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64頁

3,082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王三被當面抓住話柄,一時語塞,急得額頭冒汗。

“不懂規矩,是失職。但若懂規矩卻故意為之……”韓璋笑容漸淡,“那便是藐視上官,按律當杖二十,革職查辦。”

聽聞此言,王三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大人恕罪!小的、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啊!”

“奉誰的命?行誰的事?”

“奉,奉……”

王三汗如雨下,可話卻在嘴邊打結,半天吐不出名字。

韓璋見此也不逼他,只對身後長隨吩咐:“守門衙役王三,翫忽職守,藐視上官,當杖責二十,給本官打,就在這裡打。”

“是,大人!”

幾個早就憋著火的長隨立刻應聲上前。

王三見他真要動手,徹底慌了,再顧不得別的,扭頭就朝衙門裡哭喊:

“楊大人、周大人,救我——”

事後被遷怒,那是事後的事。

現在若不求救,他肯定會被當成殺雞儆猴的那隻雞,直接打殘,連半點回旋的餘地都沒有!

第158章

王三的哭救聲在府衙門前格外刺耳,不僅穿透了厚重的朱漆大門,也把周圍路過的百姓們,都吸引了過來。

“咦,這不是衙門裡的人麼?怎地反在衙門口被人給拿下了?”

“這位郎君身上穿的是官服吧?他也是衙門的大人嗎?怎麼沒見過?”

“瞧那補子……好像是四品官服啊!”

“是了,聽聞朝廷新委派的知府大人不日便到,莫非就是眼前這位?”

“他就是新上任的知府大人?怎得如此年輕!”

府城百姓議論紛紛,訊息靈通、懂得多的,很快就從韓璋的官服上猜出了他的身份。

眼看著衙門口百姓越聚越多,議論聲越來越大。

躲在裡面的人再也坐不住了。

若是真讓韓璋在衙門口把王三給打了,今日就不是他們給韓璋下馬威,而是韓璋給他們下馬威了!

“住手——”

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終於開啟,數人急急走出來阻止。

為首的是一胖一瘦兩個留著鬍子的中年男子,後面是數個或身著儒衫,或身著官服,氣質各異的等人。

他們正是府衙的通判、同知、以及師爺書吏等人。

身材高瘦的楊通判率先上前,拱手笑道:“下官通判楊文謙,見過韓大人。不知大人今日到任,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身材圓胖的周同知落後一步,眼中閃過不悅之色,但也很快跟上前,擺起笑臉道:

“下官同知周德福,見過韓大人。方才衙中確有急務商議,一時疏忽怠慢了大人,還望大人海涵。”

韓璋上輩子身在高位,最擅御人,此刻僅僅是一眼,他就看出眼前兩人關係恐怕沒有表面那麼和諧。

因為通判比同知的品級低,可楊通判卻搶在了上官之前說話。

可見楊通判不僅背景比周同知大,而且還可能是府衙如今的實際掌權之人。

心中暗暗記下這點。

韓璋也不計較兩人看似客氣恭敬,實則帶著挑釁的話,臉上仍是那副春風拂面的笑容道:

“楊大人、周大人客氣了。你們來得正好,本官今日上任,方才正要進衙,不想這守門衙役卻說不識本官,還道衙門諸位大人正在議事,不得打擾,讓本官改日再來。”

“身為守門衙役,此人竟連官員服飾都認不得,本官表明身份後,他竟還敢阻攔,當真是好大的威風!”

“如此翫忽職守,藐視上官的東西,今日正好以正法紀,省得來日京中巡撫前來巡查,衙門其餘差役有樣學樣,連累咱們整個雲陽府衙吃掛落,那可不好了……”

“對了,此人還說奉命行事。不知他這是奉誰的命?行誰的事?二位大人可知?”

這話說得輕飄飄,可任誰都能聽出來指桑罵槐,像兩個巴掌打在楊通判、周同知臉上。

兩人表情有些僵。

楊通判立馬瞪向王三,厲聲斥道:“混帳東西!韓大人到任這般大事,前日本官不是才叮囑過嗎?你竟還敢如此怠慢,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韓大人息怒,是下官管教不嚴,這才讓這刁役狗眼看人低,衝撞了大人,回頭下官定重重責罰,給大人賠不是!”

周德福也立刻打圓場,迅速吩咐旁邊其餘衙差:“你們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把他拖下去……”

“是大人。”

幾個衙差聞言就要上前把王三帶著。

王三也沒有反抗,眼中露出被救的欣喜之色。

但隨即。

韓璋就再次開口道:“慢著!本官說要拿他以正法紀,爾等都沒聽見嗎?”

他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那幾個剛要動作的衙差頓時僵住,進退兩難,只能看向周同知和楊通判。

楊通判臉上笑容也淡了些:“韓大人,此事不過是個小誤會,何至於在衙門口大動干戈,還勞煩韓大人親自動手?”

“此人雖有錯,但畢竟是衙門老人,不若由下官帶回去,依照衙內規矩懲戒,給大人一個交代便是。”

“這衙門口人來人往,百姓圍觀,實在不雅,亦有損衙門體統……傷了其餘衙役的忠心,將來恐於大人政令推行不宜啊。”

周同知也附和道:“是啊韓大人,今日是您上任的好日子,何必跟個下人置氣?平白壞了心情。不如先進衙門交接印信,熟悉熟悉,我等也好為大人接風洗塵。”

兩人一唱一喝,不僅想把事情輕輕揭過,還暗示他若不聽話,以後就只能做個傀儡上職!

可惜韓璋根本不吃他們這套。

“哦,二位大人竟覺得,本官依法懲處翫忽職守、藐視上官的衙役,竟是有損體統?”

“本官倒是不知,我大趙的《律令》何時成了有損體統之物!這衙役守門八年,連四品官服都不識得,知府到任竟敢阻攔入衙,此等藐視上官行徑,若不以儆效尤,那才是目無法度!”

說罷。

韓璋示意自己的長隨:“給本官打,就在這裡當著百姓的面打!本官受陛下親任此地知府,整頓衙務,理所應當,我看誰敢違抗上令!”

幾個長隨都是他從京城帶來的,自然聽他命令列事。

話落,立馬就從衙門側門旁的雜房裡取出水火棍,動作利索地將人按倒在地,開始行刑。

王三殺豬般的慘叫響起:“大人!大人饒命啊!小的知錯了!小的不敢了!楊大人、周大人,救命——求你們救救小的,小的都是……”

後面的話還未喊出來。

他嘴巴就已經被楊通判、周同知示意人及時堵上了。

兩人看向韓璋,臉色難看。

好半天,楊通判才眸光陰鷙地擠出一句話:“韓大人說得是,此等藐視上官,看不懂眼色,不懂規矩的東西,確、實、該、教、訓。”

聲音中是濃濃的記恨之意。

今日這場下馬威,他們算是輸了,可日子還長,他們走著瞧!

但韓璋壓根不在乎他眼中的神色,撣了撣官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臉上重新掛起那溫和的笑容:

“現在,本官可以進衙門了嗎?還是說……裡面諸位大人的‘重案’,仍未議完?”

楊通判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和驚疑,側身讓開道路,躬身道:“韓大人請!下官等,恭迎知府大人上任!”

周同知也連忙跟著躬身。

身後那些師爺、書吏們,無論心中如何作想,此刻也只能紛紛低下頭,齊聲道:

“恭迎韓大人上任!”

衙門的朱漆正門終於完全敞開。

韓璋這才無視眾人心思各異的表情,負手邁步走進去。

雖然他是被貶來雲陽的,雖然他出身寒門,身後沒有背景撐腰,但他依舊是朝廷明旨派遣過來的官員。

明面上的一把手,身份有著天然優越性。

不管這些人心中再怎麼不服氣,再怎麼咬牙切齒,明面上始終還是要做足面子功夫才行。

倘若當眾不給他臉,那就是挑釁皇權!

……

韓璋在眾人簇擁下走進衙門。

楊通判和周同知隨同在後,待一路穿過前庭儀門,來到府衙正堂時,兩人臉色都已調整回來。

“韓大人一路辛苦,今日大人上任,吾等因差事未能迎接,實在是吾等失禮。如今府衙人員,除雜活廝役外,盡數都在此處,還請大人訓話。”

楊通判皮笑肉不笑道。

話說得很恭敬、很好聽,但周圍的人卻是等他話落下後,才列隊上前朝韓璋拱手一拜,無聲地展現了他在府衙的話語權。

周同知也不落於後,指揮著衙役抬上幾個大箱子,笑眯眯道:

“韓大人,這是知府大印,及本府近十年來的賦稅、刑名、倉儲、丁口……等總錄簿冊。衙內各處庫房、機要房、檔案房的鑰匙,也盡在此處。”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