匪民不分,相護勾結,除之不盡……”

山匪橫行,瘴氣瀰漫,土地瘠薄,豪紳欺壓,倭寇迫害。

這麼多惡劣因素堆積,雲陽府不窮,誰窮?

“老夫半年前來此上任,也曾上過數道奏摺,言明此間困境,請求朝廷賑濟民生、派遣兵力,又或允老夫招兵練兵,以達剿匪驅寇!”

“奈何……朝中局勢複雜,邊疆也抽不出多餘兵力,戶部更是時時喊窮,最終奏摺皆不了了之。”

“老夫無法,也只能時常帶兵巡視震懾,不過情況韓大人也瞧見了,終究是杯水車薪,誒……”

邵老將軍長嘆一口氣,眼中神色複雜。

其實以朝廷目前的強盛,若是當真想整頓雲陽府,又怎麼可能半點法子都沒有?

只是如今儲君之爭已初顯爭鋒,大部分官員都忙著站隊避禍,誰有心情費力不討好地管雲陽府這個雞肋之地。

韓璋聞言皺眉些許,但隨即便露出年輕人的意氣風發之色:

“正所謂有志者事竟成,雲陽府局勢雖糟,可晚輩相信只要努力,就一定會有所收穫,這雲陽府遲早有恢復吏治清明的那天。”

“韓大人好志氣!老夫不過一介武夫,對治理之事一竅不通,但若剿匪出兵之事上,韓大人若有需要,老夫定當竭盡全力。”

邵老將軍見多了韓璋這種意氣風發的年輕人,並沒有太把他的豪言壯語放在心上,不過還是很爽朗地表達了支援。

對此,韓璋也不在意,只笑眯眯點頭:“那日後就有勞老將軍相助了。”

第154章

又經過半個月的馬車行駛,一行人總算抵達了雲陽府城。

雖然傳聞雲陽府是窮鄉僻壤,但真正看到府城的模樣後,韓璋覺得只有一句話來形容他此刻的心情,那就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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