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援軍至

2,771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在晉軍陣列後方,薛珍端坐馬上。

秦軍先鋒鐵騎引起的騷動他全都看在眼中,那淮南王苻生狂妄的喊叫聲也隨著風送到了他耳朵裡。

他面色如常,古井無波,心中卻在暗暗後悔。

這一趟來的確實太魯莽了。他想到了之前那個叫王勐的人給自己的警告。

沒有想到這麼快就應驗了。

看眼前這樣子,所謂領軍來襲不過是個誘餌,苻雄的部隊早已等候多時。他趁著自己立足未穩,就悍然發動騎兵正面衝陣,想要一舉打亂我軍部署。

薛珍雖然有些後悔,但卻並不擔心。

他也是久經沙場的老將,昔日與石趙大軍在中原苦戰,什麼危機他沒經歷過。

此時後軍步卒已經陸續到位,正在向前線補充。對方騎兵雖然衝出了一個缺口,卻還未能摧毀陣線。

而且秦軍鋒銳已盡,自己兩翼正向中間合攏,後方還有跟上計程車兵歸隊。

再過片刻就能形成合圍之勢,這支氐人的先鋒騎兵就要成為了自己的盤中佳餚。

那苻長生就是再怎麼悍勇無敵,在這槍戟叢林中,也不過就是多費些時間而已。

時間緩緩推進,晉軍的兩翼包圍過來,那一支驍勇無當的玄甲騎兵似乎馬上就要陷入死局之中。

可薛珍這五千部曲的陣線,也叫這一番調遣攪得有些亂了。

……

王勐和薛強已經追了上來。

他倆遠遠的駐馬在一座荒丘之上,看著眼前的戰場。

“要糟啊!”薛強坐在馬上抓耳撓腮,焦急的不行。

他在山上清晰的看到這千餘玄甲鐵騎後面還跟著大隊秦軍步兵,這時候正緩緩向前,並向著兩翼展開,人數足有五六千人。

而晉軍之前受到了前鋒騎兵的衝擊,兩翼的陣列正在向著中間支援。現在陣勢已有變化,五千晉軍的縱深拉的老長,但迎敵的面寬卻大大縮短。

若是讓秦軍兩翼到達了位置,再向著晉軍中段發起進攻,那麼此戰的勝負立刻就分出來了。

“想不到苻雄這麼狠。”王勐盯著戰局,感嘆道:“連自己的親侄兒,當今秦君的三皇子也敢拿來當誘餌用。”

“看來只有生擒苻生,才能換個不勝不敗之局!”薛強咬牙說道。

王勐微微搖頭:“即便是擒住了苻生,我看東海王也多半不會就範。”

“未必吧?”薛強反駁道:“傳聞這苻生殘暴嗜殺,荒淫不仁,秦皇始帝苻健曾經有意要除掉這個兒子,就是東海王給保了下來。”

“有此可見,他們叔侄之間情義深厚,又怎能見死不救?”

“今值亂世,情義又有何用?”王勐淡然道:“當年苻洪被石虎所迫,一個接一個的把親生兒子送去當人質,被他輪著殺來。”

“要不是苻健能說會道,僥倖保住性命,這會兒苻家可能都絕嗣了。”

“能夠在這種世道生存下來的家族,又怎會因為一個親族的性命而去幹預國家大事。”

王勐平淡的分析,沒有絲毫感情波動。

亂世之中,唯利是圖。

為求大業,父子親情或者夫妻之愛,又算得了什麼?

當年那個羯人石虎石季龍,不僅殺了苻洪的兩個兒子,還把自己親生兒子和結髮妻子當韭菜似的割了一茬又一茬,也不見世人指摘他什麼,甚至還有高僧大德專門前去襄助。

這瘋狂的世界,本就只有瘋子才能成活!

薛強著急道:“難道就沒有別的機會了嗎?”

王勐沉默許久,蹦出三個字:“或許有。”

“或許有?”薛強瞪眼喝道:“我薛家人的命豈能維繫在或許兩個字上?”

“不行,我得去救我五叔!”說著,他就要策馬下山。

王勐連忙拉住他的馬籠頭,說道:“先彆著急啊。”

“你就一個人,下去不也是送死嗎?還不如看看情況再說。”

薛強拽著韁繩叫道:“我得回去搬救兵啊!”

王勐道:“桓溫若是不想讓你五叔死,這會兒救兵應該已經在路上了。”

“他若是不想救你五叔,你跑回去也沒用啊!”

“那怎麼辦?”薛強道:“五叔這個人雖然頑固,可也畢竟是薛家人。我難道就在這山上看著嗎?”

王勐道:“此時我們手上無人,不在這兒看著,還能怎麼辦?”

“離營時誰也沒料到會出現這般情況。”王勐沉吟片刻,低聲說道:“不然把李桂他們的一千多號人也帶上,現在說不定還能博到一線生機。”

薛強轉頭向著後方望去,口中喃喃自語道:“不知道我現在回去還來不來得及?”

在低聲自語的時候,他視野的盡頭出現了一小隊移動的黑點。

遠遠的他看不清是什麼人,只是未舉旌旗,也沒有馬匹,行動緩慢卻又有條不紊的向著白鹿原戰場前進。

“那是桓溫的援兵?”薛強在馬上立起了身子,疑惑道:“怎麼就這麼點人?還來的這麼快?”

……

在二人於荒丘上議論的時候,白鹿原戰場上的局勢漸漸向著對晉軍不利的一面傾斜。

薛珍已經看到了秦軍騎兵後方掩殺而來的大隊步兵。

他們正在向著兩翼緩緩鋪開,如同一把巨鉗一樣向著自己的部隊慢慢合攏,想要將自己這五千戰士像一枚核桃般生生碾碎。

他並非無能之將,立刻明白苻雄的打算,正是要用這千餘鐵騎牽制己方陣線,以完成合圍之勢。

此時此刻,他再去調配部隊,重新佈陣迎擊已來不及。唯有一鼓作氣擊破這些即將逃生無門的玄甲騎兵,生擒那淮南王苻生,用來換取一個握手言和的機會。

為了這個目的,薛珍不避身險,親自領著護衛來到了前線督戰。

但是他也懷疑,這苻雄既然敢於將這些騎兵作為誘餌,又怎麼可能會同意用苻生的命換一場平局?

而且,這苻生也當真是一塊難啃的硬骨頭,在對方大軍合龍之前,薛珍要拿下對手都是一個極大的挑戰。

但他已經沒有選擇。

薛珍立馬於高處,大聲唿喝著士兵分割敵人。

那千餘秦國騎兵此時已經不足一半,大部分還都失落了馬匹,被晉軍分割包圍。

苻生卻像是在進行一場有趣的遊戲,騎著他那匹半白半黑的駿馬,往來馳騁,狂唿酣戰,不見絲毫疲憊。

“痛快!痛快啊!”苻生騎在馬上, 放聲狂笑。

他隨手拋下一顆頭顱,這是他剛剛抓過來的一個晉人,也不知是兵是將,被他用血紅長刀背上的鋸刃兩下鋸下了腦袋。

他那條猩紅色的大氅已經解下,掛在鞍頭,赤裸著身子,渾身上下一片鮮豔,宛如剛剛從地獄血池裡撈出來一般。

苻生笑著說道:“蜚劇,這些南人雖然無能,但是勝在數量眾多。”

“雖不是美味佳餚,但卻可以果腹!你說是不是呀?”

那蜚劇甩頭打了一個響鼻,似乎在回應主人的問話。

苻生在馬鞍上旁若無人的左顧右盼。

看了一會他才說道:“媽的,看來是玩過了頭,兄長交待的事都差點忘了。”

“回去非得捱罵不可。”

“不行啊,還是先辦正事要緊。”

只見他掉轉馬頭,向著最近的一處被圍困的秦國騎兵發起衝鋒。

長刀過處,人頭離腔飛起,半空綻開朵朵紅蓮。

晉軍的防禦如同紙煳一般,叫他輕易撕裂。

那些騎兵見到主將悍勇如此,全都精神一振,奮起餘勇向著外側突圍。

哪知苻生抬手一刀,剁翻了一個經過他身邊向後突圍的秦兵,大聲喝道:“我苻長生在此,誰敢後退!”

他將長刀向前一指,雙目鎖住遠處站在土坡上的薛珍,森然道:“爾等要麼隨我去殺了這頭南豬!”

“要麼就戰死在此地!”

“自己選吧!”

言罷,他不再理會旁人,一夾馬腹,直面薛珍前方的晉軍衛隊,再次發動衝鋒。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