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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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瀾驕傲炫耀自己的聰明才智。
夫君為了這個家那麼辛苦在外面做事,他可不會讓此影響兒子與夫君的父子感情。
兒子不認識自己,夫君得多傷心呀?
韓璋看著愛人百般為自己的模樣,心中溫暖一片,眼中盡是笑意:“我夫郎當真聰明又貼心。”
“那是。”沈清瀾笑容燦爛,趕忙又拿起點心喂到韓璋嘴邊關心:“夫君快嚐嚐這個,廚房新做的荷花酥。”
“裡頭酥心是用柳哥兒前日送來的鹹鴨蛋黃,他家鹹鴨蛋醃製得恰到好處,蛋黃流油起沙,鹹香得很,配這點心正合適。”
“柳哥兒?”
韓璋連忙吞下口中荷花酥,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這是誰。
沈清瀾拿起帕子,替他拭去嘴角的酥渣碎屑,提醒道:“就是替你狀告楊通判的那個江柳。”
“昨日他提了些自家醃的鹹蛋菜乾上門,說是特地來感謝你秉公執法,拿下了那些惡人。他家頭上那三百多兩的閻王債沒了,日子總算能喘口氣了。”
“感謝?”
韓璋聞言輕笑搖頭,但語氣裡並無責怪,反而帶著幾分欣賞:“他哪裡是單純來感謝,分明是來委婉提醒我該履行承諾了……這小哥兒,倒真是個聰明人,膽子也大。”
沈清瀾幫腔道:“不僅聰明有膽子,說話也有趣兒,昨日我留他用了一會兒茶,可把我哄開心了。”
“夫君,柳哥兒之前幫了你那麼大的忙,他又那般可憐,你答應人家的事兒,可不好再拖下去了。”
他對江柳印象很好,對方所求之事也不影響什麼,他倒不介意替對方說說好話。
“夫郎都來吹枕頭風了,為夫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韓璋笑著把人攬進懷裡,溫聲解釋:“我倒也不是有意拖著他,只是近日府衙之事確實忙亂,這才一時沒顧得上他。”
“正好,我打算在府下挑選幾個村子來做試驗田,這江家村就算一個吧,到時候讓柳哥兒來做協理管事的,如此他分了家,也不怕被村裡人欺負。”
畢竟那江家二房除了江柳這個潑辣哥兒,真就全都是老實人,沒點靠山實在太容易被欺負了。
既然要給人好處,那就給到底。
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大方爽快的老闆才能受歡迎。
第190章
韓璋行事向來雷厲風行,既然想起江柳這茬,第二日就把事情吩咐下去,安排人去江家村走了一趟。
有他這個知府老爺撐腰,江柳不僅得了分家的明路,更被親點為江家村試驗田的管事。
這訊息讓原本還存著拿捏心思的江家爺奶當場嚇破了膽,哪裡還敢有半分拖延?
分家的事辦得異常利索,田產屋舍清點得明明白白。
大房夫妻眼見著到嘴的肥肉要飛,梗著脖子嚷嚷不公,還想攛掇爹孃去鬧。
但倆老這回卻瞬間掉轉了陣營,江奶奶氣得一蹦三尺高,抄起門邊的掃帚就指著大兒子夫妻的鼻子罵開了:
“你們兩個遭瘟的玩意兒!知府老爺的金面都壓到村裡了,你們還攛掇我倆老骨頭上去攪事?是不是嫌我和老頭子活得太久,礙了你們的眼,故意想送我們早早上路去啊?”
“不爭氣的東西,就是不爭氣的東西!我和你們爹偏心偏了這麼多年,啥好的不緊著你們大房?結果呢?你們出息沒半分,禍害家裡倒是一等一!”
“如今柳哥兒得了貴人青眼,那是他的造化,也是咱家祖墳冒了青煙!你們倒好,只曉得眼紅!”
“真不服氣,那你們也學柳哥兒攀個貴人去,我和你們爹這些年虧待誰,可都沒虧待老大家你們一分一毫!”
“這家,今兒就這麼分了!柳哥兒那邊,你們從此不許再湊上去找不自在!要是再敢去惹事,柳哥兒把你們扭送衙門,我和你們爹半句話都不會多說,也管不了!”
江奶奶唾沫橫飛,將大房從兒子到孫子罵了個狗血淋頭。
江爺爺在一旁吧嗒著旱菸,沉沉點頭,甕聲甕氣地補了一句:“就照你們娘說的辦。”
算是給這場分家定了最後的調子。
說到底,他們真正疼愛的從來都不是大房眾人,而是大房孫子出息,能夠給家裡帶來的體面和榮光。
如今大房靠不住,反倒是向來被忽視的二房柳哥兒,不聲不響攀上了知府老爺這座大靠山,前途一片光明,他們瘋了才會繼續跟這眼看著就要騰達的孫哥兒死磕。
現在趕緊停手,柳哥兒念在孝道和血脈的份上,就算不給他們榮華富貴,至少也能保他們晚年安穩,不愁吃穿。
若是還仗著那點已經消耗殆盡的祖孫情分和長輩身份去耀武揚威……他們毫不懷疑,柳哥兒這個膽大又潑辣的,絕對做得出讓他們兩個老東西“意外”歸西的事。
倆老半輩子精明,可不想落個晚景淒涼、無人收屍的下場。
這眼節骨上,自然是見風使舵,選擇懸崖勒馬,趕緊把態度擺清楚。
江家大房原就沒本事,現在又沒了倆老這張王牌,最後鬧騰一番也只能偃旗息鼓。
這場分家熱鬧才消停下來。
江老二夫妻搬到新家,雖然住的是小破屋,但臉上笑容卻是從未有過的輕鬆。
只是,當夫妻倆看到江柳臉上的疤痕時,眉宇間又不免浮現愁苦和愧疚之色。
“柳哥兒,都是爹孃沒用,護不住你,如今你臉成了這樣,以後親事可怎麼辦是好?”
夫妻倆抹著眼淚滿臉愁容。
他們不是心疼自己的孩子,只是他們夫妻倆都是家中老二,從小被家中忽視壓榨,養成了老實懦弱的性格,根本不知道怎麼反抗壓迫。
以他們有限的眼界和認知,他們唯一能夠做的,就是自己更加賣力幹活,從自己口糧省給孩子吃喝,在柳哥兒即將被賣的時候,幫著柳哥兒逃跑。
這樣的父母在後世人看來,確實不夠作為,然而事實上,時代對普通人的侷限和影響,就是如此悲哀和現實。
那些能夠才衝破世俗束縛,為自己爭取和反抗的‘叛逆者’,才會讓人欽佩欣賞。
而江柳就是這樣的人,他抹著自己臉上的疤絲毫不氣餒,反而更加充滿怕拼搏的動力,反過來安慰父母:
“爹孃,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我現在可是知府老爺欽點的那什麼試驗田管事,只要我替韓大人把差事辦好,肯定少不了我的好處。”
“大不了我就攢銀子招贅,或者等弟弟將來成親生子後,讓他過繼一個孩子給我養老送終便是,我這暴脾氣還能被人欺負了去?”
江柳說得輕鬆。
不過江老二夫妻還是發愁:“娘這肚子裡到底是個啥情況,還得生了才知道,就算真是個男娃,以後靠不靠譜也兩說。”
“若是像你們堂哥那樣可就……誒,總之,你還是得找門好親事,爹孃才放心。”
“知道了娘,我心裡有數,你們放心吧。”
江柳很是樂觀,現在滿心都是去當試驗田管事的事兒,對成親半點不感興趣。
……
雲陽府的權利交替亂象,很快就在韓璋的雷霆手段下平復下來,並未鬧出太大的亂子。
不過,當京城這邊收到雲陽府的訊息時,一個個卻是被韓璋的操作再次開了眼。
御書房內,太宣帝放下手中密摺,長嘆一聲,聲音在空曠殿宇中顯得格外清晰:
“朕當初……確實未曾看錯人。可惜,心中無君者,縱有經天緯地之才,亦是禍患。”
他靜靜坐著,指尖在奏摺封皮上輕輕叩擊,半晌,方轉向陰影處,語氣平淡無波:“太子那邊,不必再攔了。”
韓勤璋顯露的才幹實在有些超出他的預料,既然心中對皇家生了怨,那便是落下過河拆橋的名聲,此人也不能再留了。
東宮。
太子捏著那頁薄薄的信報,指節微微發白。
他臉上神情也是變幻不定,遺憾、痛惜、惱怒……最終都化作眼底一片深不見底的陰鬱。
他知道當初的事情不能怪韓璋,一切都是嘉佑自己走岔了路。
可當弟弟鬱結病重,臨去前仍死死攥著他的手,雙眼圓睜反覆呢喃著:“皇兄,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死不瞑目時,他還是忍不住對韓璋生出了怨恨。
自古三妻四妾本就尋常,他弟弟有再多的不好,也是金尊玉貴的長公君殿下,嘉佑都紆尊降貴做韓家的平夫了,韓璋為何就不肯答應?
明明只需一個點頭,便是皆大歡喜的事情。
可如今,弟弟卻因那人鬱鬱而終,至死未能瞑目!
太子只要想到弟弟臨死前那雙不甘與執念的眼眸,理智與情感就忍不住拉扯,恨意如野草瘋長。
既然嘉佑死不瞑目,那韓勤璋……也該如此才是。
“孤要韓氏、沈氏九族,為嘉佑長公君陪葬。”太子目光移向身側垂首侍立的幕僚,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爾有何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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