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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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璋聞言展顏,當即朗聲吟誦:
“此詩名為《石灰吟》,仍是璋幼時所遇兩位先生同行的伴友之一所作。其詩云:千錘萬鑿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閒;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話落。
現場靜謐片刻——
隨後便爆發出巨浪般的喝彩叫好聲。
“好好好,妙極妙極!好一個‘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此詩氣節高潔,立意超然!”
“當世大作,當世大作啊……”
臺下文人學子無不激動讚歎。
茶樓包間內,那中年男子默然片刻,亦發出由衷的暢快笑聲:
“小友誠不欺我,果真是一首千古絕詩。既然如此,這匹月光雲錦,便贈予小友了。”
燈謎主事連忙賀道:“恭喜韓郎君,賀喜韓郎君,這彩頭歸您了。”
“多謝東家厚贈,韓某便卻之不恭了。”
韓璋沒有推辭,含笑拱手。
能節約點銀子誰還花冤枉錢啊,他現在窮得很,要錢不要臉。
還等他推辭兩句,然後藉機贊他以作結交的燈謎東家:……
第29章
韓璋可不知道自己不按常理出牌的態度,把茶樓包間中的燈謎東家,給整不會了。
拿到兩件彩頭後,他就下擂臺了,沒有再繼續出風頭。
茶樓包間中。
燈謎東家見此不由好笑:“倒是個頗有性情的書生。”
侍立在側的僕從躬身請示:“主子,可要奴才去打探一番?”
“罷了,他連舉人功名都還未得,待中了進士再說吧。”
燈謎東家擺了擺手。
他只是一時興趣而已,一個小小秀才暫時還沒資格被他放在心上。
……
另一邊。
燈謎東家對韓璋只是稍有興趣,但被黃文斌盯上的那位張家小姐,卻是對韓璋非常有好感。
沒辦法,誰叫他今日實在太過風姿出眾,氣質卓然。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張小姐瞧上他半點都不奇怪。
這不,韓璋剛剛走下擂臺。
便有個丫鬟匆匆上前相邀:“韓郎君請留步。我家小姐乃詹事府千金,方才聞郎君所吟詩句,堪稱當世佳作。小姐心慕才情,想請郎君上茶樓一敘,討教詩文,不知郎君可否指點一二?”
趙國在姑娘哥兒這方面的風氣,比之其餘國家還算寬容。
尋常百姓家的姑娘哥兒,都是可以出來拋頭露面做些小營生的,官宦家的公子千金,身邊只要有丫鬟小侍陪同,也可以與外男聊上幾句。
因而此刻張小姐邀約,倒也不算逾矩。
但韓璋卻並不想答應。
不論這張小姐是看中他才貌,還是另有意圖,他一個外男都不宜與之過多往來,以免徒惹是非。
“這位姑娘恕罪,方才韓某所吟之詩,並非出自韓某之手,只是偶然自別處聽來。其中深意,韓某自己也未全然參透,實在不敢妄加指點。”
“張小姐若感興趣,不妨請教府上學究。韓某一介外男,就不便叨擾了。”
韓璋拱手一禮,婉言相拒。
話音未落。
不等丫鬟出言挽留,韓璋便一把拉住沈清瀾,匆匆抽身離去。
只留那丫鬟在原地急得跺腳,連聲唿喚:“郎君,韓郎君……”
這一幕,悉數落在一直留意他們動靜的黃文斌眼中,直教對方生氣不已。
他才不信韓璋會真心拒絕張家小姐,畢竟那可是堂堂三品大員的千金。
韓璋這狗彘,定是裝模作樣、欲擒故縱,狡猾之極!
不過。
無論黃文斌怎麼想,韓璋卻是已經走遠。
直至拐入人流稀疏的街角。
韓璋才緩下腳步喘勻氣息,將方才贏來的彩頭遞與沈清瀾,有些歉疚道:
“抱歉賢弟,本答應要為你贏盡所有彩頭,可惜為兄才疏學淺,只能為賢弟贏得這走馬燈和月光雲錦。”
“至於那青鸞玉佩……為兄實在有心無力了,還望賢弟勿怪。”
沈清瀾拿著禮物正開心得不行,哪裡會嫌東西少?
他看向韓璋的目光滿滿都是崇拜,連忙搖頭安慰:
“我怎會責怪?韓兄你已經很厲害了,無需自責,若換成我,怕是連彩頭的邊角都摸不著,方才韓兄可是大展神威,滿場皆為你喝彩呢!”
“而且,還有好多姑娘哥兒都看你看得入了神……尤其那位邀約你的張小姐,怕不是一見傾心,才貿然相請吧?”
“那可是詹事府的小姐,堂堂三品大員千金,聽聞張小姐還長得貌美如花……韓兄,你當真就一點不動心嗎?”
沈清瀾語氣故作輕鬆,唿吸卻悄悄繃緊。
既期待韓璋的回答,又害怕聽到自己不想聽見的答案。
雖說他容貌比張小姐更勝幾分,可人家到底是三品大員的千金,而自己家世不如對方,性子又倔、更不懂如何討男子歡心,實在沒什麼信心與對方相比。
若是……若是張小姐也鍾情於韓兄,要與他相爭,他該怎麼辦呀?
他是真的,真的,好喜歡韓兄。
“……”
沈清瀾巴巴望著韓璋,一想到他會迎娶別人的場景,眼眶便忍不住微微泛紅。
那模樣,瞧著真是可憐極了。
也像一根針紮在韓璋心口最柔軟的地方,讓他慣來冷硬平靜的心,都不由泛起波瀾漣漪……
是誰說這小哥兒不會討人喜歡的?
明明就很會嘛,眼淚吧嗒吧嗒兩下,就讓他心軟了。
在沈清瀾期待緊張的目光中,韓璋沒有讓他忐忑太久,說出他想聽的話。
“不喜歡,不心動。”
霎時,沈清瀾憂傷的表情消散,變成驚喜又不敢相信。
他不由激動追問:“為何?張小姐家世顯赫,容貌出眾,這麼好的姑娘韓兄你竟然都不心動?”
“張小姐確實極好,只是我不喜歡姑娘,只喜歡哥兒……嗯,就像我話本里寫的樂哥兒那種,容顏終會隨歲月老去,只有靈魂共鳴才是永遠。”
韓璋含笑答道。
沈清瀾聞言心中暗喜,他就是小哥兒,脾性還和樂哥兒一樣!
不過,他很好奇。
“可韓兄,話本中張秀才與樂哥兒是因緣巧合才得以相知相許。尋常好人家的姑娘哥兒,大多深居後宅,你上哪兒與人家靈魂共鳴呀?男哥授受不親的。”
雖然他現在就在和韓兄私相授受,但不妨礙他還是知道這是不對的。
韓璋:“……”
其實,他能夠騙到這小哥兒,也是人家心甘情願讓他騙的吧?
“賢弟所言極是……所以,這才顯得世間真情彌足珍貴。”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世人能求得相敬如賓的姻緣已屬難得。如話本里那般生死相許、至死不渝的深情,終究只存於筆墨之間。”
韓璋輕嘆一聲,語帶悵惘。
沈清瀾卻聽得抿嘴竊笑,“那也未必,緣分妙不可言,誰又能預料?”
他和韓兄就是話本里的絕美愛情,他說了算!
“倒也是,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賢弟當真通透大氣,愚兄甘拜下服。”
韓璋朗聲大笑,毫不吝嗇誇讚。
沈清瀾就是個給點陽光就燦爛的主兒。
他當即翹起尾巴,得意洋洋:“那是,我這般大智若愚的人物,世間罕有!”
“好吧,我大智若愚的王賢弟,那邊有個炙肉攤,愚兄現在腹中飢餓,賢弟若不嫌棄,陪愚兄去品嚐一番如何?”
韓璋被他驕矜的小模樣逗樂,順勢邀約。
有些話點到即止就可,說多了反而弄巧成拙。
沈清瀾貪玩又貪吃,立時眼亮:“不棄不棄!我最喜歡市井小食了!”
“韓兄,這家炙肉攤我以前來廟會的時候就吃過,味道可好了,走走走,他家還有炙魚,那叫一個外焦裡嫩,鮮香撲鼻……”
少年邊說邊咽口水,主動就拉著韓璋走。
所謂的炙肉攤,其實就是烤肉攤。
這時代的調料雖然沒有後世豐富,但發展也很不錯了,反正這街頭的烤肉就很香,半點不比後世的差。
沈清瀾喜歡吃辣,平日在沈府與長輩同食,總要顧忌禮節。
今日沒有外人,自己又是哥扮男裝,可以放飛自我,他點了不少烤肉烤魚,還專門讓老闆多放了茱萸。
茱萸雖說沒有辣椒的辣勁兒,但對時下清淡口味的人來說,味覺刺激也不小。
所以不出意外,很快就吃得少年鼻尖冒汗,嘴唇紅腫了。
“嘶……好辣……但是好好吃!”
沈清瀾一邊吸著氣喊辣,一邊又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那滿頭大汗的模樣,狼狽又實在可愛。
看他實在辣得厲害,但又饞得停不下模樣,韓璋含笑道:“等我片刻,別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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