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燈光暗淡，只有床頭一盞小夜燈散發著昏黃的光芒。

  單一的光源讓臥室的明暗變得更加分明，衣櫃上光影晃動，但房間裡，除了地闆受到床腳發出的輕微壓響，安靜得只剩唿吸。

  夏守大口大口唿吸著悶熱的空氣。

  直到最後，還是沒能聽到想聽的聲音。

  從始至終，對方都用那種寵溺的眼神注視著他，瞳孔中偶有空洞的空白，但那短暫得讓夏守覺得彷彿錯覺。

  上官炎揉著他的頭髮說：

  “很棒哦。”

  她的誇獎就像小孩子努力搭好積木給家長展示時，家長會說的臺詞。

  並不是積木建築多麼精巧美觀，只是為了鼓勵小孩的自信，讓他更加有積極性罷了。

  這讓夏守有種強烈的挫敗感，他本來覺得，自己或許可以令她無法維持平日裡事事在握的從容模樣，讓她露出無法自主的慌亂神情。

  “炎姐，你難道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上官炎調整唿吸，溫柔地說道：“滿分一百分，我打九十分，剛才的提問扣掉十分。”

  “那為什麼你一點都……”夏守欲言又止。

  “你覺得呢？一個二十六歲的社會人在一個剛剛高中畢業的小年輕面前發出那樣的聲音，未免太不得體了。

  另外，我是無所謂的，但將來小守如果和其他女生在一起，就要稍微溫柔一些哦，不是所有人第一次都可以像我一樣的。”

  “對不起……”

  “還好啦。

  不過，如果我早知道你十五年後會恩將仇報，或許當時就不會救你了。”她開玩笑地說道。

  忽然，上官炎表情一滯，似有所感。

  隨後，她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似乎不用休息了。”

  看著眼前這張成熟、魅力、完美無瑕的臉孔，夏守被一種難以用語言表述的強大幸福感包圍。

  那快樂已經不能簡單被描述成幸福，或者更應該說是獲得感。

  在這一刻，夏守感覺自己獲得到了許多未曾想過的體驗，當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面容，他的腦海中一瞬間閃過許許多多的往事。

  雖然他比上官炎小八歲，但卻同樣可以說，他是看著她長大的。

  他三歲時，她十一歲，正在上小學。

  他六歲時，她十四歲初二，他記得那時候的姐姐還遠沒有後來那麼令人欣羨的身材，但已和現在一樣綁著紅色的麻花辮，經常斜靠在沙發上看書。

  他八歲時，她十六歲，正在上高中，一個高中生經常領著小學生在寒暑假到處跑，他還記得那些追求她的男生經常在假期跑到家附近來，那些男生一直覺得他和小良很礙事，甚至私底下還威脅過他們，不要老粘著姐姐。

  然後是大學，上官姐姐變得越來越可靠成熟了，已經完完全全分辨不出她和其他大人的區別了。

    甚至在一些事情的討論上，大人們更加重視她的意見……因為她太聰明，做什麼事都能成功，做什麼都總是對的。

  每一次大學放假回來，以前的那些高中男生還是會來找她，以朋友的名義，誰能想到她會那麼令人念念不忘呢？即使只有一點渺茫的機會都會嘗試去爭取。

  夏守記得至少有三個男的私底下給他送遊戲機，讓他幫忙打掩護，當僚機，其中有兩個還是小時候偷偷欺負過他和小良的傢伙。

  夏守本不想答應，但上官炎卻對她說：“挺好啊，收下吧，你不一直想要PS5嗎？”

  哈……誰能想到？那個時候，姐姐她早就開始獎勵他了！

  她從小到大所有的變化，都被他看在眼裡，當看著她的面容，夏守有一種時空錯亂之感，雖然他才是那個一直被對方照顧，被縱容，被寵溺的人。

  但在當下，他求一得全，現在和過去，全都被他壓在身下，那個輔導他作業的姐姐，那個給他帶伴手禮的姐姐，陪他盪鞦韆，玩沙坑的姐姐，現在都是屬於他的了！

  下一秒，夏守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都是嗡嗡的聲音。

  形似電流的東西遊走全身，有什麼東西都像從天靈蓋飛出去了，他的眼前變得一片純白，時間都彷彿在圓滿的剎那靜止。

  像是永恆。

  又像是剎那，夏守腦袋恢復了清醒。

  “回去吧，時間不早了。”

  聲音溫柔地鑽進耳朵。

  “不想回去”

  ……

  ……

  五點半，夏守拖著麵條般的雙腿，熘回了家裡，重新躺在了床上。

  他見識到了，原來炎姐認真起來是這麼恐怖，簡直就像惡魔一樣。

  直到現在，夏守還沒緩過來，他感覺骨頭幾乎快散架了。

  感覺……今天就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或許，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一天會超越今天了。

  這麼想想，還真是令人悲傷，悲傷到讓人想要哭出來。

  深沉的疲憊，讓夏守閉上了眼。

  極度疲勞的睡眠是無夢的，夏守只感覺自己一閉眼，下一秒睜眼就已經是黃昏。

  思維感官前所未有的清醒。

  在床上坐起，可以聽到客廳傳來的家人的聲音。