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斷後
渭水北岸,文熠一臉憂愁的看著眼前忙碌計程車兵。
他抬手給了自己一記嘴巴子。
“叫你多嘴!”文熠恨恨道。
還想說保住師父老闆的性命,未來才能吃香喝辣,可這下子,連未來也沒有了。
方才文熠出聲打斷,那王擢居然順手把斷後的重任丟在了自己頭上。
在王擢看來,東海王若是能隨自己一道東進自然最好,這張通行證還是要放在身邊才保險。這幾個小子貌似與東海王關係不淺,料來涼國也不能拿他們怎麼樣。
不過就算拿他們怎麼樣了,他王擢也不會怎麼樣。
文熠絕望的想著:還希望東海王看在自己一片忠心的份上,將來認識了師父,也給自家好好立一塊碑,也好叫後世知道有這麼個倒黴蛋,穿越過來屁事沒幹,就替老闆的老闆墊了棺材。
在苻堅看來,這幾個孩子雖然是移動的證據,但是如今他有了王擢在手,這幾個孩子倒是作用不大了。只是他為人仁善,聽到了王擢的安排,還是大聲出言抗議。
不過抗議有個屁用,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他被王擢的手下連拖帶拽的拉了開去。
這下好了,東海王是沒事了。我他媽有事了啊!
文熠滿腹苦澀,臉上表情比這秋風渭水還要淒涼。
“小公子?你沒事吧?”問話的是之前與王擢一道的老校尉。
文熠看了對方一眼,說道:“大哥,你是怎想的?”
“我還第一次見人巴巴的上趕著送死的。你家裡就沒有啥牽掛的人了麼?小貓小狗啥的總有吧?”
那老校尉笑道:“俺的親戚都在王將軍帳下效力吶。”
文熠奇道:“那你樂呵個什麼勁?”
那老校尉收了收笑容,道:“俺們家鄉就是這樣的。老頭我今年五十有二,以刀口上混飯吃的人來說,早就該死了。”
“如今幸得跟了王將軍這麼個好主公,還願意帶我那些個小崽子們回家鄉,俺老頭子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文熠道:“你本來自己也可以活著回去啊?”
“哎。”老校尉擺了擺手:“這一路北上最少還得要個小半年時間,天知道俺還能不能回的去。”
“更何況聽說部族裡連年災荒,能動的人都走光了,羊也沒人放是馬也沒人牧,這一大群人回去,也不知道能吃得上飯不能。”
“俺老頭子反正一把年紀了,死哪兒不是個死,何必去和小崽子們搶食吃呢。”
文熠沉默不語,他心裡有些難以言喻的情緒。
原來這亂世中的生存,就是如此殘酷麼?
老校尉見他不說話,開腔拍馬屁道:“倒是小公子您啊,您這般小小年紀,就敢為東海王殿下出生入死,老傢伙真是佩服的不得了。”
“東海王殿下平日裡一定非常疼愛您。”
文熠眉毛一挑,什麼情緒都化作了憤怒。
嘿,你個老登,你這話什麼意思?
他沒來得及發作,祖延烈來到倆人面前報告道:“師兄,咱們佈置的差不多了。”
文熠忍住了脾氣,問道:“討師兄那裡又如何了?”
祖延烈答道:“不清楚,人都見不著。”
文熠雙眉一展:“人都見不著就對了,說明他也準備完了。”
“咱們也差不多該開始了。”
那老校尉看著祖延烈笑道:“小哥現在怎麼說話流暢起來了。”
祖延烈跟著文熠混了那麼多天,也不是當初那個愣頭青,他笑著回道:“老叔,我這毛病一到打仗就治好了。殺敵越多,說話越利索。一會兒打贏了,我還能唱個小曲呢。”
“是嘛,那俺可得聽聽看。”
“那您老人家可要活到最後啊。”
這一老一少一邊聊著,一邊勾肩搭背的向著土坡後面走去。
文熠看著倆人的背影,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士氣可用。
他轉頭向著渭水上看了一眼。
那邊涼國的大隊人馬正在慢悠悠的涉水過河。
他心裡想著。
想要小爺我的命,可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
渭水河中,一個滿臉橫肉的黑壯武將正在費力的騎著馬渡河。
馬蹄踏起朵朵白浪,水花濺到他青色衣甲上,順著襟擺的甲片流下,將兩條腿上的嵌銅馬靴澆的爛溼。
那黑壯武將有些不高興,這一身衣服可是經過精挑細選的,就為了今天露一個臉。
本想著這王擢不是望風而降,就是望風而逃,再不然就是在這渭水河上血戰一場。無論是哪種情況,都不需要自己這般狼狽的渡河。
哪知這傢伙居然留下了一小股殿後的死鬼,自己撒丫子就熘。
這些殿後的棄卒還煞有介事的躲到了荒山背後,搞得自己不主動渡河出擊都不行。
盡瞎折騰。
牛霸憤憤想道:我這費勁巴拉的渡了河過去,也不過就是吼一嗓子,這些棄卒就得跪地投降。
不然還想怎麼樣?就這麼點人,還要抵抗不成?
“牛將軍,”一個溫柔如水波般的女子聲音在旁邊說道:“切不可小看了對手。”
聽到這個聲音,牛霸表情立刻變了。
那張凶神惡煞的醜臉一下子露出了類似溫文爾雅的表情。
他轉過臉來,向著說話那女子道:“夫人提醒的是,末將一定小心謹慎,不……不……不亂砍人。”
牛霸是個大老粗,要他勉強咬文嚼字實在是難為他了,他不了半天也只不出一個不亂砍人來。
被他稱為夫人的女子看樣子不過才豆蔻年華,她瞧著牛霸的模樣,忍不住掩嘴一笑,卻是風情萬種。
牛霸立時看傻了眼。
只見那女子用玉雕似的手指輕輕掩住鮮紅唇瓣,恰如在冰雪間綻放的野百合,雙眼彎似弦月,目光好像春日裡化凍的雪水,絲絲流轉。
臉上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帶著幾許羞澀,幾許多情,只叫人心甘情願的沉醉其中,永不甦醒。
“我的意思是說,將軍要小心對方的埋伏。”那女子溫言道。
“啊……啊……是是。”牛霸的眼睛眨也不眨,自己估計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牛將軍,你在看什麼呀?”女子明知故問道。
“我……我。”牛霸心裡明白,自家現在這目光那就是大大的不敬,可要他收回目光卻又萬分不捨。
他座下的軍馬似乎是感應到什麼不正常的動靜,忽地小跳了一步,顛的背上渾身發軟的牛霸一個踉蹌,幾乎從馬上跌落下來。
“小心啊將軍。”那女子喚道。
牛霸剛從醉夢中清醒過來,咬著牙不回頭去看對方。
他的心中暗自警惕。
馬江月這個小狐狸精,這麼個年紀就如此妖媚,長大了還能了得?只怕又是個妲己褒姒般的妖孽。
這等人物咱可是不能再看了。且不論她現在還是涼寧侯名義上的正妃,就是陛下也對她垂涎三尺。
無論哪一位都可以輕易要了咱的小命。
美人雖好,可比不得自家小命重要。
小心點啊牛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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