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8頁
她眼角直抽,行吧。
她問:“善娜姨的房間是哪個?”
任知星指了指走廊盡頭:“最裡面。”
裴佳媛哦一聲。
快走近時,卻聽見奇怪的聲音。
像是呻.吟。
裴佳媛下意識看向任知星,他應該也聽見了,而且敏感地意識到了什麼,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眼眸漆黑,其中陰鬱濃得化不開,風雨欲來。
房間裡有男人和女人的聲音,男人在說著下流話。
裴佳媛對這聲音倒是熟悉,畢竟她一週目第一天到首爾在赫羅斯就聽過他的聲音,是任知星的父親。
至於女人……善娜姨現在還在赫羅斯工作呢,顯然不可能是她。
任知星臉色愈發陰沉,已經陷入某種應激狀態,就像她第一次在赫羅斯見他時一樣,渾身凜冽尖銳的攻擊性。
此刻他甚至已經無暇顧及身旁的裴佳媛,面含怒氣,陰沉沉盯著房門。
父親上次是將情人帶去母親的赫羅斯酒店偷歡,這次甚至帶回了家裡,在母親的房間,母親的床上。
任知星盯著那扇門,指節攥得發疼,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腦子裡像有根針在扎,母親的房間此刻成了父親和別的女人苟.合的地方。
父親一次又一次踐踏著母親的底線,追求刺激,眼前這扇門後,全是對母親的褻瀆侮辱。
一股噁心感從他胃裡翻上來,堵得他喉嚨發緊,父親那些下流話像淬了毒的針,一下下紮在他心上。
這個人,竟然是他的父親,連最基本的羞恥心都沒有。
而他也在剛剛做了小三,很難不說是遺傳了這個人的劣質基因。
任知星壓不住那股從心底翻湧出來的惡寒。
父親的笑聲從門縫裡鑽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沾了髒東西,黏在他耳朵裡,讓他想要乾嘔。
剛剛和佳媛在車裡的那一幕幕此刻在他腦海裡清晰得可怕,那些失控的親吻,沉溺讓他害怕。
自己和父親有什麼區別?都是在做見不得光的事。
“劣質基因”四個字像重錘,狠狠砸在他心上。
原來他骨子裡也帶著這種髒東西。
他一邊厭惡父親的卑劣,一邊卻在重複著同樣的事,甚至比父親更不堪,因為他清楚地知道這是錯的,卻還是任由自己沉淪。
喉間泛起腥甜,他死死咬著後槽牙,突然產生極度自我厭棄的心理,神情陰鬱。
他恨父親的無恥,更恨自己的失控,恨自己怎麼就成了內心最鄙夷的那種人。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漆黑眸子裡翻湧著恨意與痛楚,各種情緒纏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撕裂。
任知星手按在門把手上,沒帶半分猶豫,只輕輕一擰,“咔噠”一聲輕響,門就被推開了條縫。
他沒立刻推門進去,只是站在原地盯著看,周身空氣像結了冰。漆黑眼眸此刻沉得像深潭,翻湧著陰鷙。
沒有怒吼,沒有質問,他連唿吸都很平穩,似乎冷靜到怪異,可那攥得發白的指節,緊鎖的眉心,都在明晃晃地昭示著他早已瀕臨崩潰。
房間裡的聲音順著門縫鑽出來,愈發清晰。
裴佳媛腦海裡突然警鈴大作,糟了!她忘記存檔了,人是絕對不會愛上看見過自己最難堪,最陰暗脆弱面的人。
因為之後每次看見她,他都會回到這一刻。
裴佳媛想要攔下他,可沒來得及,任知星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壓抑到極致的嘆息,隨即抬手,勐地將門徹底推開。
他站在門口,身形筆挺,卻像株被狂風驟雨壓到極致的樹,明明枝葉都在發抖,根卻死死紮在原地。
他目光掃過房間裡凌亂的景象,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頓,不帶半分溫度:“你們在幹什麼。”
那語氣太平靜了,靜得嚇人,像是暴風雨前的死寂。
裴佳媛站在他身後,能清晰感受到他的憤怒和戾氣。
[94]點火:裴佳媛暗道自己倒黴,好不容易把任知星吃到嘴,只是回來取……
裴佳媛暗道自己倒黴,好不容易把任知星吃到嘴,只是回來取個戒指,誰能想到還有個致命劇情點在這兒等著她。
但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懊悔沒有用,必須做出選擇,要麼讀檔回到早上陪外公跑步的那個時間點,重新來過,避開目睹任知星最難堪最陰暗的一面。
要麼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走,看看接下來的發展,見招拆招。
裴佳媛更傾向於後者,因為她不想跑步,也不想再重新走一遍吃掉任知星的過程,他的第一次真的很難拿,事兒太多。
沒吃過之前有新鮮感,還有點耐心配合他。吃到嘴了,要是重來一次,看他磨磨唧唧的,她恐怕會一巴掌直接扇上去。
那樣結果只會更差。
她沒空關注床上的任父和小三,完全在想自己的事兒。
任知星也沒多餘心思分出來關注裴佳媛,他目光死死盯著父親,神態陰鬱厭惡。
任父的情人見突然有人闖進來,嚇了一跳,下意識尖叫,趕快拽過被子裹緊身體,神態驚慌,臉頰漲得通紅,埋下頭,默不作聲。
任知星目光像淬了毒,死死釘在任父身上,冷冰冰的質問一字一句從齒縫間擠出來,寒涼的沒有一絲溫度:“很爽嗎?”
他往前又逼近一步,皮鞋碾過地毯,發出沉悶聲響:“我說,和別的女人在母親的房間,母親的床上很爽嗎?”
“會讓你時間更長嗎?”
他冷笑:“本來以為上次在赫羅斯偷情已經是極限了,沒想到你總是能一次又一次突破我的認知,人怎麼能毫無羞恥心到這種地步。”
“你真的是人嗎?”
聞言,任父臉上的慌亂被慍怒取代,臉色陰沉,對上任知星那雙漆黑到發沉的眼睛,他愈發惱羞成怒,厲聲呵斥:“閉嘴,還輪不到你教訓我。”
任知星此刻血液都是涼的,從指尖到心臟,如同置身冰窖,連唿吸都帶著細碎寒意,更詭異的是他有種平靜的抽離感。
明明就站在這裡,卻像隔著一層玻璃在看眼前的一切,所有動靜都慢了半拍,模煳又不真切。
他盯著父親,那張噁心的臉逐漸變得抽象扭曲。
因為被他這個兒子冒犯指責,他暴怒,臉色鐵青,額角暴起的青筋慢慢蠕動,像蟲子。
尤其是父親罵他的動作,嘴巴一張一合,徹底變成了慢動作,每個音節都被拉得變形又拖沓,傳到他耳朵裡時,只剩下模煳的嗡嗡聲,完全聽不清他具體在罵什麼。
任知星站在這裡像個沒有情緒的旁觀者,看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心裡空蕩蕩的。
這就是他的父親,在撕破所有偽裝後,只剩下如此醜陋又滑稽的模樣,毫無底線,毫無羞恥心,是一個很壞的人。
他沒再和父親說話,目光掃過被他們弄皺弄溼的床單,地毯上散落的內衣,褲子,高跟鞋。
還有控制不住往他鼻子裡鑽的曖昧氣息。
好惡心,一切都好惡心。
他只有一個瘋狂的念頭,就是想要毀掉這一切。
任知星手伸進褲兜,拿出打火機。
“咔噠”一聲,火苗竄起的瞬間,他眼都沒眨,臉色平靜麻木,徑直將打火機往那張香檳色真絲床單上扔去。
真絲遇火就卷,橘紅色火焰幾乎是貼著床單紋路炸開,像蛇信子般飛快舔舐著布料,燒焦的煳味濃煙瞬間壓過房間裡噁心的濁氣。
情人嚇得尖叫著往床尾爬,被子滑落半邊,露出的手臂被火星燙得紅了一片,只顧著哭喊著往外躲,連滾帶爬下床,踉蹌著往門口衝。
她跑得太急,沒看清門口站著的裴佳媛,肩膀重重撞過去時帶著股逃命的瘋癲衝勁。
裴佳媛沒防備,被撞得往後踉蹌了兩步,本來就在車裡做的腿軟,站不穩,一下子癱坐在地上,霧粉色裙襬鋪開,像盛放的花。
她蹙眉,差點罵出聲。
情人像沒頭蒼蠅似的,從她身邊撞過去,留下一點焦煳味。
她跑遠的哭喊聲在走廊裡迴盪,混著房間裡越來越旺的火苗,亂成一團。
裴佳媛坐在地上,無語地揉了揉腳踝,抬眸看向任知星。
他沒回頭,冷冷站在原地,背影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平靜。
午後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子裡斜切進來,在他腳邊投下狹長影子,影子被火光照得發顫。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在微微蜷縮。
裴佳媛嘆氣,完蛋,這人現在徹底瘋了。
任父此刻也顧不得再罵任知星,他知道兒子瘋,但沒想到會這麼瘋。
他手背被火燎出紅痕,顧不上疼,手忙腳亂抓過掉在地毯上的褲子往腿上套,褲腳蹭到火星,燒出個焦黑的小洞也渾然不覺。
他臉色鐵青,恨恨地瞪了任知星一眼,罵了句:“瘋子。”
罵完,就抓緊逃命去了。
情人跑了,任父也跑了,任知星卻站在火光前一動不動,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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