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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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小時,開車應該也到寧州了。
他立即給江憶岑去電。
劉彈父親大限,他和對方也不熟,只是見過一面,去做什麼?
江憶岑總會在第一時間接他的電話。
南書熠:“到寧州了?”
江憶岑聽到南書熠低啞又溫柔的聲音:“我們剛到醫院,你還在外面?”
南書熠:“我回家了,發現你不在。”
江憶岑:“事發突然,劉彈到公司接上我,我就走了,你手機打不通。”
南書熠:“沒電了,你怎麼也過去?”
江憶岑想了下,該不該告訴南書熠,他聲音裡有些許落寞:“劉彈說劉老爺子喊著想見我,老人家的臨終願望,便想著走一趟,送他一程。”
南書熠聽出了他聲音裡的細碎難過:“行,在哪家醫院,我馬上過來。”
江憶岑:“你別來了,天氣預報說今晚下暴雨,還要打雷。”
南書熠下午喝了點酒,說:“沒事,我讓陳叔開車。”
不知道為什麼,他今天特別想見江憶岑。
在拿到越多的證據證明他和以前的江憶岑完全不像,又有姜若霖那番話,他心裡很慌,生怕哪天醒來身邊的人突然變得陌生,不是他認識的江憶岑。
他捂著發涼的胸口,不等江憶岑繼續開口勸他,又說:“你等我。”
江憶岑:“那你們路上注意安全,隔半小時給我報個平安。”
南書熠輕笑:“好。”
此時的江憶岑已經和劉彈到了病房門口。
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他認識的人就要離世了,心底滿是惆悵哀傷。
第85章
“爺爺,您不能下床!”
江憶岑和劉彈剛推開病房的門,就聽到劉彈的兒子劉翰在勸說劉坦,攔著他老人家下病床。
他見劉坦紅光滿面,精神異常的亢奮,人已經從床上下來了。
“我好得很,根本不用住院,你們也真是大驚小怪,我要回家。”
江憶岑問道:“這是怎麼了?”
劉坦看到江憶岑特別驚喜:“六少爺,你怎麼也來了,肯定是這幾個不孝子孫故意和你胡說八道。”
六少爺?
江憶岑愣了一下,已經很久沒有聽到有人這麼叫他了。
劉坦看似清醒,但實則他記憶有些混亂了,但人卻相當的精神。
劉彈見老爺子堅持要回家,讓兒子去問辦公室找醫生,不一會兒他兒子回來了。
他小聲和劉彈說:“醫生說可以回家,後面就看老人家自己的意願。”
大家都大致明白醫生的意思,劉坦以為自己的堅持打敗了兒子和孫子,樂呵呵地讓他們給自己收拾行李回家。
回到了劉家後,劉坦異常興奮地叫劉彈:“六少爺好不容易來一趟,我明天要給他做他最喜歡叫花雞、家燒雜魚、醃篤鮮、西湖蓴菜羹,我再想想,你們不知道,六少爺鼻子可靈了,多放一點姜他都能聞得出來。”
劉彈以為老爺子是自言自語,便附和了幾句,他知道六少爺是誰他爹以前主家的少爺,可惜年紀輕輕便犧牲了,他爸可能把江憶岑當成了當年的六少爺。
劉彈和江憶岑說道:“您多擔待,老爺子年紀到這個份上,有點煳塗,不太認得人。”
江憶岑搖了搖頭:“無事。”
劉坦揹著手,沉著臉看向劉彈:“你這個臭小子,快去準備食材,早上就要起來殺雞了,你怎麼還在這裡聊天,少爺累了一天,你們趕緊給安排房間洗漱休息,”他還細細交待,“少爺要穿真絲的睡衣,睡前得喝一碗燕窩,漱口要用進口的牙膏,對了,小羊皮拖鞋也要安排上,還有……”
他就一個人在那兒碎碎念,劉彈聽也不是,不聽也不是,在他覺得自己很尷尬的時候,看向了江憶岑,卻發現江少爺倒是聽得仔細,還面上帶笑,不知怎麼的,他覺得江少爺看老爺子,是成人看小孩的感覺。
江憶岑感受到劉彈的注視,說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寶,老人也是小孩子。”
劉彈:“你說對的,那我去給你準備真絲睡衣,我爸待會會檢查的,被他發現沒按照他說的來辦,得罵死我。”
江憶岑驚訝了一下:“這倒也不必……”
他沒想到劉坦居然還能認真到這個地步,當然,沒有他的執著和認真,可能也當不了國宴主廚。
本來他也是為了劉坦而來,便依他們。
劉彈去準備真絲睡衣,燕窩,劉坦在廚房裡把孫子劉翰指揮得團團轉,他要給少爺做大餐,明天一定要讓少爺回臨城後吃上。
劉坦要準備的食材都確認無誤之後,他又去盯著劉彈,問他有沒有給六少爺準備晚餐,睡前燕窩有沒有挑好,六少爺矜貴,四件套、睡衣必須是真絲。
劉彈真是怕了他爸,扶著他老人家離開客房:“我都有好好準備,真絲四件套也套好了,睡衣也放在床上了,連牙膏牙刷都是新的。”
劉坦這才滿意:“這還差不多。”
但他並沒有回房間,而是拉著江憶岑去廚房:“六少爺,少夫人呢?怎麼沒有跟著一起來。”
江憶岑樂不可支,笑道:“來的,在路上呢,再過兩個小時就到了。”
劉坦也笑得開心:“那敢情好,沒想到我還能見到少爺結婚娶妻,很可惜沒當上你的婚宴主廚。”
江憶岑笑道:“沒事兒,婚宴也不是我吃,你平時隨便給我煮煮就行了。”
劉坦被江憶岑哄得滿面紅光,臉上的褶皺都因為笑容而深了幾分:“好,那你等我明個兒,給你準備得跟國宴一樣豐盛,不,要比國宴還要豐盛!對了,我還有自己釀的果酒,您一定愛喝,我們明天好好喝一杯。”
江憶岑順著說:“那好啊,多少年沒見了,這次一定要和你不醉不歸。”
劉坦握著他的手,突然紅了眼眶:“少爺,我後悔那天沒有跟你一起去飯店,否則那些鬼子肯定傷不了你一分一毫,幸好你還活著,我還能見到你!”
江憶岑說:“是緣分,上天待我不薄。”
劉彈見他爸對著江憶岑一通胡言亂語,想勸他先休息:“爸,江少爺大老遠從臨城趕過來看您,還沒有吃晚飯呢,要不讓人家先吃點東西,再休息休息?”
劉坦點頭:“要的要的,少爺,晚上吃多了容易積食,我給你下碗鮮雞湯麵,好消化。”
江憶岑看他剛從醫院出來,要為他忙前忙後,果斷按住他,命令道:“你坐著陪我聊天,讓劉彈給我煮就行,你養點精力,明天給我做國宴規格的午餐。”
劉坦聽到少爺發話,便作罷,又細細交待劉彈怎麼做好雞湯麵,少爺吃的蛋要幾成煮,不能太老,但也不要太生,青菜在水裡要煮至斷青,顏色轉青,雞湯要濃郁,不能有腥味。
劉彈心道,當年給國家領導人做菜都沒有這麼細心:“好的,爸,我知道了。”
劉彈是劉坦親自教出來的,江憶岑又幫助他們家不少,自然也不會怠慢,特別是今天還麻煩人家上門。
別看是一碗麵,做法也是相當的細緻。
劉彈轉身進了廚房,劉坦還在後頭交待,不過,江少爺卻有辦法讓他少操心煮麵的事。
江憶岑語氣硬了點:“你給我講講你都是怎麼當上國宴主廚的?我錯過了很多年。”
“好啊,知道你被鬼子害死後,我決定替你報仇,我們也不會別的,就只剩下這一手廚藝。在遠叔的介紹下,和我爸加入了軍隊,因為有遠叔的關係,我們順利進了後勤隊,在戰爭保住了小命,好幾次都很驚險,差點死在炮火下。我們隊伍窮啊,我和我爸想方設法將最普通的食材做到極致,讓領導吃好,讓戰士們吃好。”
“後來咱們打了勝仗,我和我爸就被提拔到給領導主廚師,後來就專職當國宴主廚,我跟著他學習,也一步步做到主廚,繼承了他的衣缽,閒暇之時也會給一些餐飲名企做技術顧問。有時候,還會去烹飪學校給孩子們開開講座,上上課,我這一生就差不多是這樣。”
“我爹臨終時和我說,他回過頭來竟然發現,都沒有讓老爺、少爺們吃上他做的最後一頓飯,沒讓他們吃了安心上路,黃泉下必定會怪他這個廚師不合格,怕是去了地府,老爺和太太也不再請他當廚師了。”
江憶岑安慰他:“不會的,父親和母親從來不會這麼想,每年夏天,他們最喜愛的是劉廚師做的冰鎮綠豆沙糖水,吃上一口,能心情愉悅一天。”
劉翰一直在旁邊候著,給江憶岑和劉坦斟茶倒水,同時也聽著他們的聊天內容,他有點佩服這位江少爺,無論他爺爺胡說什麼,他都能順利接上,而且他們的對話似乎很平常,就像是兩人以前就是認識的人。
雞湯麵終於煮好了。
劉彈端出來四碗麵,他本質是想著一人一碗。
可誰知道劉彈和劉翰剛要扶劉坦坐下時,劉坦卻站在江憶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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