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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說越氣,滿心的不甘和鬱氣。

她雖非韓氏曾經那等煊赫的望族出身,可比起如今沒有孃家的韓七娘,家中也還有幾個得力兄弟。

偏偏就因晚進門一步,就要永遠屈居妾室之位,對著那失了靠山的“姐姐”低頭,實在讓她窩火至極。

“你懂什麼!”

孫康盛滿心邪火正無處發洩,聞言勐地一拍桌子,嚇得戴姨娘一哆嗦。

“無知婦人!你當我不想把那不識抬舉的賤人關進佛堂了事?她韓家確實沒了,可如她所說,她韓家並不是人都死光了。”

“那宋家的韓八娘,還有鍾家的韓九哥兒,可都還活著呢!”

宋家乃是曲陽府的大商戶之一,韓八娘是個母老虎,掌控了夫家一半的權利;

而韓九哥兒更是個藍顏禍水,當初韓氏族滅,他丈夫想把他‘病逝’時,他直接反殺了丈夫不算,還靠著一張漂亮臉蛋,把鍾家老大夫妻給勾引了去。

沒錯,他不僅勾引鍾家家主這個大伯哥,還連帶人家娘子也給勾引了去,讓曲陽府眾人看足了鍾家夫妻多年爭風吃醋的好戲。

正是因為有這兩人幫扶,他才沒辦法直接把失去家族庇佑的妻子弄死。

戴姨娘聽到這兩人,那股氣焰也頓時被澆滅大半,只剩下一肚子酸妒憤恨,絞著帕子低聲咒罵:

“這韓家養出來的姑娘哥兒,到底都是些什麼路數?一個個不是母老虎,就是專會魅惑人的狐狸精!真真氣煞人也!”

而隔壁。

與主院一牆之隔,大房居住的略顯破敗的東小院裡。

韓七姑奶奶將哭成淚人兒的孫女茜姐兒帶回自己房中,摟在懷裡細細安慰。

“祖母的囡囡,快莫哭了。常言道男兒膝下有黃金,咱們姑娘哥兒的眼淚,那也是珍珠,金貴著呢。為那些黑了心肝、不值當的人流淚,豈不是白白糟踐了?”

她親手擰了熱帕子,給孫女擦臉,動作輕柔,與方才在廳堂上潑辣罵街的悍婦判若兩人。

茜姐兒依偎在祖母懷中,抽噎不止,身子微微發抖:“可是祖母……我害怕……我不要去京城,我不要給人做妾……”

旁邊的孫興望看著妹妹哭成這樣,心中也恨極握拳:

“小妹別怕!有哥哥在,定不叫他們如願!哥哥一定頭懸樑、錐刺股,拼了命也會考回功名!將來讓那些欺負咱們的人後悔!”

他和妹妹雖是孫家的子孫,可這些年根本沒有享受到半分孫家的富貴榮華,反而因為祖父的不待見,導致大房現在就剩下他和妹妹倆,爹孃和兄長們早早就被後院那些姨娘奶奶害死。

祖母的孃家沒了,一直幫著他們的八姑奶奶和九姑爺爺如今年紀也大了,也不知還能幫他們多久。

他必須儘快成長起來,才能護著祖母和妹妹。

韓七姑奶奶看著眼前的孫子孫女,心頭又是酸楚,又是欣慰,抱著倆孩子忍不住恨恨道:

“好孩子,祖母的好孫兒……是祖母沒用,是祖母連累了你們啊!若祖母孃家還在,若韓氏門楣未倒,孫家焉敢如此作踐我大房子孫?”

“想當年我韓家興旺之時,孫康盛那遭瘟的玩意兒,在老孃面前連屁都不敢多放一個!如今倒是讓他抖了起來。”

“只恨祖母年少在閨中時,只知貪玩躲懶,不曾好好學些立身的本事,才在失去了家族庇佑時,被夫家欺負成這樣。”

“反觀你們八姑奶奶手段卓絕,你們九姑爺爺更是……唉,縱然世人閒話,可他終究是憑自己的本事在那吃人的鐘家立住了腳,還能反過來護著舊親。”

“唯獨祖母,事到臨頭,竟只能逞這口舌之快,護不住我兒,也險些護不住你們……”

韓七姑奶奶捶打自己的胸口,滿臉悔恨之色。

“祖母,不怪您,真的不怪您……”

孫興望握住祖母的手安慰。

茜姐兒也止了哭泣,反過來用小手替祖母擦淚,“都是那些人欺人太甚!”

祖孫三人相擁落淚,相互依偎。

——

宋家。

已髮髻銀絲、卻精神矍鑠的韓八姑奶奶聽完下人的稟報,保養得宜的手“啪”地一聲拍在黃花梨木的茶几上,震得茶盞叮噹響。

“好個孫康盛!真是越老越出息了!我七姐當年是何等溫婉柔順的性子,如今竟被逼得如同市井潑婦般當眾叫罵!”

“這是打量著韓家沒人了,還是覺得我韓八娘老了,提不動刀了?”

說罷,當即對侍立多年的心腹嬤嬤吩咐:“去!給孫家那幾間鋪子找點‘妥當’的麻煩,讓他好生記起來,韓家出嫁的姑奶奶,還沒死絕呢!”

嬤嬤領命,剛要退下。

韓八娘又想又想起韓氏其餘因手段不足,被夫家欺負逼迫,同樣處境不好的出嫁姑娘哥兒。

趕忙叫住人嘆口氣吩咐:“等等,再去給其他家也送些東西,不能讓人忘了韓家還有我和韓九兩個姑奶奶和姑爺爺撐著呢。”

“是,老夫人,老奴明白,這就去辦。”

心腹嬤嬤瞭然點頭,匆匆退下去安排。

——

鍾家。

同樣聽到訊息的韓九姑爺爺,也重新打扮一番,故意跑到人來人往的花園,坐在臨水的涼亭裡,對著一池子肥碩的錦鯉垂淚。

他雖已不再年輕,但眉目如畫的風韻卻未曾被歲月完全帶走,反而沉澱出一種別緻的、惹人憐惜的脆弱美感。

尤其是此刻,他眼圈微紅,淚珠欲墜不墜地掛在睫毛上,更是我見猶憐。

不多時,得到訊息的鐘大夫人便率先匆匆趕來。

見到韓九這般模樣,頓時心疼得不行,連忙拿出自己的帕子,親自為他拭淚,聲音是難得的溫柔:

“九弟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怎麼傷心成這樣?是哪個不長眼的又給你氣受了?還是府裡又有碎嘴的下人亂嚼舌根?你與大嫂說,大嫂立刻發賣了他們給你出氣!”

她不安慰還好,這一安慰,韓九的眼淚更是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往下落,聲音哀婉悽楚:

“嗚……芳姐姐,有你在府裡鎮著,誰還敢給我氣受……我是,我是聽說了七姐那邊的事……”

“孫家那起子混帳,竟又想作踐人,這次是盯上了我那可憐的侄孫女,要送她去給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子做妾!他們這是欺我韓家無人吶……”

他抬起淚眼,眼中滿是悲憤與追憶:“想當年我韓家鼎盛之時,他孫康盛是如何伏低做小,哄著我七姐下嫁的?”

“結果韓家遭了難,他便這般翻臉無情,縱著那起子賤婢欺辱我七姐和她兒孫……那戴姨娘,竟還在背後辱罵我,說我……說我是水性楊花的禍水……”

說到這裡,他似是悲從中來,難以自抑:

“芳姐姐,她罵得難聽,可、可有些話,卻也沒說錯……當初為了給夫君留後,我不知廉恥與大伯哥……行那借種之事……我這般汙濁之人,當初生下孩兒,就該追隨夫君去地下,何必苟活至今,徒惹人笑,還帶累了七姐的名聲……”

韓九姑爺爺當年可是曲陽府出了名的美人,哪怕如今年紀大了,也不影響他如今依舊能哭得讓人憐愛。

反正幾十年了,鍾大夫人還是吃美人這套,當即生氣道:

“胡說八道!那怎麼能夠怪你?當初那樁事,分明是我家那老不修的東西起了色心,藉著兼祧兩房、為四弟延續香火的名頭逼迫於你!”

“再說,這事兒也是祠堂里長輩們都點了頭、過了明路的,是正經的傳承之舉,誰敢說半個不字?九弟,你萬不可將這些下作人的混帳話放在心上!”

“孫家真是好大的威風,連後宅一個姨娘都管不住嘴了!九弟放心,這事兒,姐姐替你教訓他們去!”

韓九聞言心中高興,立馬破涕為笑靠進鍾大夫人懷裡道:“還是姐姐待我好……”

“那是自然。”鍾大夫人被他這一靠一鬨,只覺得通體舒泰,飄飄然起來,還不忘踩自己相公一腳,“咱們同為姑娘哥兒,你的難處我感同身受。哪像家裡那個糟老頭子,粗手笨腳,哪裡懂得體貼人!”

她家九弟不愧是當年曲陽府出了名的美人,就算現在年華不在,也依舊好看得很,說話也好聽。

她只恨自己不是男子,不能讓九弟為她生兒育女,真是便宜家裡那糟老頭子了!

而糟老頭子鍾家主,聞訊回來看見的就是這副你儂我儂的畫面。

鍾家主頓時又氣地跺腳:“潑婦!光天化日,朗朗幹坤,你一個婦道人家整日對弟夫郎動手動腳,成何體統?還不快把九弟放開!”

鍾大夫人聞言,不僅不放,反而將韓九護得更緊些,橫眉冷對:“怎麼不成體統了?我身為長嫂,關心自家弟夫郎,有何不可?倒是你,當初說好是兼祧兩房,為四弟延續香火,可沒讓你真把弟弟夫郎當成自己房裡人!你個老不修!”

“你!你強詞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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