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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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勉強地笑了下,說:“我挺喜歡這裡的,是一個夢幻的地方。”
南書熠聲音很緊:“我是說,這個新世界。”
不是迪士尼,而是,這個新時代。
第91章
在面對何校長被日本人追時,他面對日本人質問時,看準時機殺日本人時他都沒有像現在這麼緊張過。
原來自己的行為早就被同住一起的南書熠發現了。
他以為自己對這個世界的不熟悉掩飾得很好,卻不曾想,還是被南書熠注意到。
一面知道對方在關心自己,一面又有著被發現的恐慌。
他不是整個人從民國穿越過來,而是借屍還魂,南書熠會不會找大師把他收了?
江憶岑來到這個世界後,心跳從來沒有這麼快過,臉色也煞白煞白的。
他不知道南書熠現在是什麼想法,他不敢承認。
只能繼續故意扭曲他的意思:“我離開江家後,每一天面對的都是新世界。”
南書熠也不會逼他承認,只是想告訴他,自己知道了。
他代入江憶岑,一個人死了之後從民國來到現代,任誰聽了都不會信,如果江家人再關心一點江憶岑,發現他身上的各種變化,並且直接換了一個人,迷信一點的肯定會直接找人做法事,還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南書熠看出了江憶岑眼中閃過的慌亂,已然說明了什麼,他會不會直白地回答自己已經不重要了。
他不逼江憶岑,順著他的話說:“是的,每一天都是新世界,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
煙花秀已結束,剛剛站在他們面前的人群已經從四面散去。
南書熠拍了拍自己的褲子,從臺階上站了起來,他朝坐著江憶岑伸出手。
“回家了。”
江憶岑被他問得全身血液都像是凝結了似的,把自己發涼的手遞給南書熠。
他發現,明明是炎熱的夜風,連吹來的風都帶著熱浪,而南書熠的手指也冰涼,原來他也是和自己一樣緊張嗎?
兩隻冰涼的手相握,溫度逐漸回升至正常狀態。
南書熠知道江憶岑更喜歡待在自己家裡,也就沒有安排留在迪士尼住一晚的想法,臨城離這兒也不算太遠,開車也就兩個多小時,夜間路上車少。
返程的路上,江憶岑藉著走了一天,小腿都走到酸脹,全身疲憊為由,一上車就靠著座椅假寐,他壓根兒就睡不著,因為南書熠故意把玩他的手指,一會兒捏捏指腹,一會兒又和他十指緊扣,像是沒有在煙花秀結束後問過那番話似的。
江憶岑弄不清南書熠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跟自己說那番話只是想知道真相嗎?真不會找大師來做法驅趕他嗎?
他該不該跟南書熠挑明,只要不承認,他就不是六少爺,可若是他承認了,萬一他害怕自己這個來自己民國的孤魂呢?
他不敢賭,也賭不起,他不想失去南書熠。
來到這個世界上的第一眼,看到的是南書熠,第一個人向他散發善意的人也是南書熠,他喜歡上的第一個人也是南書熠,他來到這裡就跟這個人繫結。
半年前,他還覺得分開無所謂,可如今,他早已習慣這個人在自己身邊,若談分開,他感到無比恐慌。
事情來得太突然,他需要冷靜,需要更謹慎地對待。
兩人到家時已是深夜。
江憶岑緊張了一個晚上都沒有看手機,直到回到家,南書熠去洗澡時他想找點什麼讓自己不那麼緊張,下意識開啟微信,想回看兩人這半年來的聊天記錄。
還沒開始看便收到陳致呈晚上八點多給他發的資訊。
【陳致呈:江總,我問過我家人,找到了江家人的資訊,不過內部有點多,你要抽空出來一趟嗎?】
江憶岑快速回復他。
他當然要抽空出去一趟。
在南書熠洗完澡時,他發現江憶岑並沒有上樓,房間門都沒開,往樓下一看,發現人還坐在沙發上,抱著手機思考著什麼。
南書熠喚他:“江憶岑,你不洗澡了?”
江憶岑:“洗,我馬上來。”
南書熠知道他現在需要點時間和空間,他猶豫了一會兒,決定還是和平常一樣,如果他今晚讓他獨自睡一間房,反而會讓江憶岑多想。
他知道他的擔憂,但自己沒辦法化解他的擔憂,只有他願意聊這件事了,才能開口。
江憶岑抿了抿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才上樓,一上樓便與南書熠對視上。
既然南書熠會在今天戳破他的身份,想必是做足了功課。
他主動說道:“我今天有點累,今晚我想自己睡。”
“……”已經想好不分房睡的南書熠,他想了下,點了點頭,“行,那我先睡了,明天早上想吃什麼早飯,我給你做。”
江憶岑想了下:“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南書熠在心裡默唸要給江憶岑時間,自己獨自睡一晚沒什麼的。
明明今天玩得很愉快,就因為他開口了,兩人被時空劃上了道銀河。
其實,他今天帶江憶岑去迪士尼是最後確定他的身份。
南書熠第二次去江家找了江管家,向他再三確認過,“江憶岑”小時候去過香港迪士尼,後來上海開園了,他也去過,而當他昨天故作不經意間問江憶岑時,他毫不猶豫地點頭表示從來沒有去過。
在遊玩期間,他全程關注著江憶岑,他對迪士尼的每一個IP都不熟悉,甚至連鋼鐵俠都不知道,他還小聲問這個鋼鐵俠是什麼,玩得太高興忘記隱藏自己的身份了,南書熠覺得他當時小聲問自己的樣子特別可愛。
不過,南書熠當時什麼都沒有表現出來,他對江憶岑總是會有越乎尋常的耐心,對方問一百遍他能回答一百遍。
隔著兩間房,即便兩人都有睏意,可是卻都在床上輾轉反側。
江憶岑在想自己到底是哪裡露出了破綻被對方發現,是因為去迪士尼這件事嗎?
南書熠在安排出行之前就已經知道了?
南書熠似乎比他想象中的更在乎自己,何暖晴到現在都沒有懷疑過他不是“江憶岑”,而南書熠從來沒有接觸過以前的“江憶岑”卻能發現他不是那個人,他是如此的膽大心細。
或許他真正暴露的時間是在劉坦家裡,或許是他對南書熠問他美國留學之事避而不答之時,或許是他不會開車,也還有可能是他不會使用家庭電器,連飯都不會做等等小事
江憶岑越想腦子越清晰,越是睡不著,原來他在這麼多地方暴露了自己,而南書熠是一個心思透亮的人,怎麼會猜不到他不是“江憶岑”,只是他沒有提而已。
與南書熠相處半年,他很清楚,這個人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只要去做了那就是一擊必中,也從不拖泥帶水。
江憶岑睡不著,他思考了一個晚上,他消化著南書熠發現了他的秘密這件事。
他糾結的依舊是那個問題。
南書熠現在只是猜測,沒有從自己這裡得到答案,如果他肯定了,他會害怕自己嗎?
他不知道。
江憶岑反覆思考,徹徹底底睡不著,他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居然已經到了清晨五點三十,天已經亮了。
昨晚回復的資訊又收到了回復,他快速起床洗漱,併到衣帽間找了套乾淨的衣服,找了個袋子裝好,然後下了樓,正當他出門時,又回到茶几前在便籤紙上寫了一行字,貼在了冰箱上。
他回看二樓,然後離開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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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後,江憶岑在一個已經有二十年樓齡的小區門口見到了穿著T恤短褲,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陳致呈,眼角還掛著眼屎。
江憶岑一副長輩看晚輩的姿態,說:“你頂著這個形象出門,以後如何當好明星,毫無形象可言。”
遠叔也是一個體麵人,沒想到他的後輩竟然如此隨性,一點也沒有繼承到他們江家的傳統。
與劉家不同的是,遠叔也已然是江家的一份子,遠叔一家從遠叔的父親那一輩開始就在江家做事,他們的子孫後代也同江家的子孫一樣上學堂,學禮儀,自是都進退有度。
遠叔的女兒在江家那也是小姐的待遇,家裡的下人可都不敢多說兩句的。
陳致呈每回看到江憶岑都像是在看長輩,皮一緊:“我那不是接到你的電話就下來了。”
江憶岑替遠叔搖頭嘆氣:“也不差那兩分鐘擦個臉,換身外出的衣服。”
陳致呈看江憶岑臉色不太好,但對方確實是從頭到腳都相當的精緻,不過,唯一突兀的是他手上拎著的一個小號昂貴旅行包。
他撓了撓不打理就會變成雞窩的頭髮:“那你要上我家嗎?”
江憶岑:“自然,可能今晚要借住你家了。”
陳致呈也是剛睡醒,還有點沒反應過來:“啊?你要住我家?”
在他眼裡,江憶岑可是光風霽月之人,和他租的小破房應該不匹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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