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從興奮到悲憤
“阿爹!我們董家有救了!”
董龍顯得很激動,老遠就開始大叫。
他邁著小碎步走的很快,拉開後面的劉茂三丈遠,越靠近家的地方,他步子邁的越快。
劉茂則走的很慢,越靠近他家的地方,他的腳步越緩。
這大白天的,周圍卻是一片寂靜,連只號餓的老鴰都不見。
空氣中飄來一絲甜腥味。
劉茂的腳步更慢,提起,放下,幾如在薄脆的冰面上行走。
這個味道,他熟悉的很。
“阿爹……”董龍興奮的拉開木門,話說一半,便止住了。
榻上倚靠著的父親一動不動,情況似乎有些詭異。
未等他細看,脖子忽然一疼,他眼前頓時黑了下來。
劉茂扶著軟軟歪倒的董龍,將他靠在門邊,一邊小心防備,一邊沉聲問道:“北天玄武,虛宿日鼠,來的是哪方天地的弟兄?”
屋後有一個冷冷的聲音回道。
“西天白虎,胃宿土雉。”
“虛日鼠,你我既是府裡的弟兄,還望老兄不要妨礙我的任務。”那個聲音說道。
劉茂輕手輕腳的向著屋子後門靠近,嘴裡低聲道:“我不記得白馬遊俠允許為夷人幹活。”
那聲音似乎也在移動,剛開始還在門口,這會兒已經到了窗邊。
“主上有言,若是僅幫助漢人,只會讓胡夏之防越來越重,想要達成我驅胡之志,就不可自我設限。”
“為天下計,我等身付鋒刃尚不足惜,何必在乎區區名節!”
劉茂背靠在後門與後窗之間的土牆上,左手輕輕拉動門閂,雙眼卻死死的盯著窗戶。
“我也不記得府主說過此言。”劉茂看著木窗在一點點的被支起。
外面的聲音輕輕笑道:“東山府也不止一個府主。”
話音未落,那木窗忽地被掀了起來。
一道白光自窗外出現。
劉茂縱身一躍,懷中短刀出鞘,正撞上那道白光。
“咔!”“轟!”
轟然響聲中,他左側的木門被什麼東西勐地撞開。
一道人影向暈倒在地的董龍飛射而去。
與此同時,那道從窗外射來的白光叫劉茂的短刀一擊,驟然改變方向。
白光向著那道人影射去,又將那人截在了半路。
“叮!”“叮!”
兩聲輕響。
白光落地,是一柄雪亮的飛刀。
兩條人影一觸即分,各自相對站定,手中都反握著一柄短刀,警惕的收在了胸前。
“我記得你的聲音。”劉茂道:“之前的人群裡有你。”
他對面的是一個又矮又壯的男子,穿著一身破舊的秦軍內衫,說話的聲音陰陰慘慘,與他憨厚的長相半點不符。
“在下之前還幫了兄弟你的忙。”那人說道:“現在你何不也幫在下一個忙,讓出一條道來,莫讓我為難。”
劉茂盯著對方紋絲不動,只是寒聲回道:“這倒要叫兄弟失望了。”
“在下的任務就是保住此人的性命。”
矮壯男子發出一聲輕笑,臉上卻不見絲毫笑意。
“兄弟你的任務明明是保住與你同行三人的性命,你當我不知道嗎?”
聞言,劉茂心中泛起了疑惑。
這人是從何而知?
話雖是如此,可這個叫董龍的人讓他想起了一些往事,他萬分不願讓這個可憐的少年就這麼喪生在自己眼前。
東山府的鐵律同時在他心中浮現。劉茂雖然神情沒有絲毫改動,心中卻是躊躇起來。
倆人沉默不語的對峙了約莫半柱香時間,屋外有細碎的聲音響動。
那人忽地往後退了兩步,收起白刃,向劉茂抱拳道:“兄弟既然不願讓路,在下也只好先撤了。”
“你的行為涉及府中律令,在下會如實向府裡稟報,還望兄弟見諒。”
言罷,那人一閃身又從後門退了出去,還不忘將門輕輕掩上。
劉茂將手一翻,掌中短刀消失不見。
他垂著雙手站立,一動不動,臉上如同貼著一張假皮,不見半分情緒波瀾,任誰也不知道他心裡想著些什麼。
沒過多久,文熠三人推門而入。
正瞧見劉茂一臉慌張的將董龍搬去榻上,他旁邊那一具老人的屍體,應該就是董龍的父親。
老人的咽喉叫人割開,血都已經凝結,早已死了不知多久。
“怎麼回事……”文熠才一開口,立馬想到了三人的狀況。
這劉茂在討小云眼裡還是個不會武藝的奴僕,自己問他又能問出什麼結果?
果然,劉茂結結巴巴的說道:“小的……小的一進門就瞧見了這般場面,那董小哥像是受不住刺激,當場就給嚇暈了過去。”
這當然是假話。
文熠也不追問,走上前去在老人屍身前仔細觀察起來。
謝韜元走到劉茂身邊,悄悄掃了對方一眼。
劉茂的眉頭皺了皺,眼裡有一絲厲色一閃即逝,似是提醒她不可多問。
“正面下手,一刀封喉。”祖延烈俯身檢查著老人的屍體,沉穩的說道:“是個用短刀的好手。”
他抬起頭來看了劉茂一眼,不動聲色的走到了文熠身前。
文熠也轉過了身來,他的眉頭緊鎖。
這老人年老體衰,半身不遂,任是誰都可以輕易的取其性命,卻看不出什麼額外的細節。
若是劉茂下的手,那他又是出於什麼目的?
難道最近這幾天內,他又接了新的任務?
不知不覺間,四個人各自分開,兩兩站到了一處。祖延烈和謝韜元俱都將手放到了腰間的兵器上,做出了戒備的姿態。只不過一個戒備的是劉茂,一個戒備的卻是祖延烈。
劉茂一臉惶恐無措的表情,甚至身子都有些發抖。
文熠眉頭緊鎖,目光不住的在謝韜元和劉茂身上來回巡梭。
屋內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幾人周遭的空氣彷彿成了滾燙的厚粥,每個人連唿吸也不敢用力,生怕被這熾熱濃稠的空氣嗆出聲來。
“唉~~~~~”
正在這時,榻上傳來了一聲悠長的嘆息聲。
那暈死過去的董三郎偏巧在這個時候悠悠醒轉。
三人連頭也不敢多轉幾分,只有劉茂一臉慌張的向榻上那人看去。
“你們?”董龍甦醒過來的第一眼,就看見了屋子裡的四個人,除了那位羅浮山來的仙師,其他三個也都有些面熟,只是一下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第二眼,他便瞧見了身邊躺著的,硬冷的,老父的屍身。
腦袋歪著,嘴巴半張開,喉嚨上有一道可怖的傷口。
側過來的臉上,一雙空洞無神的眼睛,正對上了自己的視線。
“爹啊!”
屋裡粘滯的氣氛被一聲淒厲的慘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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