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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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鄙視又充滿煽動性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姜文成頭上,砸得他腦袋嗡嗡作響,砸得他心臟狂跳。
兩人視線對視良久。
姜文成才澀啞聲音開口:“如今朝堂之上,能與太子一較高下的,不過五皇子與七皇子二人。”
“五皇子心狠手辣,為人寡恩;七皇子是世家傀儡,跟隨他們與如今依附東宮,本質上並無分別。”
“其餘皇子尚且年幼,心性未成,將來是仁是暴,誰又能預料?”
“韓兄,良禽擇木而棲固然是明智之舉,但一奴不能侍二主。來日待幼帝羽翼豐滿,焉知不會鳥盡弓藏?”
他們這些人於皇室而言,不過是奴僕而已,僕人哪有與主子談公平的道理。
“既然擔憂長大的蒼鷹反噬,那就不要讓它長大就是了,那位置上一直坐著幼帝,不好嗎?”
韓璋笑容意味深長:“自古帝王與臣子,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姜兄是想做東風還是西風?”
姜文成瞳孔微縮,深嘶一口氣。
韓兄這是想做什麼?
難不成想效仿前人,挾天子以令諸侯?
姜文成只覺得心臟怦怦狂跳,如擂戰鼓,有些害怕,有些激動,還有說不出來的躁動,讓他下意識攥緊了袖口,指尖微微發顫。
好半晌,他才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一句:“韓兄……此事,你有幾成把握?”
韓璋誠實道:“不知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但還是那句話,此事做了有可能會死,不做註定難逃一死,那為何不搏上一搏?你想當個窩囊廢?”
姜文成:“……”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但韓兄說的也確實好有道理。
糾結半晌。
姜文成最後還是咬牙點了頭:“好,我隨韓兄同往!”
反正贏了,皆大歡喜;
敗了,也不過一死;
他本就已無活路了,就算跟著韓兄走上死衚衕又有什麼關係?
第199章
姜文成點頭後,韓璋心裡也鬆了口氣。
別看他勸說時表現得自信又淡定,彷彿一切盡在掌握,可只有韓璋自己清楚,凡事都有例外,他也沒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將人說動。
如果姜文成當真太過迂腐固執,那麼已經圖窮匕見的他,為了守住秘密,也就留不得對方性命了。
可若非萬不得已,韓璋實在不想走到那一步。
畢竟他還是很欣賞姜文成這個兄弟的,而且他夫郎和安哥兒的感情實在深厚。
如果他真的把姜文成殺了,將來某天真相曝光,瀾哥兒夾在愛人和朋友的仇恨之間,這輩子都不會痛快。
好在……姜文成也是個能豁出去的,最終聽了他的鬼話,選擇上了他的賊船。
不過,雖然姜文成已經答應加入陣營,但對方的忠心還有待考驗,為避免碟中諜的事情發生,他手中目前比較核心的事情,暫時還是不能讓對方知道。
而姜文成也是個聰明人,並未追問韓璋的“挾天子以令諸侯”具體計劃細節,只韓璋說幹什麼,他就幹什麼,絕不多問不該問的話。
因為姜文成受傷嚴重,韓璋又不可能暴露異能,一夜之間就把對方給治好,小山村生活條件也有限。
所以,等對方傷勢好轉,可以乘坐馬車移動後,韓璋就把人帶回了府城。
看到受傷回來的姜文成,安哥兒自是嚇了大跳,當場就紅了眼眶,著急地撲到榻前,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般往下掉。
“相公,到底發生了何事?你怎會傷成這樣?是不是遇見山匪了?”
“我就說讓你們出門務必帶上護衛同行,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你們就是不聽我的,非要輕車簡從、低調出行,結果現在可好,真出事兒了吧!”
“嗚嗚……姜文成,你做事情怎的這般不長腦子!我告訴你,你若真有個三長兩短,我……我也不活了。”
“我立馬就帶著孩子下去尋你,好問問你這個狠心又不負責的,怎麼就捨得拋下夫郎和孩子!”
安哥兒又心疼又生氣地哭訴,聲音中滿滿都是後怕。
哭得姜文成心都糾了起來,也是又愧疚又慶幸,對於加入韓璋陣營的事情徹底沒了顧慮。
韓兄說的對,是他自以為是了。
以安哥兒對他這般生死相隨的情誼,他若真的沒了,對方又如何能獨活下去?
“對不起,夫郎,莫哭了,都是我的錯,是我考慮不周,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往後我都聽你的……”
姜文成無法辯解,此刻也不能與正在氣頭上的夫郎爭辯什麼,只能強撐著抬起未受傷的手臂,輕柔地拂去安哥兒臉上的淚珠,笨拙又不斷地低聲安慰。
而一旁的沈清瀾也同樣看得後怕不已,擔心得眼淚也在眼眶裡打轉。
最後沒忍住又氣又急地上前,在韓璋腰間軟肉處用力擰了一把,帶著哭腔質問:
“夫君!你出門前不是信誓旦旦跟我說,只是去府城郊外的幾個村子視察田莊,三五日便回嗎?你現在給我好好說說,你們倆怎麼就跑澤林縣去了?”
“那是什麼地方?整個雲陽府山匪最猖獗、最無法無天的縣城!官府圍剿了幾次都沒肅清!再者你們要去便去,為何連個護衛都不帶,就你們兩人獨去?”
“都說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你仗著自己有幾分身手逞能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和小饕兒?你若有個萬一,叫我們父子倆往後依靠誰去?”
“你這般不愛惜自己的性命,是不是真想著將來讓別人來欺負你的夫郎,打你的娃?”
沈清瀾越說越氣,越說越委屈。
一想到將來某天,韓璋也可能像今日的姜文成這般,甚至更悽慘地被抬回來,他心口就疼得發緊,眼淚再也忍不住,嘩嘩地往下掉。
掉得韓璋也是滿心柔軟,趕忙將人攬進懷中緊緊抱住,一邊用衣袖去擦他臉上的淚,一邊對著他的額頭連連親吻,低聲下氣地討饒:
“好好好,夫郎莫生氣,莫哭了,你哭得為夫心都碎了。是為夫的錯,都是為夫考慮不周,讓你擔心了。”
“為夫這就回去跪搗衣砧(搓衣板)給你消氣好不好?保準兒跪到你滿意為止。”
“讓我消氣有什麼用?跪壞了搗衣砧,還得花錢買新的。關鍵你要長記性才是!”
沈清瀾眼淚汪汪地繼續教訓,可語氣已然軟了幾分,“就你這皮糙肉厚的,尋常搗衣砧哪能跪疼你?分明是想煳弄我。這次必須嚴懲,你敢騙我去涉險,就……就罰你三天不許回屋睡!”
“什麼?三天不許回屋睡?夫郎!我錯了,真的錯了。”
韓璋聞言大驚失色求饒,彷彿這個懲罰對他來說,就跟天塌了似的嚴重。
沈清瀾對此表示很滿意,堅決冷哼:“認錯也沒用,這回必須罰你,否則你就是記不住教訓。”
“那少點行不行?三天太多了。”
“不行。”
“沒有夫郎我晚上睡不著。”
“那……那兩天吧。”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夫郎,我會想你的。”
“算了算了,一天。”
“夫郎……”
“不能再少了!再討價還價,就真的三天了!”
沈清瀾氣鼓鼓瞪眼,夫君就欺負他心軟。
韓璋這才像只被拋棄的大狗般,重重嘆了口氣,然後依依不捨地將人更緊地抱進懷裡,語氣難過得好似生離死別:
“好吧,夫郎,我都聽你的。你說一天,便一天。”
這幅模樣讓沈清瀾有些心疼,所有的氣惱和後怕瞬間被衝散,沒忍住反過來安慰他:
“好了好了,夫君,我就是想讓你長長記性,又不是真不要你。就……就一晚,明日就讓你回屋,好不好?”
“你別這樣,我……我其實也捨不得。只是你這回真的讓我太害怕,太生氣了。”
夫夫倆不顧別人死活地沉浸式打情罵俏。
旁邊被遺忘的姜安夫夫。
安哥兒:“……”不怪瀾哥兒被拐走,若是相公也像韓大哥這般對他求饒,他也遭不住。
姜文成:“……”難怪韓兄能做大事,就這能伸能屈,還能黑熊撒嬌的本事,確實不是一般人能學來的。
好好的悲傷氣氛,被韓璋和沈清瀾倆人的打情罵俏破壞。
安哥兒也再哭不下去了,最後只能把姜文成說了一頓後,就將注意力放到了愛人的傷勢上。
接下來數日,理虧的韓璋和姜文成可被自家夫郎給教訓慘了,一天天的被耳提面命。
直到翻了年,韓勤年和邵朗舟的婚期到來。
沈清瀾作為韓家“長嫂”需要幫忙籌辦婚禮,安哥兒肚子也大了不能勞累,兩人的思想教育課程才算結束。
……
對於二弟韓勤年和邵朗舟的親事,韓璋非常重視。
畢竟,這可事關將來能不能說服邵老將軍助他造反的關鍵,他們韓家絕不能因為目前家底單薄,就在婚事的操辦上委屈邵朗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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