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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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一直住在這條舊巷子裡,兒女幾次想將她接走都不肯。
其實唐勵堯不大能理解這種執著,在他眼中就是屬於偏執型人格,愛鑽牛角尖。
當然這並非重點,重點是妹妹將那繡了一半的肚兜翻找出來,重新繡完了。
唐勵堯不認為是姐姐的鬼魂附身妹妹完成的。
試想以她一輩子不肯欠人一丁點的性格,怎麼可能會為了還債,再欠下更大的債,害死自己妹妹?
真相應該是,妹妹主動替姐姐完成了這個遺憾。
那麼問題來了,笨手笨腳的妹妹怎麼會刺繡了呢?
年輕時候都學不會,快入土了突然學會?
當時唐勵堯想不通,現在倒是福至心靈:“因為這條巷子裡,住著一位連簡南柯都得回老家請幫手,才敢親自上門拜訪的‘大師’。”
“你懷疑是我哥?”顧纏抬頭望向前方被籠罩在黑暗中的破舊樓房。
突然一道光從高處射過來!
顧纏險些被閃瞎了眼,唐勵堯將她往屋簷下拽。
“是我哥……”顧纏撫著胸口,“他有一個強光手電筒,寶貝得很。”
有一次停電她扭開用了下,被他罵一晚上。
他倆順著手電光走過去。
顧嚴拿著手電筒站在自家二樓的露臺上,大半夜依然帶著棒球帽,折騰的很嚴實。
顧纏在樓下立正站好,等他關上手電才敢仰頭:“哥,你怎麼知道我來了?”
顧嚴冷笑:“那小子站在別人門口講話講那麼大聲,巷尾的雞都能聽見,我被吵醒不正常?”
唐勵堯詫異,他說話超小聲的好嗎,幾乎是耳語:“顧先生,你現在好像更大聲吧?”
“哥。”顧纏擔心他倆吵起來,別看唐勵堯多半時候挺好說話,衝起來一點也不輸給顧嚴。
她噔噔爬上梯子,“唐勵堯剛才跟我說起那兩位老婆婆,你知道……”
顧嚴打斷:“我不知道,我可不像唐家大少爺那麼有錢那麼閒,天天蹲在角落聽人講是非。”
什麼?!唐勵堯惱火地想擼袖子衝上去打他。
顧纏說:“看樣子你知道。”
顧嚴瞥她一眼:“怎麼,出去幾天你學會看相了?”
顧纏繼續問:“是你乾的嗎?”
顧嚴轉身進屋去了:“關你什麼事?”
“他的態度告訴我,就是他乾的。”顧纏低頭對樓下的唐勵堯用口型說。
唐勵堯的惱意逐漸凝固住,心中有石頭悄悄落地的聲音。
他明白之前為什麼會抗拒來見顧嚴了。
除了簡南柯的提醒,種種跡象表明,顧嚴是個很可怕的邪門歪道。
唐勵堯不是怕,是不太想面對,不想打亂自己現在的生活狀態。
他似乎,很滿意現在的生活狀態。
如果一切都是陰謀,想得深一點,會不會是顧嚴引導著石俊發現了他的蹀躞吊墜,引導著石俊復仇,目的就是讓他一步步成為顧纏的人形傀儡,成為她的玩具……?
唐勵堯真不敢去想。
即使顧纏一無所知,他恐怕也會遷怒。
現在他稍稍恢復了點信心,會幫鄰居完成遺願的顧嚴,應該沒那麼可怕。
“上來啊。”顧纏不知道他在發什麼呆。
唐勵堯回過神:“你哥讓我進去?”
顧纏覺得他有點憨:“他不讓你進了你再出來。”
唐勵堯:“……”你可真是個小機靈鬼兒。
他開始爬梯子,搖搖晃晃的:“你家這破梯子該換了。”
“我看是你沒爬過這種梯子。”顧纏蹲下來幫忙按住梯子頂端,“而且你怎麼能說換梯子……”
唐勵堯立刻get到她的點,勾起唇角邪魅一笑:“女人,明天我就給把這條巷子收購了,蓋成別墅送給你。”
顧纏樂的合不攏嘴。
顧嚴進屋時沒鎖門,只虛掩著,顧纏推門帶著唐勵堯進去。
這氣味,唐勵堯皺起鼻子,頃刻間又恢復如常,禮貌的站在一邊。
因為唯一能坐的短沙發被顧嚴躺著。他摘了帽子,卻又將帽子蓋在臉上。
顧纏進屋裡拿來兩個小馬紮,給唐勵堯一個,自己坐一個。
又燒一壺熱水,刷兩個搪瓷杯。
穿著講究的唐勵堯捧著寫有“勞動最光榮”的搪瓷杯,一米八五的身高坐在小馬紮上,感覺自己還不如蹲著。
顧纏喝著水,閒話家常般地說:“哥,今晚發生了一些事情,有位畫家的助手在舞臺上突發心梗死了……”
顧嚴不說話。
顧纏接著說:“簡南柯你知道是誰麼?一位有名的風水大師,他說人是你殺的……”
“他說的沒錯,是我殺的。”顧嚴的語氣認真極了,“回來的時候,我還順便去了趟太空,殺了幾個外星人。”
唐勵堯心道厲害,沒十年功力,懟不了這麼絲滑。
顧纏早習慣了,沒啥感覺,將這題掠過,問出最在意的一題:“那你知不知道這個手勢?”
她從兜裡掏出一張紙,因為不敢再嘗試,她便畫了下來。
過於潦草,但他若懂必然懂。
顧嚴果真沒繼續嗆她,眼尾一瞄,眉梢緊蹙,坐起身來。
帽子滑落,唐勵堯終於清楚了他臉上老樹盤根般的疤痕,表情不動,隻眼皮兒跳了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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