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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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對自己付出良多的家人,原身很是在乎重視,不管內心承受多大的壓力,在家人面前都保持著長子長孫的擔當和沉穩。
而這些弟妹們,也很尊敬原身這個兄長。
幾人進屋後,由他兩個親弟弟做代表,小心翼翼從懷裡拿出個小包裹開啟。
“大兄,你在書院辛苦了,這是我們自己攢錢給你買的東西。”
韓勤年道:“毛筆是我和二弟三弟,去山上捉野雞兔子賺的。”
韓冬道:“墨塊是我和秋哥兒,還有春丫、夏丫一起打絡子賺的。”
其餘人:“大兄,你看喜歡不?書齋掌櫃說這筆墨是讀書人最喜歡的一款,大兄用著定然順手,寫字漂亮。”
眾人稚嫩的臉上洋溢著期待兄長誇讚的表情。
是那麼真摯淳樸。
韓璋目光看到幾個弟妹明顯有傷口的粗糙手指,還有黑瘦的小臉……
繞是經歷良多,不會輕易動搖情緒的他,胸口也忍不住湧出一股酸澀。
他在現代是孤兒,雖然孤兒院的院長和老師都對他很好,但因為院裡的孩子太多,這份好終究是有限的。
他從未體會過如此溫暖的親情,和友愛的家庭氛圍。
韓璋挨個揉揉弟妹們的腦袋,有些感動教訓道。
“這筆墨品質上佳,少說也得花2兩銀子,你們得捉多少野雞兔子,打多少絡子才能把銀錢攢出來?”
“山裡有勐獸,你們仨小子時常偷摸進去,也不怕被大蟲和熊瞎子叼了去!”
“還有冬哥兒你們幾個,總是偷摸夜裡打絡子,若是把眼睛熬壞了,將來怎麼給自己繡嫁衣?”
也不怪原身重視親人,雖然揹負著振興家族的巨大壓力,但親人對他是真的好。
知道兄長是關心自己,幾人被教訓了也不生氣。
“大兄為了光耀門楣讀書甚是辛苦,我們沒有大兄的讀書天賦,只能幫大兄多多買些筆墨使用。”
“大兄放心,阿爺有教我們拳腳,我們就在後坡捉野雞和兔子,沒去深山裡。”
“等大兄出息了,咱們的嫁衣就讓繡莊繡娘做,不累著自己……”
眾人笑得憨厚,眼中盡是對兄長的崇拜。
韓冬更是抱著親哥的手臂嬉笑,“大哥,待你考中舉人、進士,做了大官,我就是官家哥兒了,哪怕有眼疾,人家也羨慕我!”
“謬論。”
韓璋敲了下活潑的小弟腦袋。
教訓幾個小不點幾句,勒令幾人不許再偷偷去後山,熬夜打絡子,最後又表揚肯定了他們的關心,這才讓人離開。
然後長長嘆了口氣。
原身揹負著沉重的家族希望,而韓家其餘人,又何嘗不是為了家族改變階層地位,犧牲自己的利益,壓榨自己的價值呢。
韓璋想著如今的處境,不禁有些惆悵。
但很快。
他就惆悵不起來了。
因為擁有異能的他,現在五官要比尋常人靈敏數倍。
只聽剛剛跑來關心的他幾個弟妹,正聚在角落說悄悄話。
韓冬代表家裡的姑娘哥兒道:“二哥,你們哪裡來的銀錢買毛筆?那可是一兩銀子一支的毛筆,你們是不是又去騙地主家的傻兒子了?”
“都說讓你們別幹這種事,別幹了!人家兒子傻,人家爹可不傻。”
韓勤年立馬反駁:“……誰騙人了,我們是那種人嗎?王少爺愛聽故事,我們給他講,他老子和他嫂子的二三事,他聽得高興打賞銀,咱可正經又光明!”
解釋完。
韓勤年也代表家裡的男丁問:“那你們的墨塊兒怎回事?這也不便宜,你們是不是又跑去哄王地主家的傻小姐了?”
韓冬頓時急眼:“……啥叫哄?我們也不是那種人啊!我們就是是幫王小姐盯梢,前兒逮住她未婚夫與表妹私會,她謝我們的!”
確認過眼神,都是打小報告賺封口費的人!
三個小子和四個姑娘哥兒對視露出默契憨笑。
然後。
韓冬咳嗽道:“算了,這不重要,大哥方才定感動極了,以後等大哥科舉高中,肯定會幫我們找個好人家。”
韓勤年點頭,“大哥剛才眼眶都紅了,我們的好,大哥肯定都記住了,等大哥金榜題名,咱們就有好日子過了。”
“是的是的,大兄最厲害,咱以後就靠大兄了!”
其餘人也小雞啄米,幻想日後啃兄的美好日子。
屋中。
不小心聽完全程的韓璋:……
什麼老實巴交淳樸,一群戲精!
第4章
在原身的記憶中,韓家人就是淳樸和老實的代名詞。
但透過韓璋的觀察和分析,他發現這個韓家,是有點子東西在身上的,一個個看似老實憨厚,實則腹黑精明。
不過,老話說得好。
凡事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
韓家的確指望原身振興家族,可對原身的付出和關愛,也不是假的。
從小到大,家裡和族裡但凡有點什麼好東西,都是原身享受,原身在族裡的話語權,也是相當得高。
而且有一點很好。
就是這個韓氏全族人,是真的非常團結。
一夜好眠。
次日。
韓璋早早就起床,穿上方便行動的短打布衣,按照原身的生活習慣,出門跑步打拳,進行每日的身體鍛鍊。
順便思考接下來,該怎麼應付羅氏對韓氏的打壓危機。
以他們兩族多年的矛盾,這個危機肯定不會來得太晚。
而韓璋也猜測得沒錯——羅氏的打壓,來得比他預料中還要快!
下午。
孫家的管事便來到上坡村,宣佈了一個訊息。
“為慶賀我家小姐與羅郎君定親,老爺決定今年佃給上坡村的田,租子統統一律減收一成。”
“當然,韓氏全族例外,並且你們的佃租,要漲兩成,因為我家老爺去廟裡算過了,你們韓氏一族的八字,和咱們老爺犯衝!”
此話一出,韓氏全族人臉色大變。
雖說近幾年風調雨順,地裡的莊稼年年都收成不錯,但這個時代產量到底有限,交完賦稅後,剩下的也就只能煳口而已。
現在孫家要漲兩成,足足七成佃租,生怕他們餓不死啊。
韓族長立馬著急道:“何管事,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們韓氏佃孫家田地多少年了,八字怎麼可能與孫老爺犯衝?”
“是呀是呀,何管事,這其中肯定有誤會。”
“如今收成剛夠吃飽,您這一下子漲兩成,也太不給人活路了啊!”
韓氏其餘族人也接二連三開口,個個心急如焚。
田地收成就是種田人的命,誰能淡定得了?
可孫家擺明是要替親家羅氏出頭,故意刁難。
何管事皮笑肉不笑地擺擺手:
“韓族長,瞧你們說的,事情哪有這麼嚴重?不過多交兩成佃租而已,你們不是還剩下三成餘糧嗎?這怎麼就過分了?”
“沒有我們老爺的田,你們一粒粟米都收不著呢,做人吶,不要太貪心。”
“廟裡大師既然說你們八字犯衝,那就是犯衝。若非我們老爺心善,直接把地收回來,你們全族現在就得喝西北風!”
韓族長氣得渾身發抖:“你……你們……”
話音未落,里正也走了過來,看向韓族長的目光躲閃,語氣帶著幾分愧意:
“韓老弟……還有一事,今年村裡的徭役,你們韓家的名額……不能再以銀錢抵了。不然村裡人手實在不夠……”
哐當——
里正話音一落,韓氏眾人眼前發黑,幾位老人當場暈厥過去。
徭役是何等要命的事?稍有常識的人都清楚。
每年徭役期至,但凡家境寬裕些的,誰不拼命湊錢抵了名額?如今村裡不准他們破財消災,那韓家青壯這一去,還有幾人能回?
等青壯年都死完了,韓氏就剩下來老弱婦孺,還有什麼未來可言。
這分明是要將他們全族往絕路上逼啊!
偏偏他們還反抗不得,因為無論是漲佃租,還是花錢抵消徭役名額,孫家和里正都並沒有違反律法,至多落個不仁之名罷了。
“欺人太甚,你們實在欺人太甚了……”
韓氏眾人渾身顫抖,怒不可遏。
徭役一事,不用多想,必也是孫員外逼迫里正所為。
村裡其餘姓氏的人,雖然得了減佃租的好處,但心裡也高興不起來。
因為唇亡齒寒。
今日孫員外能夠幫助羅氏,打壓韓氏,又怎知將來他們與羅氏發生矛盾,被打壓的物件,不會換成他們自己?
倒是羅氏這邊喜氣洋洋。
羅秀才的母親羅嬸兒,更是抓住機會耀武揚威,落井下石。
“唉喲,韓族長,你們這可就太胡說八道了!”
“地是孫家的,孫老爺願意把地佃給你們,那是情分,給你們漲租,也是本分,怎麼就欺人太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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