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桃子的故事
“老兄啊,我瞧你的模樣也有四十好幾了。”文熠在一群秦軍士兵的圍繞之下,坐在一塊大石上侃侃而談。
“在你這四十幾年的人生中,一定有些事難以忘記,或者有些人不願去想。”他用一種奇怪的語氣緩緩說道。
“但是現在,你都可以去想一想。”文熠的眼裡閃著光。
“因為你的故事能夠為你換來錢財,讓你家人的日子過的好些。”他像一個魔鬼一般頻頻勸誘:“至少,也能讓你在這戰後換幾碗酒喝,又或者,去買一個知冷知熱的婆娘。”
“師兄這是在幹什麼?”祖延烈悄悄的向一旁的謝韜元問道。
“買故事。”謝韜元看著圈子裡的文熠道:“或者說是買情報。”
她此時真的有些佩服起這油嘴滑舌的登徒子來,天知道他腦子裡都想著些什麼。
在幾人完全束手無策的時候,他居然想出了這麼個點子。
用錢財來購買故事。
文熠的對面坐著一個四十好幾的老兵,看他的樣子已是從軍多年,滿臉都是烽煙留下的痕跡。
老兵有些猶豫道:“俺沒有什麼可說的。不過俺的老鄉倒是經歷過一些事,不知道能不能換倆酒錢?”
文熠和善的笑道:“無論是你的故事,還是別人的故事,只要是個好故事,都能換得銀錢。”
他心裡想著:正是要他們都說別人的故事才好,無論是自己經歷過的還是真的從別人那兒聽說過來的,只要是換了別人做主角,故事的內容都會更加真實幾分。
老兵露出回憶的神色,用沙啞的聲音開始講述:
俺有一位老鄉,曾經在上洛郡當個送信的驛卒。他這會應該還活著吶,俺也不好說他的姓名,就叫他老張好了。
那天啊,他接了一個郡守親派的急信,信是送到京裡的,這條路上他每個月都得跑兩個來回,本來也就是個尋常的活計。
可是好死不死,那天驛館裡的馬匹都被共事的弟兄們騎了出去,上邊又催得急,說是這封信已經派了好幾個人去送,到現在都沒有迴音。
老張也只好一個人憑雙腳送信。
這條路騎馬走,不過兩天時間,可要是用兩條腿跑,那就得花個好幾天。
老張白天趕路,夜裡休息,到了第三天的時候,真是又累又餓的不行。眼瞅著這天色又晚,便想先歇息一晚再說。
這道邊正好有一處破廟,供的是當地的山神。
那老兵嘿然道:“應該是山神吧。只是你們誰見過山神長著兩面三臂的,那恐怖的模樣說是山神,倒不如說是護法夜叉更像一些。”
他繼續故事道:老張看著詭異的模樣就有些害怕,本來打算換個地方過夜的。
可這破廟裡卻正好也住了兩個道士。
他想啊,這道士都是有降妖伏魔法力的人,他們在這兒過夜,自己還有什麼可怕的,興許比自家個兒再出去找個地方還要安全的多。
到了吃飯的光景,老張從背囊裡拿了兩塊幹餅,本想將就一頓。可卻發現這兩個道士不知從哪兒端出了一大盤子奇異的瓜果素齋,吃的那叫一個香。
老張忍耐不住,就上去也討兩個果子解渴。
那其中一個道士和他說:這裡本來是俺們師兄弟的家,你一個外人跑了進來,不問一聲就要住下,俺倆也沒有理會。如今還要找俺們討吃的,是不是太過無禮了?
老張是個時常在外面跑的人,自然知道這些個隱世高人都喜歡聽好話,當下施展開渾身本事,把兩個道人捧上了天。
兩個道士聽得高興,也就允許他一道用齋。
這時候老兵又停了下來,轉臉對周圍的人說道:“現在想來,當時若是不是老張口才還好,只怕他的結局還要慘過現在。”
“這一頓素齋確實美味。”老兵繼續說道:
老張和我說,他這輩子都沒想過普通的桃子還能有這麼個好吃法。
三人邊吃邊聊,倒聊出了幾分交情。次日一早,老張要走的時候,兩個道士還捨不得呢。最後一番推脫,倆人依依不捨的和老張告別,還特意挑了幾個吃剩的大個桃子讓老張路上享用。
老張也沒推辭,就在背囊裡放了,又上了路。
到了第四天黃昏的時候,他總算是瞧見了長安城。只不過到了晚上城門已關,要明兒一早才開。
於是他便想著把那倆道士送的果子吃了,過一夜再進城。
老兵停下說話,看著周圍人道:“你們猜怎麼著?”
老張開啟背囊一瞧,好懸沒給當場嚇死。那所謂的桃子,根本就不是桃子,而是幾個血淋淋的人頭!
其中一個還是他認識的驛站裡的弟兄!
那死人頭的巴掌上還他媽留著老張自己的牙印呢!
他話才說完,唿啦一聲,周圍的人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還好老張口才了得,不然他那天晚上就要叫這兩個妖道給吃了。”一人嘆道。
“哎,如今這世道,哪裡有這麼多高人義士,一個個看著人模狗樣兒,扒了皮都是妖魔。”另一人道。
“話也不能這麼說,我就聽說過真的道士……”一個年輕的聲音道。
“當賞!”文熠瞪著眼叫道。
他孃的,文熠心想:這老兵來從軍,那純粹是入錯了行,他要去當個說書的,保準把這行業標準都給抬高一截。
祖延烈將兩小塊碎銀遞到了老兵手中,對方拿了錢財眉開眼笑,滿是風霜的臉皺的像是一個幹柿子,只怕是從來也沒賺過這麼容易的錢。
如今亂世,各國都是各鑄各的錢,錢幣幣值高低不一各說各的,大家拿出來交易也就純看哪個更重些,這些人多少年都沒見過真的銀子。
此時不但見著了晃眼睛的白銀,還真的可以拿到手,圍觀群眾的熱情立刻高漲起來。
之前那個年輕的聲音大聲道:“讓我來,讓我來!”
對方從人堆裡擠了出來,是個年輕校尉,看樣子還不超過二十歲。
年輕人說道:“張大哥說的是妖魔,我卻聽說過真的道術高人。”
文熠聞言,抬頭看了剛才那個老兵一眼,對方的眼神有些閃躲。
原來你也姓張啊,敢情你是託了他人之口,講的是自己現編的故事。
文熠想著:不過無所謂,我要的也不過是個熱場,如今效果已經達到,是真是假並不重要。
他轉過臉來,笑眯眯的向年輕人一伸手,說道。
“請開始你的表演。”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