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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見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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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故以計代戰,一當萬!”文熠說道:“智勝於力,知所未知也,豈止是以一當百,以一當千。”

“領軍打仗,無非分曉陰陽,知進退,明得失,因機得形,隨形就勢,以積小勝而至大捷也。”

“師弟呀,不是我說你。你光練武可不行,還得像我一樣學會察言觀色,如此忽悠起敵人來才能一下一個準。”

話說到最後,文熠又露出了油滑的模樣,好像兵家戰策在他眼裡就是一個“詐”字。

聞聽此話,謝韜元兩個唿吸才前剛剛有點改觀的印象,轟然碎作了一地。

她沒好氣道:“別聽他鬼扯,這根本不是用兵之道,只怕是千門訛人的詭道。”

文熠笑道:“用兵之道首先得有兵,咱們三個就你倆……呃,我倆個小兵,說多了都是紙上談兵。可不就得先騙人才行麼?”

“真想要學著練兵法,起碼得有這陣勢才行。”

他將手向前一揮,一幅指點江山的模樣。

山下是方圓百畝、規整佈置著的軍營,營帳密密麻麻、鱗次櫛比,一派肅殺的氣象。

只是這軍營裡計程車氣,卻不像是看上去那麼好。

甚至可以說有些衰落。

苻生在此領軍強攻了雍城足有七日,只是一味不計傷亡的狠打蠻幹,如今這足以容納萬人的秦軍營中,倒有一小半住滿了傷員。

文熠三人在營地裡遊蕩,他發現可能士氣的低落還不僅僅是因為傷亡比過高的原因。

在他們眼前秦軍校場的中央,立著一根高大的木樁,上面吊著三具鮮血淋漓的新鮮的屍骸。他們全都剝了個精光,肚子叫人剖開,腸子肚子掛在外面,引來了許多老鴉啄食。

一個看守校場的老兵,揮舞著手中的長槍,上前將老鴉們驅趕開來。它們在校場上空盤旋,不住的發出刺耳的鳴叫,久久不願離開。

老兵見趕不走他們,也放棄了驅趕。他拄著長槍,轉頭看向天邊的落日。

此時斜陽微沉,昏月初升,營中往來的軍士俱都沉默無言,西風捲起黃土,給秦軍營壘染上了一層蕭索的氣氛。

老兵輕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晨昏老鴰鳴,主人丟金銀。”

“咱這一趟怕不光丟的是銀子,連這條老命也要丟在這兒嘍。”

文熠走上前去,隨意問道:“大叔,上面這三個人是犯了什麼軍法?”

老兵上下打量一眼文熠,警惕道:“小娃娃,你穿的這麼工整,可是那淮南王殿下的侍童大人。”

文熠瞪圓了眼睛,他可是明白這老頭嘴裡的侍童是個什麼玩意兒。

“我草你……”他剛剛準備開罵,就被謝韜元截了話過去。

“老人家,我們師兄弟是隨東海王殿下到此處的。”

她似乎對於侍童問題毫不在意,又或者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

謝韜元說道:“我們本打算在軍中尋訪幾位老家人,卻發現這營裡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妙。”

“我們擔心自家長輩也遇到了麻煩,所以才有此一問。”

她瞧出了老兵的顧慮。

老兵見對方問的有禮,聲音也好聽,看來也不像是那些高高在上,用鼻孔看人的貴族老爺。

他卻還是壓低了聲音答道:“這三個倒黴鬼,據說是給陣前的淮南王殿下送水送慢了幾分,就被安上了個怠慢軍情的罪責掛在了這裡。”

“聽隊上的騶卒說,得一直掛到城破那天,這叫什麼以儆效尤。”

“好霸道!”祖延烈雙眉一軒,怒喝道。

謝韜元伸手止住了祖延烈的義憤填膺,緩聲寬慰慌張的左顧右盼的老人道:“我這位師弟只是有些擔心老家人,所以才激動了一些。大叔勿怪。”

“不知這營裡的軍法一直都是這麼嚴苛麼?”

“唉。”老兵嘆氣道:“老東海王領著咱們在陳倉的時候還是挺好的啊。”

“可從陳倉出發以後這一路的軍法就是越來越嚴,越來越狠,動不動就要挨鞭子。”

“七天前,老東海王仙遊之後,這淮南王當上了主帥。”

“打那以後,咱們可是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列隊時鬍子動了一動。叫殿下看到了,也要給砍去腦袋。”

文熠在一邊聽著,這時突然插話道:“那老東海王以往帶兵也是這麼嚴厲的嗎?”

老兵思索了一會,說道:“要說嚴厲,倒也確實嚴厲。只是啊,他老人家從來都是有賞有罰,說出來的道理,叫人不得不心服。”

“哪像之前那樣,動不動就要打要殺的。”

“嗨。”老兵左右張望一下,低聲道:“咱營裡的弟兄都說,這是苻將軍昔日殺孽太重,如今年紀大了,壽命也快到了。”

“這昔日裡死在他刀下的孤魂野鬼就都來報仇來了,正是這些冤死鬼上了他的身,要不然怎得憑空換了個人似的。”

謝韜元聞言,心中微微一動。

她向文熠看去,卻見他似乎毫無所覺,只是繼續說道:“這神鬼之說不足以信,許是身體衰弱已久,神智不清,脾氣也跟著大了。”

老兵一撇嘴,道:“哪裡來的衰弱已久,苻將軍他在陳倉那會兒還健朗的像頭牛似的。”

“那淮南王叫他訓得……”

話到這裡,他忽然不往下再說,而是轉了個話題道:“我說你們幾個小娃娃不是來尋親的麼?在我這兒問東問西的幹嘛?”

文熠瞧出對方似有隱情,也不追問,只笑著說道:“可不是來尋親的麼,但是這兒人生地不熟的,咱們也不知道向誰去打探啊。”

老兵向後一指,道:“去找巡營的弟兄問問,他們每天到處熘達,一定知道你老家人都在什麼地方。”

文熠看對方已經有了趕人的意思,也不以為意,行禮告辭後,三人就往營裡找去。

路上,謝韜元帶著探詢的語氣問道:“你可是覺得這事情有些奇怪?”

“難道你不覺得麼?”文熠的眼裡異采湛湛:“看來綁咱老師的人,搞不好還真有其人。”

“怎麼?”謝韜元疑惑道:“你倆不是見到我們的師父呂婆樓被人綁了麼?”

“啊,是這樣的。”文熠趕緊補救道:“當時天黑,我們逃的又急,並未看清楚情況。”

“只是憑藉師父的喊話聲斷定他是被人綁架了的。”

他在心中暗自警醒,這一圈套一圈的謊言實在太多,多的連自己都有些記不清。

往後的日子,只怕會過的吃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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