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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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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萇並沒有死,但是他的身體狀況極糟。

他赤裸著上身躺在紗帳裡,由長安帶來的御醫處理著身上的傷口。

自從他上個月被那個混小子刺傷胸口後,御醫就成了軍醫,專門負責他一個人的治療。

今天戰場上再被那個十四歲的石浮屠一撞,尚未痊癒的傷口再次迸裂開來,還比之前擴大了幾分。

御醫小心的用絲線縫合著他胸前憷目驚心的傷口,生怕弄疼了這位尊貴的秦國太子。

苻萇沒有用麻沸散之類的麻藥,他們氐人的勇士不需要這些漢人的玩意兒。

他靜靜躺著,注視著帳篷頂端。

身上的痛苦與他心中的痛苦相比,什麼都算不上。

就在剛才,他接到了長安來的急報。

大秦國的擎天一柱,威震天下的蓋世名將,從小看著他長大的四叔,他畢生所追求的目標,東海敬武王苻雄。

薨於徵伐雍城叛軍喬秉的大軍之中。

那九聲號角長鳴正是為他而響。

據說父皇聽聞了這個訊息,哭暈了兩次,吐了一缽鮮血。

苻萇的眼中浮現出了那個滿頭花白頭髮的中年漢子,四叔才三十五歲,正值壯年。我秦國立國未久,正是他一展雄略的時候,卻在這個年紀,就病死在了軍中?

天道何其不公!

紗帳前面站著一個年輕的漢人武士,他穿的玄甲已經塗上了白色,露出的內衫盡是素白,肩上披著同樣素白色的斗篷。

他雖然低著頭顱,但卻站的像一杆槍。雖然年齡不大,但下顎上已經蓄起了濃密的鬍鬚。

“鄧羌,”苻萇的聲音無比的衰弱:“除了這個訊息,父皇還有什麼說的?”

“陛下希望太子殿下儘快前往雍城接手軍務。”鄧羌說道。

“黃眉和子翼他們為何不去?”苻萇問道。

“苻眉、苻飛兩位將軍都已接到了訊息,此時應在趕回長安的路上,只是……”鄧羌有些欲言又止。

“只是什麼,儘管說來。”苻萇道。

“……只是如今在雍城掌控大軍的乃是淮南王殿下。”鄧羌又是一陣遲疑,接著才說道:“人人皆知在我大秦朝中,除了陛下,淮南王他就只聽從太子殿下您一人的吩咐。”

苻萇沉默了一會才說道:“可是老三又要大開殺戒?”

鄧羌道:“殿下明鑑,淮南王他已然下令,破城之後屠城七日,以慰東海王在天之靈。”

“哼,”苻萇冷笑一聲道:“慢說老三想要殺人,我也想殺人。”

“屠城七日又有何不可?”

鄧羌急忙勸諫道:“陛下苦心經營三秦之地多年,好不容易才收攏了這些漢人的民心,以期達成胡漢一體的大治之世。”

“還望殿下能夠體諒皇帝的一番苦心,不使這麼多年的努力付諸東流。”

苻萇嘆氣道:“父皇總說要胡漢一體,混一六合,可看看這些漢人們都給我們帶來了什麼。”

他側過頭來,看著鄧羌道:“你也瞧見了我現在這個樣子,都是漢人留下的。”

“我就是想去,只怕現在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鄧羌低眉垂首,暗暗咬緊了牙關。

這大單于分明就是在找藉口推脫。

他想著:可我又能怎麼辦呢?

他是氐人貴胄,又是當今太子,他的身子骨遠比雍城的幾萬漢人的性命要來的金貴。

鄧羌只能躬身道:“如此,末將就先回去稟報陛下,看陛下是否還有其他的辦法。”

苻萇躺在床上,連個招唿也懶得打。

鄧羌嘆了一口氣,深施一禮,退出了帳外。

他出身安定郡臨涇鄧氏,距離雍城不算太遠,他的妻子便是來自雍城大族。如今雍城被圍,苻生還下達了屠城的軍令,鄧羌心內的焦急可想而知。

為今之計,也只有去找苻眉和苻飛兩位將軍,聽說苻眉將軍和淮南王自小在一道習武,情同手足,或許他能夠勸得淮南王收手。

鄧羌一邊想著,一邊著急忙慌的向著營外馬廄趕去。

在他走到營門口的時候,正巧遇上了前來稟報軍情的文熠一行人。

“鄧都尉。”與文熠幾人一道的秦軍校尉向鄧羌恭敬問好。

鄧羌如今是秦國的通事都尉,主要職責便是往來傳遞皇帝下達的軍令。雖不過五品散官,卻也比這巡營校尉要高出許多。

他是陛下身邊的近臣,順手刷個臉熟總不會錯,校尉想著。

只不過鄧羌這會兒心急如焚,哪裡還管這個,他拉長著臉,一言不發的直向外走。

“你說東海王可能是刺客所傷?”一旁的文熠忽然叫出聲來,聲音顯得十分驚訝。

鄧羌立馬停下腳步,他轉過身來,目光灼灼的盯著文熠的臉,沉聲問道:“你說什麼?”

祖延烈一臉懵逼, 他發現自己自己越來越跟不上這位師兄的思路了。

師兄剛才還說這件事不可輕易讓人知道,怎麼這會兒自己又喊了出來?祖延烈看著一臉驚駭表情的文熠,心裡想道。

莫不是因為就要去面見被我所刺傷的苻萇,自知咱們幾個在劫難逃,這會兒給嚇出了失心瘋來?

祖延烈挺了挺胸膛。

死便死了,又有什麼好怕的。我身為祖家嫡孫,怎可墮了祖父的威名!

他將凜然的目光投到了文熠臉上,希望傳遞出自己不懼犧牲的心意。

文熠看了看師弟灼熱的眼神,立刻轉過臉去。

這傻小子,咱們要死也不能是這麼個死法。文熠想道:就這般被帶進去給咔嚓了,那死的也太他媽冤了。

小爺到了此世未滿一年,尚未享受過丞相師父帶來的任何福利,也不知道翹辮子以後還能不能重回天上人間。

豈能就這麼平白無故的死了?

剛才來的路上,幾人已經弄清楚了那九聲號角的緣由。當時就非常自然的將之歸結到了那些潛入長安的細作身上。

這般線索可是天大的功勞,那秦軍校尉說什麼也要帶他們前來向大單于苻萇面稟,任文熠說的口乾舌燥也不罷休。

他們倆人可是與苻萇打過了照面,祖延烈的飛刀還刺傷了對方。

這一當面稟告,豈不是自己往虎口裡送麼?

因此,當文熠在營門口遇上出來的鄧羌,又見到這巡營校尉對他特別恭敬的時候。

他的心裡立刻便有了個自保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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