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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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在書房密室中,談到後半夜,確定了後續不少行事方針,這才終於散去。
等韓璋回到後院時,沈清瀾也還沒睡。
瞧見他回來,沈清瀾又是擔憂,又是期待:“夫君,都談妥了?”
“嗯,都談妥了,京城那邊很順利,接下來完全可以按照咱們的計劃進行。”
“就是岳父那邊……這回犧牲可大了,岳父如今在京城的名聲,怕是能夠比之陳世美了。”
韓璋走到沈清瀾身邊,低頭親了親對方額頭,滿是疼惜道:“別想太多,外面的一切自有我周旋。你替我籌備好糧草,穩固好後方就是最大的助力,不必如此擔心。”
“馬上就要流放了,你才剛生過孩子,就算有我給你調理,這身子也要好好修養才是。”
“我知道,可我就是擔心你嘛,你沒回來,我睡不著……”
沈清瀾在這方面也很是固執。
韓璋當初的擔心確實沒錯,自從知道了家裡造反的事情,他就開始整天提心吊膽了,韓璋不在身邊,他根本睡不著。
韓璋也是無奈又心疼:“是我不好,總讓你為我憂心。放心,我肯定不會失敗,如果真的出了意外,咱們還能遁逃海外,大家都會好好的。”
“我知道,夫君最是厲害,我相信夫君。”
只是說是這麼說,涉及造反這麼大的事情,沈清瀾又怎麼可能真的放心?
他沒辦法阻止夫君的決定,如今能做的也只能與夫君一起面對,榮辱共生。
夫夫倆都不想對方擔心,都是嘴上說得好聽,毛病死都不改。
最後兩人對視片刻,都不由臉紅笑出聲來。
韓璋把人抱進懷裡:“好吧夫郎,我其實也沒有全然把握,若真有那天,你可願與我共赴黃泉?”
“我願意!只要有夫君在,你去哪兒我都隨你。”
沈清瀾也緊緊環住他的腰不撒手,臉上沒有對未來的惶恐,只有跟隨愛人的堅定。
另一邊。
姜文成回府時,安永言也同樣沒睡著,吹了燈在床上輾轉難眠,直到愛人回來,才長長鬆口氣。
他沒有追問姜文成深夜去了何處、商議何事,只是如往常般起身,藉著窗外微光,熟練地替愛人解下沾染夜露的外袍,換上舒適的寢衣。
兩人躺下後,他習慣性地窩進姜文成懷中,依賴地蹭了蹭,聲音輕緩卻清晰:
“相公,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支援你。”
夫夫一體,無論前路如何,他會和相公榮辱。
這簡單樸素的一句話,卻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力,讓姜文成喉頭一哽,手臂勐然收緊,將安永言牢牢圈在懷裡。
良久,他才壓下翻湧的心緒,聲音帶著沙啞點頭:“……嗯,睡吧。”
他會給夫郎和孩子一個光明的未來,一定會!
風雨欲來。
是夜,韓璋等人都輾轉難眠。
接下來數日。
太子安排在雲陽府的棋子,果不其然開始動了起來。
韓璋察覺到動靜,表面上並未有所大動作,依舊和姜文成打配合演戲,與趙永常幾人久別重逢輕鬆相處。
直到一個多月後。
雲陽府最重要的河堤大壩突然斷裂,大量洪水突然洩出,瞬間淹沒了堤壩下數萬畝良田,以及百姓生活的村莊。
雖然韓璋提前用“慶豐收節”為藉口,引得不少百姓滯留縣城逃過一劫,可還是免不了出現死傷和財產損失。
而最令人恐慌的是,當韓璋下令開倉放糧的時候,整個雲陽府各縣城儲存的賑災糧,全都成了發黴變質的壞糧!
“韓大人,整個……整個雲陽府的賑災儲糧,全都不能吃了!各大商戶豪紳家中的存糧,也早在前些時日被行商買空。”
“還有,還有咱們雲陽府與兗州其餘州府的路,也都遭遇塌方堵上了!如今……如今整個雲陽府能調動的糧草,就只剩、只剩軍儲倉裡的兵糧了!”
下面官員師爺哭喪著臉來回稟。
軍儲兵糧聽名字,就知道那是專門給軍隊準備的儲備糧,如果沒有聖旨傳令,是在任何時候都不能擅自動用的物資,違者,形同謀逆。
雲陽府距京城千里之遙,縱然八百里加急,往返也需半月,災民嗷嗷待哺,洪水過後疫病將起,哪裡等得及?
等到聖旨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可若不等聖旨,誰敢開動軍儲兵糧?
哪怕現在情況緊急,非常之時就應該行非常之事,可誰知道事後處罰是輕是重?
如果沒有人願意站出來擔責,大家寧願背上賑災不力的罪名,也絕不願背上擅動軍儲兵糧的黑鍋。
因為前者頂多罷官免職,後者一個弄不好,那就是抄家砍頭,全家流放的下場!
第214章
就為了陷害一個人,便犧牲數萬百姓和整個雲陽府的經濟,這手段殘忍嗎?
確實很殘忍,但對於玩政治的上位者來說,這其實真不算什麼。
看看各朝各代的權利鬥爭中,有多少被冤殺的功臣良將,有多少牽涉其中枉死的百姓案件,就知道了。
太宣帝難道不知道太子這樣做造成的損失嗎?
不,他當然知道!
可韓璋給自己打的基礎太好了,太子身上的登門鼓事件,以及化肥功績,朝中誰不知道其實是他的功勞?
韓璋這幾年勵精圖治,不僅贏得了雲陽百姓的由衷愛戴,他所推行改良的農桑增產之法,更是惠及整個兗州,令天下矚目。
當初有功勞護身,如今還有好名聲加持。
韓璋在離開京城之前,更是假意“投靠”了七皇子和世家,有這些人虎視眈眈,在韓璋沒有犯大錯的情況下,皇室絕對不能明著殺他。
可他不死,太宣帝也無法安枕。
畢竟有個能力強悍,還仇視自己的隱患,誰又能睡得安穩?
雲陽河壩決堤就是個妥妥的死局陽謀。
若韓璋不敢動用軍儲兵糧,他這個雲陽知府就是賑災不力的罪首,以前積累的好名聲盡失,朝廷處理他再無後顧之慮;
倘若他擅自動用了軍儲兵糧,那正好!即便他是好心為了賑災百姓,但為了以正綱常,維護朝廷法度的威嚴,他還是隻能以死謝罪!
就在韓璋左右‘為難’的時候。
趙永常急急跑來:“韓兄,開倉放糧!我有皇伯伯的特許令牌,可先斬後奏!”
“當真?若有特許令牌,那便再好不過!開倉放糧,現在立刻開倉放糧……”
韓璋和姜文成聞言自然是大喜,然後裝作鬆口氣的模樣,當即傳令下去,讓人開倉放糧。
因為早在暗中準備好了救災工作,軍儲兵糧開倉後,整個救災行動進行得非常順利。
除了良田房屋等財產損失外,整個雲陽死亡百姓並不多,人群的疏散安置,還有後期防疫都做得十分好。
有往年遭遇天災人禍的慘烈對比,雲陽百姓們對現在的結果,已經非常滿意了。
只是,等災情結束後。
京城來的聖旨內容,卻猶如晴天霹靂。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有兗州雲陽府知府韓璋,值雲陽河決、災民待哺之際,不思恪守本職依規請奏,竟敢擅自動用朝廷軍儲兵糧!”
“軍糧乃國之重器,邊防所繫,豈容私自動用?雖其初衷或為救民於水火,然綱紀法度,不容輕廢!若不懲戒,何以儆效尤,何以正朝綱?即日起,免去韓璋及其涉事人員一切職務,全家即刻押解進京,交由三司候審!”
“另有宗室子弟趙永常,身為皇族近支,不思輔國體,反助紂為虐!竟敢假傳聖旨,蠱惑韓璋違規行事,其行可鄙,其心可誅!即日起褫奪宗籍,與韓璋同案並審,一併鎖拿回京,不得有誤!”
“欽此——”
最後兩個字落下,如同喪鐘敲響。
趙永常彷彿被凍住了,難以置信呆立當場,臉上血色盡褪,嘴唇哆嗦著:
“假……假傳聖旨?我怎麼可能假傳聖旨?我有令牌!是皇帝伯伯親手給我的特許令牌,準我先斬後奏,皇權特赦!”
“對了,令牌!我有令牌為證!定是有人陷害,我有令牌的……”
他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著急地去摸索身上的令牌,只是下一刻動作就僵住,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饒是他再單純,此刻也意識到了問題。
如果皇帝伯伯真的給了先斬後奏的權利,那此刻又怎麼會下這種罪名的聖旨?
他身上的令牌……
他的手顫抖著探入懷中,果然,觸手所及,空無一物。
趙永常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嵴梁骨,踉蹌著後退兩步,撞在府衙大堂的紅漆柱子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嘴唇哆嗦著,眼神渙散,只剩下無意識的喃喃:“不可能……我明明一直貼身放著……怎麼會丟?怎麼會……”
他勐地扭過頭,赤紅的雙眼死死盯住身旁一直低眉順眼的貼身小廝,像是要噴出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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