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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姑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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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州土地遼闊,人口稀疏,大片的沙漠與戈壁盤亙其中,車馬往來極為不易。

其中各族雜居,不僅語言不通,更是常有爭鬥發生。

就是這樣一片荒涼野蠻的土地,卻從數百年前開始,就在天下各州之中佔據了重要的位置,甚至能夠與關中或中原相提並論。

這一切只因為這一座城。

姑臧。

自冠軍侯封狼居胥之後,這座城成了漢人的領土。

又在博望侯西通大月氏之後,再經過三百年的歲月,這座城又成了華夏西北大地上的唯一貿易門戶。華夏的絲綢茶葉從這裡裝車出發,西域的金銀首飾在這裡卸貨運輸。

而今五胡亂中原,天下百姓為了避禍,紛紛四散逃難。蜀中道路難行,江左天險難渡,人們順著商旅踏出的泥路都來到了這裡。

一個身穿華美服飾的高壯男人扶著六層浮屠頂層的木欄,看著城下往來的百姓,心潮起伏。

如今這姑臧城中光注籍在冊的就有近兩萬戶人口,那些散亂居住在城外墾荒種地的更是難以計數。

這般盛況也只有在當年涼州羌亂以前才出現過。

此便是稱霸亂世之資。

男人沿著中軸線上的彰徳街看去。

這城池已經沿著主街左右又修了兩座,如今連在一起的樣子就好像是一個幹字。

他想要再修上兩座,把這幹字下面的一橫補完,讓安定張家成為這涼州上唯一的王。

不過現在還為時尚早。

他還不是王,他只能幹。

視線順著彰徳街來到最南端的城門,一隊士兵簇擁著一頂御黃華蓋遠遠而來。

他想幹又幹不著的人回來了。

涼寧侯名義上的夫人回來了。

……

華蓋車上,馬江月身著雍容的宮裝端正跪坐,長擺順著車上的長絨地毯鋪滿了整個車廂。

隨著馬車的移動,她頭頂錐帽上垂下的黑紗輕輕晃動不休。透過搖擺的黑紗,她看著角落裡叉開雙腿箕坐著的少年,對方似乎毫無緊張的感覺。

“看啥?我穿的可是合襠褲,沒什麼看頭。”面對馬江月灼灼的目光,文熠略感不適。

“公子的頭妾身早就看過了,你忘了麼?”馬江月柔聲輕笑道。

小狐狸精!

文熠臉上發紅,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遇到劉茂那天晚上,自己正在擦拭傷口,還沒來得及把褲子提上,就被劉茂挾持,最後連自己也忘了。

一直到劉茂逃走,自己才在馬江月的提醒下感到雙腿涼颼颼的。

按理說自己當時穿的是長袍,襟擺這麼長,對方理應看不到。可瞧著馬江月那幅含羞帶怯的樣子,鬼知道她到底有沒有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不過身為天上人間來客,文熠兩世為人豈能如此輕易認輸。

他厚著臉皮道:“怎麼樣,是不是被尺寸嚇到了?”

馬江月舉起袖子掩住了嘴,笑得花枝亂顫。

“是啊……是啊,妾身還以為董公子那裡也受了箭傷,只留下一小段箭桿露在外面呢……”

一邊說著,她一邊笑的不住拍胸口。

文熠臉燙的能燒開水,這馬伕人和他遇到過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樣,他在心裡想著。

說好的溫柔內斂,莊重典雅呢?怎麼古代女人開起玩笑來尺度也這麼大的嗎?

“咳……夫人這麼著急的回國是有什麼要緊事嗎?”文熠決定趕緊轉移話題。

馬江月並未馬上回答,又笑了好一會,待看到文熠的臉已經紅的像塗了胭脂,才好不容易收斂起笑容。

“咳……我……嗯……我接到主上的命令,要我火速返回,我也不知道具體出了什麼事情。”

她說話的時候不停的輕咳,像是之前的笑意還在滋擾著她的喉嚨。

“不會和我有關吧?”文熠在問話的時候仔細看著對方嫵媚的容顏,企圖把握住對方絲毫的表情變化。

馬江月絳唇含笑,眉眼帶春,不發一語,卻沒有點滴多餘表情外露。

高手。文熠在心裡給對方下了定義。

就在倆人暗戰的時候,一陣馬蹄聲從車外傳來。

華貴的御黃色車帳被人勐地掀起,一個身材高大,身穿白色外袍,紫紅色綢裳,無冠戴幅的年輕貴族招唿也不打就登車而上。

他帶著黃銅鹿頭的靴子一踏上車輿,雙眼就直勾勾的往馬江月看去。

“主公。”馬江月長身跪坐在車上,表情淡漠的恭敬拜伏一禮。

“葦兒,你怎麼自己跑出去了,都不和我說一聲,也不想想我知道了得有多擔心……”那人開口就是絮絮叨叨的訴說相思之情,兩句話出口才注意到了一邊大大咧咧躺著的文熠。

“這小子是誰?”那人指著文熠向馬江月問道,幾個字裡盡是酸味。

文熠看著眼前的男人,對方的五官標緻,嘴唇一圈留著濃眉的鬍鬚,看起來也算得上是英氣十足。就是眼神有些飄忽,似乎還潛藏著憤怒,發黑的眼圈和下垂的眼袋似乎在講述主人平時的娛樂活動有多精彩。

他眨巴著眼睛,不知該行禮還是怎麼著,有些尷尬。

有一種被人捉姦在床的奇怪偏差感。

文熠轉臉向馬江月看去。

好歹也應該告訴我這人是誰吧。

“回稟主公,此人是我的遠房表弟,名叫董龍。本欲往江左避禍,恰巧遇上桓溫北伐大軍,族人被衝散,我這趟出陣恰好遇上,就帶了回來。”馬江月禮儀動作一絲不亂,淡淡的回報道。

“又因為雙腿有傷,騎不得馬,所以妾身暫且放在車中安置。 ”

文熠不自覺的用右手輕輕揉著額角。

有古怪。

不是口口聲聲叫人主公麼?若是主公,為何要替自己隱瞞身份,難道不應該立刻把自己交出去邀功麼?

而且這男人的態度根本不像是面對自己的臣屬,倒像是面對著久未謀面的情人。而這馬伕人的態度何止是冷淡,簡直就是拒人以千里之外。

這並不符合自己對於這馬伕人的判斷。

聽了馬江月的解釋,男子又上下打量了文熠幾眼,便不再理會。

因為有外人在場,他也並未繼續糾纏,重新清了清嗓子說道:“福祿縣主,本王是得知尚書令如今抱恙在身,特意遣信使召你回來,你可不能因為家國大事就輕忽了為人子女的孝道。”

聽了這話,馬江月的身子微不可查的動了一下,很快就恢復如常,她淡漠的聲音隨之傳來。

“妾身曉得了。主公的關切之心,妾身銘感於心。若是主公無事,妾身想即刻去見一見父親。”

男人似乎有些躊躇,他原地踱了兩步,又惱怒的看了文熠一眼,最終嘆氣道:“罷了,先盡孝道也是人之常情,葦兒你先去看看你父親。”

“日後多來我這裡走動,我還有許多軍國大事想要向葦兒你請教。”

說完,男人掀簾而出,馬蹄聲隨後響起,漸行漸遠。

直到聲音完全消失,馬江月才緩緩放下平端著的雙手。

她嬌俏的臉上,現在一片愁容。

“父親……父親他是病了麼?”

她的聲音充滿了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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