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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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說得輕鬆……等真上了路,日日吃糠咽菜,挨著官差的鞭子,腳底磨得血肉模煳時,看你到哪裡後悔去!”
可惜他罵了半天,沈清瀾還是無動於衷,就是一顆心撲在韓璋身上不回頭。
最後幾人也沒辦法,只能暫時放棄勸說,回去打點韓家流放路上的事情。
畢竟按照現在的情況,韓璋是絕對不可能脫罪的,結果只有砍頭和流放兩種選擇。
而太宣帝父子,只想韓璋死!
不過。
韓璋自然不可能任他拿捏,早就想好了脫身之法,在刑部處置下來之前,聯絡世家派系的官員,呈上了“牛痘”功勞,來將功補過。
世家派系這幾年可沒少因為韓璋在背後的出謀劃策,以及當初提供的紅薯謀私利,早就把當初與韓璋的矛盾拋到腦後,可不想他就這樣死了。
所以,世家派系很是積極為他周旋,在朝堂上求情:
“……陛下,兗州雲陽賑災之事,韓大人擅動軍儲兵糧固然有錯,但亦情有可原。”
“當日雲陽災情慘烈,賑災糧空乏是事實,韓大人此舉實乃‘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無奈之舉。若他當時坐等聖旨,雲陽恐怕早已化為白骨之地,屆時流民四起,衝擊京畿,那才是真正的社稷之患。”
“不過擅動軍糧之事,也確實不可輕饒,此乃穩固朝廷法紀,斷不能開半分先例。”
“正所謂有功當獎,有過當罰,韓大人治理雲陽有功,擅動軍糧也並未徇私,今更獻上牛痘之功,臣懇請陛下從輕處罰,莫要寒了天下功臣之心啊……”
“臣等附議!”
世家派系官員紛紛站出來,雖有逼迫之嫌,但人家說得也合情合理。
讓太宣帝和太子臉色難堪不已。
倘若只有雲陽百姓求情,他們還能裝煳塗把韓璋殺了,可這些世家摻和進來,他們若還執意殺掉韓璋,那就是給世家鑽空子,煽動民心動搖皇位機會了。
好好好,韓璋真是他的好愛卿啊!
他原以為韓璋當初讓世家放棄報復,只不過是用了些許小聰明,些許利益交換。
沒想到對方竟敢直接上了世家的賊船,還真讓世家接納了他,可真是好膽好手段!
太宣帝難得沒有繃住表情,眼中實實在在透露出殺意。
良久。
太宣帝才壓下心中怒意,面無表情開口:
“諸位愛卿所言有理,韓愛卿擅動軍儲,罪不容誅!然,念其在雲陽任上確有大功,更兼獻出牛痘之術,惠及萬民,功過相抵,死罪可免,但活罪難逃!”
“即日起,著韓勤璋削職充軍,三族流放邊疆千里,即刻執行,不得有誤!”
所謂三族,就是父族、母族、妻族。
此言一出,沈父當場傻眼,不由在心中大罵:韓勤璋這個王八蛋,竟然敢騙他!
這就是對方說的脫身之法?
韓家確實不用砍頭了,可他沈家要跟著流放了!
雖然早就做好遲早離開京城的準備,但以流放之名上路,也太折騰他這把老骨頭了。
沈父在心中咆哮,但面上卻還是做出驚慌失措的模樣,跪下開始哭爹喊娘:
“陛下!冤枉啊陛下!韓家之事與臣無關啊,還請陛下看在微臣往日薄功辛勞之苦,饒了微臣吧……”
不過這些廢話,太宣帝自然聽不進去。
人最擅長的就是遷怒,嘉佑長公君的死,是韓家和沈家在太宣帝父子心中永遠過不去的坎。
……
韓璋免除砍頭之罪,被判三族流放的訊息一出。
被牽連的沈家又是“熱鬧非凡”。
已經提前出繼的宋姨娘和梅姨娘等幾房庶出,自然是後怕又幸災樂禍。
“早就勸爹把二哥哥除族了,他偏不聽,現在好了,真的被二哥哥連累了吧?看爹以後還怎麼偏心。”
“往日嫡母還說二哥哥是大師批過命的有福之人,現在人都要流放了,這算什麼福氣?”
“可不,夫君不納妾又如何?若是這般吃糠咽菜,邊疆充軍的日子,那還不如咱們呢!”
一直嫉妒兄長的沈清霜、沈清白幸災樂禍得意,終於覺得揚眉吐氣了。
而其餘被牽連的沈家妾室和庶出子女,心中要說沒有後悔的想法,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流放之苦,就算沒親眼見過,也聽過,那可是會死人的。
不過。
這些人當初選擇留下,要麼是真有情有義,要麼就是無可奈何只能依賴沈家,所以眾人哭歸哭,怨歸怨,但還是隻能接受現實。
就算是刻薄的大嫂呂淑柔,這會兒雖然不停地咒罵小叔子害人精,咒罵公爹不給力,咒罵丈夫沒用,但也沒想過和離走人。
一是她孃家現在兄嫂當家,她回去也沒什麼好日子;
二是作為女人,大多都捨不得自己的孩子;
因為在不知道自己那些在宅鬥中“死亡”的孩子,其實是被沈父送出去保護了起來的情況下,呂淑柔前不久又拼了一胎,孩子如今還在襁褓中呢。
雖然她性子刻薄又計較,但作為母親,她很難捨棄自己還在襁褓中的孩子。
二嫂李慧蘭現在身邊雖然沒有孩子,可她和沈懷智夫妻感情好,此刻自然也沒想過和離……
倒是沈清泉和沈清月這邊出了些問題。
晉陽伯府老夫人因為沈清泉當初搶親哥哥未婚夫的行為,對這個兒夫郎不喜。
如今沈家落敗,她自然想讓兒子休夫再娶。
不過,前面就說了,柴文軒是個憐香惜玉的性格,他都能夠憐愛妾室到不介意養人家前夫孩子了,現在自然不會因此就拋棄髮妻夫郎。
所以,晉陽伯府府中現在吵得厲害。
但沈清月這邊就不太樂觀了。
她當初本就是為了沈父的利益,才高嫁進文鄉侯府做繼室,婆婆妯娌繼子繼女都不好相處就算了,丈夫也是花心又沒情意的。
如今沈家遭難,侯府害怕連累,又覺得她這個沒了孃家的兒媳是拖累,自然就翻臉無情休妻了。
可沈清月也不是個包子性格。
她也受夠了烏煙瘴氣的婆家,走人可以,但她不接受休妻,只接受和離,並且還要把自己生的兒女帶走。
這要求侯府哪肯答應?
讓和離的兒媳把孩子帶走,以後侯府還有什麼臉面可言?
最後雙方一陣扯皮。
還是沈清月光腳不怕穿鞋的更勝一籌,逼著侯府把孩子給她,並且斷了親!
“娘,我們跟你走。”
兩個孩子因為是繼妻之子,祖父祖母偏心原配所出的兄姐,父親偏心庶出的弟妹,他們夾在中間日子很不好過。
儘管現在跟著親孃出府很可能會吃苦,失去侯府少爺小姐的身份地位,但他們還是想跟著母親離開。
畢竟就算留在府中,沒有母親照拂,又不受長輩和父親喜歡的孩子,又能有什麼好下場?
總之,一場流放看遍人心。
第218章
和韓家一起被流放的除了沈家,還有趙永常、姜文成,及其兩人的家眷。
趙永常也在太宣帝的必殺名單上,他肯定逃不掉。
而姜文成明面上也是“擅動軍儲兵糧”的主要成員之一,自然也是要被髮罪的。
倒是潘泰寧和伍學林兩人,因為當初去雲陽就是陪跑,又有家裡關係周旋打點,兩人成功逃過一劫。
不過,流放當天,韓璋等人走得也不算淒涼。
前來送行的有潘泰寧、伍學林、沈清月、沈清泉和柴文軒夫夫,以及康展勳和韓香蓮夫妻。
沈大嫂呂淑柔,和沈二嫂李慧蘭,安哥兒的孃家雖然因為顧慮皇帝,家中親人沒有親自過來送行,但也派遣僕從送了些吃食衣物和銀票。
城門口的風比別處更硬,卷著黃沙撲在人臉上,生疼。
韓璋手腳帶著鐐銬,穿著囚服,看上去雖衣著狼狽,但背嵴卻挺直。
他環視了一圈前來送行的故人,看著眾人悲傷的神情,臉上不見半分頹色,笑容依舊溫和爽朗:
“好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能於刀斧之下留得性命,已屬大幸,哭什麼?不過流放罷了,只要人活著,那就還有希望。”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今日之別非死別,乃生離。相信我們還能再見,諸君,各自珍重!”
說罷,韓璋便對著康展勳眾人,鄭重拱手行上一禮。
只是他看上去背嵴挺直像個沒事兒人一樣,但手腳上厚重的鐐銬,身上還在滲血的鞭打傷口,卻怎麼看怎麼讓人揪心。
讓康展勳、潘泰寧等人紅了眼眶。
“韓兄……保重!”
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也只能化作這沉甸甸的兩個字,眾人紛紛還禮,以此表達心中的悲痛不捨。
他們這邊情緒內斂,而女眷哥眷那邊就情緒外露,場面熱鬧多了。
得知沈清泉差點被休,沈清月則已經和離,並且連帶孩子都斷了親,沈清瀾和沈父等人的臉色都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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